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街市里人流熙攘,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里更是食客满座。
与临街的热闹不同,云来客栈二楼的厢房内十分安静。
一名素衫女子正端坐于桌前,本该放着茶水点心的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堆人骨,一颗骷髅头更是被端放于桌子中央,顶上还贴了道黄符。
面对常人看了都会觉得惊悚的一幕,观南却面不改色,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有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响起——
“小道长,您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冲撞了您。”
只见那骷髅的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牙齿碰撞挤压发出怪异的声调,头上的黄符也随之微微颤动。
声音竟是那骷髅发出的。
只是任凭她如何叫屈、讨好卖乖,伏案作画的女子头都没抬一下。
眼见百般折腾都无法吸引面前女子的注意,骷髅不禁有些气馁。
她本是一只画皮妖,在宁州城里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从未害过人,只本本分分修行。
直到最近城里来了个大妖,在城中四处捕杀妖类,逼得他们这群小妖不得不四处逃窜。
在宁州城住了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在此生活,一时舍不得离开,便心存侥幸逗留了几日。
结果正撞上那大妖出来捉妖,若不是她熟悉城内地形,趁乱逃出了城,怕是难逃一劫。
虽九死一生逃了出去,但她还是负伤严重,连维持人形都困难。
正巧在城外遇上眼前这女子,她一时心生歹念想杀人取皮,没想到这女子外表看着和善,竟精通道家术法,且出手十分厉害,直接将她打回原形。
在城中有大妖迫害,逼得她流离失所,眼下又落入术士手中,生死更是未卜。
想到此处,她不经悲从中来,发出呜呜的哭声,只是没了悦耳的嗓音作修饰,只能听见骨头挤压的咯吱声,听上去甚是惊悚。
刺耳的声音响个没完,逼得观南不得不停下笔。
她揉了揉耳朵,用笔敲了敲骷髅头,佯装凶巴巴道:“你还好意思哭,要是寻常人家遇上你,怕是早就被你祸害了,我把你收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听了这话,吱呀声更大了。
“别嚎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吱呀声停下了。
观南拿起桌上的画,朝着骷髅头展开,问道:“好看吗?和你原来的‘皮’比起来如何?”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一个美人的身影跃然纸上,画中美人神色妩媚,身姿曼妙宛如风中杨柳,尽显风流之态。
“道长的画技高超,美极了!”只见桌上的骷髅激动不已,骨头不断上下晃动,发出咔咔撞击声。
这画比她自己画的不知道精致多少倍,往日里她见了那些秦楼楚馆里的美艳女子,羡慕得不得了,便照着她们的样子仿画,东一笔西一笔画出来却不成样子,眼下这美人图便十分合她心意。
“那我便将这美人图赠予你,这样你也不用去干夺人面皮的事了。”
“好呀,好呀!”
画皮妖高兴不过片刻,便听见观南话锋一转。
“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画皮妖有些犹豫了。
“助我引出你口中的大妖。”
“不行不行。”画皮妖连声拒绝,“那妖怪可厉害了,上次我侥幸才逃脱,再对上他,我怕是得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放心,你只用负责引他出来,由我来对付他,况且,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观南抖了抖手中的画卷,眉目含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威胁之意。
“配合我,这美人图归你,事成之后我放了你,若你实在不愿意配合我,那我只能帮你找块适合封印的风水宝地了。”
“呜呜呜,我帮、我帮还不行吗。”画皮妖委屈应下。
见她答应,观南也不再废话,伸手揭下贴在骷髅上的黄符,又将画卷盖在那一堆骨架之上。
随着画卷铺开,那堆骨架似乎受到无形的牵引,慢慢聚拢成人形,画卷也化作纸衣状,裹在白骨之上。
顷刻间,一具白骨便化作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观南绕着画皮妖看了一圈,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对着她附耳说了几句,接着便将其推出门外,笑道:“去吧。”
在观南的眼神示意下,画皮妖缓缓往一楼柜台走去。
此时大厅里坐满了正在食饭的人,大多都是些在外做工的粗人,甚少有姑娘出现在此处,更何况是如此美貌的姑娘。
众人的目光立即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吸引,原本嘈杂的大厅一瞬间安静了许多。
掌柜正在低头算帐,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粉面美人款款走来,忙热情道:“姑娘吃点什么?”
