等夏纳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走。
只是一听到他那严厉的口吻大脑就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跟在他身后。
一种诡异的、亲密的、不正常的依附感。
房门一开,她像逃避什么似的飞奔上楼,开门,关门,反锁,一气呵成,然后,虚浮地坐下来。
夏纳必须承认,在她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是恐惧的,可过后比恐惧更深的是连她都说不清的心安,就像漂泊的浮萍找到了它的栖息地——尽管那会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她的心脏静的出奇。
一整日没吃东西,胃里分泌酸水,痉挛抽搐。她咽了咽口水,开始想念酒吧里只挖了一小勺的布朗尼。
卧室里没有吃的,她没有吃零食的习惯,能吃的全在冰箱。
她在考虑要不要下楼。
离她回到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时不时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和陶瓷碰撞的声音。
乔瓦尼·帕加诺没找她,也没说其他多余的话,冷淡、疏远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就在那里。
“叩叩。”
夏纳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
她站起又坐下,反复了三个来回,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
乔瓦尼很有耐心,只敲了两下后就没再催促,安静的好像那两声只是她的幻觉。
夏纳站在门前,犹豫地打开锁扣,拉开了门。
迎面飘来牛奶和面包的香气。
青年像一堵墙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有芝士吐司,吐司边还摆了几颗新鲜的草莓。
他歪了歪头,低垂的眼睫像一只黑色的蝴蝶,扇动两下,声音寻常:
“可以让我进去吗?”
夏纳脑袋耷拉着,轻轻点了点头,让开一步。
乔瓦尼顺势走了进去,从容不迫。
他将手里的牛奶和吐司放到小沙发边的玻璃茶桌上,头也不回地:
“坐下。”
夏纳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无措地扒在膝盖上。
他问:“饿了吗?”
她想否认,话到嘴边,诚实地点头。
“吃吧。”
夏纳颇为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乔瓦尼好笑地哼了声:“怀疑我下毒?”
“……”
他皱起眉,脸色黑沉。
夏纳默默地端起牛奶喝了口,又拿起吐司吃。饿了太久,她吃的有些急,吃完吐司又吃草莓,直到全部吃完,牛奶也喝完最后一口,她才小心翼翼打量他的脸色。
比刚才柔和了些。
乔瓦尼抽了张纸,夏纳下意识想接过来,他手没松。
她明白了,灰溜溜地放下手,耳根发红。
任由他将她嘴角一点食物残渣擦干净,手指干净修长,好看的让人不禁多看几眼。
擦完,夏纳以为他会问她什么。
比如——那个钱包。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默默地端起桌子上水杯和餐盘,便要离开。
一切就好像无事发生。
但怎么可能呢?
夏纳猛然起身,快走两步,叫住了他:“帕加诺先生!”
乔瓦尼站住,没有转身,没有说话。
夏纳心脏怦怦直跳,喉咙有些发紧:“您可以告诉我……那个戒指在哪里吗?”
他仍旧缄默。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颤抖的让人听不出本音。
“求您了,我知道它在您那,它对我真的很重要,求您……还给我。”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他是不是布莱尔车上第三位乘客?
比如,她的钱包为什么会在他那?
还比如,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四区的酒吧?
可夏纳不敢问,她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她只是想拿回她的东西,这样就足够了。
长久的沉默,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是几分钟。
夏纳站到两腿发软,她紧张地抠自己的手,不敢抬头看他。
终于,他说话了,却不是她想听的。
“你太累了,先休息。”
轻飘飘的一句话,连同她的心一起沉到了谷底。
“咔哒。”
门被关上,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夏纳眼神空洞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接的很快。
“韦斯特先生,我要报案。”
屋外——
乔瓦尼背靠着门,并未离开。
一门之隔,女孩的声音虚弱的快要死掉,脸也是,苍白的没有血色。
须臾,电话挂断。
他眨了眨眼,眼睛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稍加施力,碎了一地,碎瓷片扎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一滴滴砸到地板上。
同时,一声闷响,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
接连两日的雨,屋外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房子、车、行人、流浪猫都像融化在朦胧的雨雾里。
夏纳倚在窗边,失神地看着楼下草丛里那只黑猫。
它嘴里衔了一只死掉的麻雀,身体被它尖利的牙咬穿,往下滴血,然后咬掉了它的头。
“夏纳,夏纳?”
