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尊上,给您的糖葫芦。”
糖衣裹在红彤彤的山楂上,在夕阳下晶莹透亮。
宛霏霏心虚地望了一眼郗决,发现他正盯着她手中的糖葫芦,神情里没有一点异样,扑腾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郗决的视线缓缓从糖葫芦移到宛霏霏身上,开口道:“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本尊不吃。”
宛霏霏把糖葫芦举得更高了点,朝着郗决继续怂恿道:“买都买了,尝尝呗尊上。”
“你自己吃。”
说完,郗决朝着明月山的方向走去,宛霏霏见状只好赶紧跟上。
买完米面,已是夕阳西下,二人身影在余晖下缓缓拉长。
千纸鹤藏在袖口,宛霏霏不安地啃着糖葫芦,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遮掩心绪:“尊上,以前你也会像今天一样经常下山吗?”
郗决利落回道:“不会。”
宛霏霏问:“那是一直待在明月山吗?”
郗决敛目低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宛霏霏又问:“那尊上是去游山玩水吗?有比明月山还美的地方吗?”
郗决顿了顿回道:“无。”
见郗决只回答了后半句,宛霏霏继续问:“不是去游山玩水吗?那平时尊上喜欢做什么来打发时间?”
郗决停下脚步:“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啊呜一下,宛霏霏刚咬下一整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满粮食的小仓鼠,说起话来,一鼓一鼓的,口齿含糊不清。“可是……我喜欢……和……尊上……说话啊……”
车水马龙的街市,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喧嚷的世界里,有行人归家,有商贩吆喝,有小孩吵闹,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此刻,却似人间烟火向空中散去。
他望着她,耳朵里只听到了七个字。
七个字,很少。
以前,也听过,但总觉得掺了虚情假意,就像是飘在空中的一抹云,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离他很远。
这一次,明明也是随口一说,却感觉离他很近,仿佛只要伸手,便可触摸。
真心,裹在层层绕绕的血肉脉络之下,作为妖族,剖开一个人类的真心,太简单了,可得到一个人类的真心,也会如此吗?
“贺欢!你给我站住!”
身后一声惊呼打断了所有思绪,郗决不悦地蹙起眉头。
与之而来的,是一道重重的落水声。
眼前的少女神情突变,惊慌的瞬间,她丢掉了手中的糖葫芦,朝他指道:“尊上,有人落水了!”
手指所指之处,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孩在碧色的城河里扑腾挣扎,水花四溅,危在旦夕。
郗决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不为所动。
宛霏霏来不及细想,朝着河边奔去,没有犹豫跳了进去。
春寒料峭,刺骨冰凉的河水瞬间将她包围,她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小孩游去。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会游水和在河里救落水之人完全不一样。在水下,她的力量原来是如此薄弱,根本没办法捞起一个不断挣扎的小孩子。
孩童不识水性,惊慌地拉着宛霏霏,为了托起孩童的胳膊,宛霏霏一连呛了好几口水,却还是被他带着向下不断沉去。此时此刻,除非她抛下孩童,才可以有一线生机,否则他们只会像绑在一起的石头,一齐向河底沉去。
可她如何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面前流逝。
暮色渐暗,河流之下再无天光,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与孩童吞没。
身体内的力气慢慢地被抽空,宛霏霏看着自己离河面越来越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冷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本事还爱逞能。”
是郗决。
身边没有他的身影,无形之中,却有一双有力的手正托着她的腰间,缓缓向上,连带着周遭的河水都没有那么刺骨冰冷。
浮出水面的一刹那,宛霏霏大口大口地吸着气。那个叫贺欢的小男孩,瘫软在她的肩头,巍巍发颤。
她不自觉抬眸望向郗决,但河水沾湿额发垂落眼帘,视线朦胧间,只堪堪看清他模糊的轮廓。
郗决靠在河边树下,浅浅的月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肩头,勾勒出他清傲的轮廓。仿佛,在河面下正用灵力支撑她的人,与他无关。
宛霏霏借着郗决的灵力,把小男孩带到了岸边。
上岸后,方才在贺欢身后追逐的那名女孩跑了过来。她看着比贺欢年长几岁,却也是个半大孩子。
贺欢狼狈地坐在地上,嘴巴向外不断呛着水,女孩又气又急,挥着拳头打了他几下,怒道:“让你再闹!怎么不淹死算了!下次再闹,就让明月山上的妖怪把你抓去吃掉!”
