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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提议

作者:云水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刚出口,岑夏就后悔了。


    办公室里霎时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岑夏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让你闭嘴的意思……”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岑夏认命地闭了闭眼,被脑子死命跑也追不上嘴的无力感深深攫住。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路知屿保持着靠坐的姿势,闻言,身子僵了那么一瞬。


    那极短的异常,如果不是她正全神贯注观察他的反应,根本不会察觉。


    要完。


    岑夏几乎能能想象得到,以路知屿锱铢必较的性格,待会会以怎样的手段来报复她。


    扣钱?


    亦或调出一堆工作文件砸在她头上,唇角含三分讥诮七分不屑:“不是很闲吗?明天上班之前做完给我!”


    光是想想,岑夏的手心就有点冒汗了。


    她偷眼打量着路知屿的神色变化,默默等待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的那刻。


    然而,一秒、两秒。


    路知屿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幽深的眸子里寻不到任何山雨欲来的情绪。


    下一瞬,他又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回到办公桌上的电脑桌面上。


    他看得认真,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并未发生过。


    路知屿居然,没有回怼她。


    不对,


    这很不对。


    岑夏将自己刚刚说错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咂摸好几遍,忽的脑中一闪,想起网友的那句提议:


    一个猴一个拴法。


    路知屿这货,难道吃软不吃硬?


    她一句“长得挺帅”,就取悦他了?


    尽管这猜想听起来很荒诞,但确实是概率最大的可能了。


    心底某个想法蠢蠢欲动,岑夏大着胆子,伸出试探的小手。


    她调整了下坐姿,换成面向路知屿的方向。


    她托着腮,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唇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果然,不消片刻,路知屿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下来。


    他终于停下,稍稍坐直了身子,端起右侧的水杯。


    他没有看她,声线却压得又低又冷:“看够了没有?”


    岑夏没被他的冰冷吓到,反而微微歪了歪脑袋,思考了几秒。


    然后,唇角绽出盈盈笑意,一双星眸眨啊眨,无辜极了。


    “怎么啦?超时收费吗老板?”


    她就那么大喇喇地、明晃晃地承认了对他的偷窥。


    路知屿端着水杯的手微不可查颤了一下。


    水呛进气管,他偏过头,手撑着桌沿,闷声咳了好几下。


    岑夏将他一切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几乎要笑疯了。


    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秘密:


    冷静自持如路知屿,竟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傲娇鬼。


    因为这一发现,整个晚上,岑夏都处于精神亢奋状态。


    但相比于岑夏的兴奋,路知屿比平日更加沉默寡言了。


    岑夏对此毫不在意,工作结束后,跟路知屿一起到了停车场。


    她快走几步,赶到路知屿前面,面向他,勾起抹坏笑:“我英俊帅气的老板大人,介意载我一程吗?”


    她眼中的狡黠毫无遮掩,路知屿步子一顿,终是忍无可忍。


    他伸手,指节在岑夏脑袋上轻敲一下:“岑夏,你够了。”


    话虽这样说,另一只手却已经取出车钥匙,按了解锁。


    路知屿率先钻进车子。


    车灯亮起,光束笔直地切出去,照亮昏暗的停车场。


    路知屿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启动。


    指节轻叩了叩驾驶位车门。


    岑夏会意,唇畔梨涡绽开,拉开副驾车门,快速钻了进去。


    路知屿径直将车子驶出闹市区,上了主干道,向南驶去。


    岑夏家住城南。


    因为今晚的重大发现,那些原本难以启齿的话,在此刻看来已经算不得什么难题了。


    “我有件事,一直想跟老板说,”岑夏偏头看着路知屿的侧脸,“一直没找到机会。”


    “嗯,”路知屿视线落在前方,“你说。”


    “之前云琅路演活动的事,谢谢老板帮我兜底,”这句谢,岑夏是诚心诚意的,“也谢谢老板教我。”


    岑夏将路演那几天的事串在一起,来来回回地琢磨了好久,才咂摸出些味儿来。


    路知屿脾气臭是臭,但他是真的在用实例教会她一些东西。


    “还不算太笨。”路知屿没否认。


    岑夏很麻溜地顺杆爬:“主要是老板带得好。”


    路知屿唇角弯了弯:“怎么?今天我不是你口中冷血无情的老板了?”


    岑夏闻言,脑子“嗡”了一下。


    冷血无情?


    她什么时候当路知屿的面说过这话?


    “老板,我不是、我没有……”越说,她的声音越小。


    岑夏非常确定,这话,她只在Muse上吐槽过,可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说过。


    她紧张地冒了一手心的汗:“老板,大夏天的,可不能怎么平白冤枉好人啊!你都听谁胡说八道的……”


    路知屿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


    “这还用听别人说?你都明晃晃地写在脑门上了。”


    原来是猜的。


    岑夏悄悄舒了口气。


    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路知屿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将话题引到别处:“我的谢礼呢?”


    “啊?”岑夏眨巴眨巴眼,“谢礼?”


    “所以,”路知屿拖长了声调,“就只是用嘴巴感谢?”


    瞧瞧这资本家的嘴脸。


    岑夏扯出笑:“要不,改天,我请您吃饭?”