梅丽莎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夏纳回过头来,脸色苍白:“梅丽莎。”
梅丽莎担忧地看着她:“你今天脸色很不好,是生病了吗?最近天越来越冷了,还总是下雨,记得多穿点衣服。”
“谢谢。”
梅丽莎将手里的伞递给她:“马上要放学了,早上来的时候就见你没带伞,待会儿回去就用这把吧。”
“这……”
“放心,我还有多余的伞,你下周记得带回来就行。”
夏纳收下了:“嗯,谢谢。”
窗外雨势变大,玻璃窗被拍的噼啪作响,梅丽莎看了眼,突然想起什么,和她闲聊:“话说,今天上课帕加诺先生没有来,他没和我请假,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夏纳睫毛颤抖了下,她低下头:“……不知道。”
“真是奇怪,算了,总归是个成年人了,不过……”梅丽莎多看她一眼,直言,“夏纳,你是不是喜欢他?”
夏纳抬起头,眼神瞬间便得凌乱,她问:“为、为什么这样说?”
梅丽莎一副了然的样子:“你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让我觉得……你很需要他,或者说,你会依赖他。那天上课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时不时就会偷看他,脸还红了。”
夏纳不说话了,她抿了抿唇,眉心渐笼上阴云。
梅丽莎却以为她是害羞,温柔地像个大姐姐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好害羞的,毕竟他比这里的男人都要帅,不是吗?不过,我要提醒你,像这种神秘又长得帅的男人,身边是不会缺女伴的,你得擦亮眼睛,我就是眼瞎,当初只看脸,才瞧上了我未婚夫这种花花公子。”
说话间,雨势减弱了些。
梅丽莎说:“好了,不说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要回家了,下周见。”
夏纳和她告了别,她拿起桌上的雨伞,又一次望向窗外。
那只麻雀已经被黑猫吃了个干净,地上残留几片羽毛和内脏残骸。
她感到有些反胃,却没什么可吐的。
从那晚后,她的胃口一直很差。
当时,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下楼了。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停在了别墅门口,并带走了乔瓦尼·帕加诺和她。
到警察署做笔录,中间几次照面,她都没敢看他。
后来,西蒙告诉她,乔瓦尼承认了他当时也在布莱尔的车上。
他们的房子被警方从里到外搜查了遍,最后在乔瓦尼·帕加诺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刀,刀口与死者的伤口相吻合,疑似作案凶器。
因为是案情的重大嫌疑人,且有关键证据,他被暂时扣留在警局。
夏纳做完笔录便离开了。
回去时天已经亮了,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脑袋昏昏沉沉。
家里被封锁搜查,暂时住不了,她便临时在三区一家旅馆订了房间。
得到警方允许,她回去收拾了点衣服和洗漱用品,之后在旅馆躺了一天一夜。
中间做噩梦醒来了好几次,梦中,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紧盯着她,令她毛骨悚然,内心恐慌到小腿痉挛抽搐,痛醒过来。
她的戒指也没有下落。
托西蒙帮忙问了,而乔瓦尼却问:“她怎么不来见我?”
夏纳不敢。
从学校回去,仍旧没什么胃口吃饭,简单凑合了顿,就躺在床上睡觉,她吃了三片安眠药,这次睡的很沉。
……
休息日,夏纳精神好了些,天也放晴。
她打开阁楼的小窗户,阳光照进来,温暖的让她有了活着的实感。
可今天她心情并未有多轻松。
不仅是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更多的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她收拾好出门,来到附近的手机店。
店员检查了她的手机并表示她的手机并没有被人装定位跟踪。
夏纳心里更奇怪了。
如果说她的手机没有被定位的话,那帕加诺先生是如何知道找到她的?
真的只是巧合?
昨天,梅丽莎问她是不是喜欢帕加诺先生。
夏纳心里并不确定,也可以说她是耻于确认那个答案。
她那天报警的时候,其实私心里希望这是个误会,帕加诺先生并不是凶手。
可之后警察搜出了疑似凶器,且他亲口肯定自己就是那第三个乘客,她也就没了这可笑的希冀。
今天,她醒来看见窗外那一抹阳光的时候,莫名地很想见到他。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
不,如果她没有选择报警的话……她按他的要求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再问那些答案,事情会不会没那么糟糕?
从手机店出去,夏纳来到便利店买了根蜡烛,接下来她要去教堂。
路上经过广场,很热闹,今天有手工艺品市集,大大小小摆了好些摊位,人很多。
时间还早,她便进去逛了逛。
里面有各种好看稀奇的木雕、胸针、手绘素描、玩偶之类的,很有地方特色。
不过,她兴趣缺缺,只粗略扫了一眼就要加快脚步离开这人多拥挤的地方。
“夏纳。”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纳愣了下,以为是巧合,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眼,和那位妩媚神秘的女人对视上的刹那,她确定是自己。
夏纳不由多看了眼她的摊位——塔罗占卜。
她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你好,小姐,请问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觉得呢?”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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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卡夫坦长袍,打扮像吉卜赛人,可仔细看她的五官肤色,还有口音,倒像是B国本地人。
“占卜吗?”