听到这话,一旁缓着力的宛霏霏差点没岔过气去。要是他们知道,是他们嘴里的明月山妖怪救了他们,会作何感想。
小女孩教训完贺欢后,含着泪花激动地朝宛霏霏道谢:“姐姐,多谢你救了我弟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小女孩手足无措地掏着身上口袋,似乎想找出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给到救命恩人。但掏了很久,她羞愧地抬起头,立刻跪下来急着朝宛霏霏磕头。
见状,浑身无力的宛霏霏连忙踉跄起身,扶起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姑娘安慰道:“不用谢,不用谢。只是以后小弟弟可不要到处乱跑了!”说完,她又告诫似得看了一眼旁边可怜巴巴的小男孩,毕竟难得心软的蛇妖可是百年不遇。
小女孩哭着不断点头,拉起一旁的贺欢一齐朝宛霏霏感谢:“谢谢,谢谢。我叫贺妩,这是我弟弟贺欢,以后姐姐你就是我们姐弟俩的救命恩人,虽然……虽然我们很穷,但若是有机会报恩,我们万死不辞。”
“不用说那么严肃……”宛霏霏连连摆手,虽然不能告诉姐弟俩真相,但还是换了种方式发问:“不过……你们怎么觉得明月山上就一定有妖怪呢?”
名叫贺妩的女孩说道:“锦川城里的人都这么说。”
宛霏霏又问:“那有人见过明月山上的妖怪长什么样吗?”
贺妩挠了挠头,似乎在回想,沉吟片刻后,她回道:“好像说是长得青面獠牙,狰狞丑陋,身长十尺,满头稀疏的白发,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噗……”宛霏霏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意识到此举会伤害某蛇的自尊,于是心虚地朝他看了一眼。
果然下一秒,郗决冷脸朝着这儿走了过来,她识趣地收起唇角笑意。
郗决冷声问道:“很好笑?”
宛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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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抿双唇,猛得摇摇头。
“那你笑够了吗?”
宛霏霏用手指做了个把嘴巴闭起来的动作。
贺妩的目光落在郗决身上,问道:“姐姐,这位是……”
宛霏霏很想说,其实他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但又没办法言明,只能介绍道:“他是姐姐一位很重要的人。”能让她回到原来世界的人,重要无比。
贺妩友好地打着招呼:“哥哥好。”
郗决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冷着脸没有回应。
这时,贺欢软声开口:“哥哥,你也是白头发耶……”
哪壶不开提哪壶,宛霏霏倒抽了一口凉气。
四周空气如堕冰窖,郗决弯下腰,与贺欢四目相对。“那本尊也吃小孩,你怕吗?”
几秒后,贺欢“哇”地一声被吓哭。
宛霏霏开口缓和气氛:“小弟弟,哥哥和你开玩笑呢,快和你姐姐回家吧。”
贺妩带着贺欢和宛霏霏他们告别。
宛霏霏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踌躇了一会儿,喊道:“或许……明月山上住的不是妖怪,而是会护着百姓的山神呢?”
贺妩和贺欢回头,朝宛霏霏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很快,那份疑惑在眼底化为晶莹的光芒。
“好,我相信姐姐你说的。”贺妩回。
宛霏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一切只是为了攻略郗决那颗寒冰般的心。
“尊上,我们也回去吧。”泡成落汤鸡的宛霏霏可怜巴巴朝郗决开口。
一道紫色的法光绕上宛霏霏的腰间,暖意氤氲,冰冷潮湿的感觉渐渐消失。
“仅此一次,你的命只属于本尊。”
带着威压的声音落下,宛霏霏小鸡啄米般点头。
夜幕降临,宛霏霏与郗决走在回明月山的路上。
今天的月亮很圆,离满月只差一点儿。看来,明日便是十五,是她的休沐日。
月光下,忽然,玉泽反光晃了一眼。
宛霏霏看向郗决的腰间,这才注意到,那块玉佩居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尊上……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郗决拂上玉佩,不以为意地说道:“此等凡人不配拿本尊之物。”
所以……她和郗决就这么白嫖了人家两套衣裳和三百两白银?那也太卑鄙了吧。
宛霏霏说道:“可我们拿了人家的衣裳和银钱……”
郗决冷言:“那又如何?供奉本尊,理所应当。”
此话一出,刚才水中相助时的动容消逝得无影无踪。宛霏霏悄悄去摸袖子里的千纸鹤,发现没有丢失,心里顿时才安心。
夜风骤起,林叶被吹得在山间簌簌作响。这阵风吹过明月山,也向北边的锦川城吹去。
成衣铺的窗户被风掀起,“嘎吱”一声敞了开来。烛火前,正对着玉佩欣赏的掌柜,被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只好不舍地将玉佩放回案上,起身去把窗户重新关上。
等他再回到案前时,案上的玉佩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原本玉佩在的地方,堆放着小山般的灵石。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困倦时的错觉。
但,面前景象始终没有半点儿变化。
邪门,真是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