    回到家,俞初女士已经睡下,只玄关的灯还亮着。


    岑夏轻手轻脚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间。


    Muse上,后台消息提示要比平日多了许多。


    岑夏倒进床上,点开查看,然后,愣住。


    晚上刚发的那条求助帖,很意外地被疯狂推流。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帮朋友问,怎样跟对抗路老板道谢不尴尬?


    高赞首评的,就是“啃刺猬”的那句:直接说,他不会吃了你。


    岑夏皱眉,网友这都什么脑回路,这条烂建议也能引发共鸣?


    点击下面的“展开100条评论”。


    惊羽:哈哈!无中生友系列。


    瓜田里的猹:有没有人觉得,这条首评和作者的文案连在一起,莫名好嗑?


    星期八:我懂!而且,这位“啃刺猬”的调调和那位奇葩老板莫名贴脸!


    扎勒喜:什么都嗑只会让你们营养更均衡。


    ……


    岑夏的眼睛猛地被那句“贴脸”狠狠刺了一下。


    三十七度的手是怎么打出如此惊悚的文字的?


    更恐怖的是,岑夏发现,她将“啃刺猬”说过的话安在路知屿脸上,似乎真的毫无违和感。


    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冷汗已经开始涔涔往外冒。


    岑夏的手都有些抖,下拉进度条。


    然后,在一众起哄的评论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啃刺猬:我本人更嗑作者和奇葩老板。


    然后,风向从这条评论起,又开始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79:笑死,没记错的话,作者是靠吐槽老板起号的。


    甜豆花:但架不住老板长得帅啊!


    不吃鱼的猫:而且,作者似乎好多天没有骂过老板了。


    几条对路知屿神颜的吹嘘和对岑夏消极怠工的不满后,一条神评再次杀出重围——


    IG:作者大大,他让你吃职场的苦,那你就让他尝尝情场的苦,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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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下面,一连串的“要看+1”。


    岑夏默默窥屏,压根不敢露头。


    十几条后,“啃刺猬”也冒了出来,只有四个字:我看可以。


    岑夏看了眼那行字下的发布时间,就在刚刚。


    她双击截屏,把他的这条评论重点圈出来,甩到了“啃刺猬”的私信。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图片]可以?


    他果然在线,很快回复:为什么不可以?


    老板今天作妖了吗:我看起来像是活够了吗?


    对面没了动静。


    岑夏以为他已经下线或者他只是随口那么一提,并没有如何在意。


    直到几分钟后,那边消息发过来:


    可行的理由有两点。其一,对你的账号发展有利。就最近时间账号流量来看,下滑趋势明显,“吐槽”模式局限性大,素材可取性不高。转换思路,内容提升,迎合呼声,有助于固粉。其二,从战略角度分析,在你和老板的相处模式来看,这么做是你从防守转为主动进攻的最优解。


    岑夏盯着那满屏的文字,瞪大了双眼。


    这哪里是闲聊,这简直是一份可行性报告。


    更要命的是,她还可耻地心动了。


    岑夏还在胡思乱想。


    忽的,听到客厅传来俞初女士的一声惊呼。


    岑夏从床上弹起,奔出去。


    打开客厅的灯,就见俞初女士的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转,跪倒在地。


    “妈!”岑夏跑过去扶她,“怎么回事?”


    俞初疼得直皱眉:“起来上厕所,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还能站起来吗?”


    岑夏弯下腰,将俞初女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将她从地上拽起。


    俞初疼得浑身冒冷汗,却还是强忍着,架着女儿的胳膊勉强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岑夏观察了一下她扭伤的脚踝,小脸皱起:“去趟医院吧!怕是伤着骨头了。”


    俞初伤了脚,岑夏不会开车,两人只能打车去医院。


    这是第一次,岑夏后悔自己犯懒,没早点把驾照弄到手。


    俞初却掐了把她的脸:“这事儿赖得着你吗?要赖也赖你爸,为了个破工作,整年整年的不着家……”


    说起岑父的工作,母女俩一时缄默。


    到了医院,岑夏先是去医院大厅租了轮椅,这才推着俞初去三楼骨科门诊就诊。


    俞初似乎终于从刚才的话题中回过神,情绪好了一些。


    她拍了拍岑夏推着轮椅的手:“夏夏,你以后找男朋友,可不能找你爸那样的,听着伟光正有什么用?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亲人。”


    从小到大,这话俞初说过无数遍,可岑夏心里清楚,她不过就是随口抱怨那么几句,于是也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们英明神武的俞初女士觉得我该找什么样的?”


    “最起码,得是时时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吧?最好,皮囊优秀一点……”说着,手指指向前方某个方向,“喏,最起码得是那种档次的样貌。”


    岑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


    诊室门口排着三四个人,她一眼就看到那个最高的。


    他身上的工作装还没换下,还是分开时候的那身。


    路知屿怎么会在这?


    岑夏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偏头,看到诊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儿科”两个大字。


    儿科?


    正狐疑间,广播刚巧响起:


    “78号路念安,请到2诊室就诊。”


    播报声刚落下,路知屿就转了身,扶起了一旁长椅上等待的女生。


    女生高高瘦瘦,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掩不住优秀的五官轮廓。


    路念安?


    岑夏在心里将这名字念了几遍,视线在那搀扶的两人之间逡巡几个来回,然后,震惊地瞪大双眼:


    路知屿都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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