夏纳其实并不信这个,虽然她确实很好奇她是如何知道她的。
她礼貌一笑,“很抱歉小姐,我今日还有事,不便多留。”
“请稍等会儿,夏小姐,我猜你最近正因一件危险的事而感到困扰,你常常感到周围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你,以至于夜不能寐。”
夏纳眉梢微沉,警惕地看向她。
女人神秘一笑,伸出手示意她坐下:“有兴趣聊一聊吗?或许我这有你想要的答案。”
夏纳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不了,我没有什么想问您的,再见。”
说完,她大步离开。
女人注视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单手托腮,玩味的勾起唇角。
此时对面摊位上把玩一副面具许久的黑色连帽衫的青年放下那副面具,他转身走了过来,戴着口罩,黑色的发,紫色的眸,阴郁地落坐在女人对面。
女人乏味地看向他:“她看起来并不怎么样,太弱了,被你这种怪胎盯上真是倒大霉了,我都忍不住要可怜她,你可别给她玩死了。”
“闭嘴,丽塔。”
“呵,让我闭嘴,这次若不是我,你可还在那里面待着呢,不谢谢我?”
“……”
丽塔眉头一皱,挥挥手赶客:“算了,料你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乔瓦尼沉默了下,问:“那你为什么要过来?”
丽塔挑眉说:“我占卜到你近日会倒大霉,特意过来看好戏,看你狼狈的样子,实在让我开心。”
乔瓦尼站起来,背影毫不留恋。
……
三区和四区只有一所教堂,在东边的山坡上,非常大,而且很古老,有差不多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教堂前有几棵枝干惨白的枯树,鹅卵石小道两边的草坪却还郁郁葱葱。
今天没什么人,非常寂寥,夏纳坐在长椅上,内心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房顶是哥特式的石拱顶,两边的彩窗玻璃上绘制有各种神性色彩的图案,阳光铺洒进来,一道道的光束里漂泊着肉眼可见的微尘。
她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夏纳并不信这个,但今天是她母亲江诺的祭日。
她并不祈求江诺的保佑。
她只希望她在那个世界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若是能投胎,来世过的更幸福一点,擦亮眼睛,不要再找一个不能理解她的男人,生下一个无法共情她的女儿。
夏纳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这并不是她天性使然,而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过于强势的人。
她听话,江诺会夸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她忤逆,那只手便会化成巴掌落下,在她鼓涨发红的脸上,戒指的痕迹深深凹陷进去。
于是,她很小就学会了看妈妈的脸色。
她开始渴望得到她的表扬,害怕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一丝不满的痕迹,更恐惧她抬起落下的手——她不知道那是鞭打还是奖励。
夏纳还记得自己做过最过分的一次。
那是她九岁的一天下午,江诺叮嘱她要好好在家练琴,而她却将新交的好友带回了家,她们看电视,吃零食,把家里弄的一团糟。
她没有料到的是,江诺那天提前回来了。
夏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她当着朋友的面指责她、怒骂她、训斥她,说她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说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说她像她爸爸一样永远都不会体恤她的用心良苦!
她砸了钢琴,她甚至冲进厨房拿了刀说要剁掉她的手指……
夏纳哭的嗓子都哑了,她嘶声裂肺,祈求她的妈妈不要把她的手指砍下来,她会听话的,会当个乖孩子,会好好练钢琴,不会再做任何忤逆她的事。
最后,她保住了她的手指,妈妈抚摸了她的头,金属质的环从她头皮上轻柔的扫过激起她生理性的颤抖。
她说她是她的孩子,她爱她。
诚然,在江诺活着的时候,夏纳爱戴她,却也恨她。她的爱里交织着恐惧,以至于很多时候她分不清这是否是爱。
所以,在江诺死的那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纳也是,她无所事事地度过了几天,前所未有的放松。
但真到了葬礼那天,她莫名地感觉自己灵魂里缺了一块,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只有她哭昏了过去。
她没妈妈了。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爱她。
祈祷完,夏纳走出教堂,走下山坡,在绵延的旷野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到一片都是石头的高坡,来的路上泥土还没干,她的裙边和靴子都是黑泥。
她在石头背面点燃了蜡烛,然后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坐下,迎面吹来自由的风,她闭上眼睛,躺了下来,享受这一片静谧和空虚。
或许死在这里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天似乎黯了下来,头顶的光被遮挡住,风也小了许多。
夏纳猜想是不是天阴了,又要下雨。
可她一点也不想动,直到一阵风撩起了她额角的碎发,轻柔地从额角流连到耳后,又顺着耳后滑到她的脖颈,用力掐住。
夏纳猛然惊醒,睁开眼的瞬间,那双反复在噩梦中窥视她的眼睛在愕然出现,含着微妙的戏谑和嘲弄。
他将她桎梏在这块庞然巨石和他身体之间,俯下身,微凉的气息扑洒在她耳畔: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