画皮妖对着他一笑,照着观南先前交代的,随口点了几道菜,又吩咐道:“帮我送到房间里。”
“好嘞。”
趁着掌柜去后厨交代的功夫,画皮妖扭身左右瞟了瞟,目光所及皆是些普通人,她并未察觉到那大妖的气息。
见没有自己的目标,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转身便要回房间。
随着美人离去,众人仿佛意犹未尽,纷纷讨论起美人来历。
有人说是城中富户家的小姐,也有人说这美人看着面生,可能是外地来的,更有甚者,说这美人怕不是妖精变的……
待到画皮妖回到房内,立即兴奋地冲到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脸皮左摸右摸,感叹道:“太好看了!”
又转身问观南:“小道长,这样能行吗,只露面便可以把大妖吸引来吗?”
观南正在收拾桌上的画具,闻言举起手中画笔,悠悠道:“放心,我用来绘图的笔是用妖怪毛发所制,绘出来的图会附着强烈妖气,他肯定能感应到的。”
食过饭后,观南让画皮妖在屋内待着,自己则翻身上了房梁,静静等待大妖的到来。
横梁之上,观南从怀中抽出一方巾帕,静静擦拭着佩剑,日光照下,剑身上闪过寒光。
大梁境内妖物横行,她少时父母双亡后,便拜了师傅学习捉妖驱邪一术。
师傅也仙去后,她便独自一人四处游走,靠着接受委托替人驱妖讨生活,她现在正擦拭的剑名为月魄,便是师傅赠予的,一路上护她左右。
不久前,她一路辗转来到宁州。
和她久居的中原不同,宁州地处西南,地势特殊,不仅奇珍异草多,各类奇异蛇虫也很多。
她初到此地,由于不熟悉环境,不慎在山中被一条毒蛇咬伤,晕倒在山林,幸运的是,一名叫晚娘的老妇人发现了昏迷的她。
晚娘是名医师,那日恰巧去山中采药遇到了她,及时为她祛除毒血,这才救了她一命。
观南便是受晚娘所托,替她来寻找一只名叫柏子的狐妖。
据晚娘所说,她与柏子虽不为同类,但一人一妖感情深厚,多年以来一直相依为命,隐居在宁州城外。
直到前段时间她生了重病,病得起不来身,柏子便进城为她请大夫,自那一别后,柏子便再也没回来。
晚娘担心他遭遇不测,病好些后进城找了几次,却一无所获,知道观南通晓术法后,便想委托她帮忙寻找柏子。
“有没有可能是他厌倦了人世生活,独自离去了呢?”
观南提出过疑问。
毕竟和人类短短数十载岁月相比,妖的一生是极为漫长的,人世繁华在他们眼中不过尔尔,四处迁徙生活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晚娘闻言脸色苍白了几分,却坚定道:“柏子不会如此的,不管结果如何,烦请陆姑娘帮我打听柏子的下落,就算他真的离开了……我也希望得到他平安的消息。”
见她如此坚持,又有恩于自己,观南便接下了这桩委托。
而画皮妖则是她在进城路上遇到的。
彼时她正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从晚娘家进城要走很长一段山路,蜿蜒曲折的小径上长满了野草,由于此前被蛇咬的经历,观南不得不边赶路边用木棍打草,生怕从哪又窜出来一条蛇来。
正当她把注意力放在脚下时,旁边的树林里突然跳出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妖怪。
身上衣服虽是时下流行的款式,但是胡乱混搭毫无美感可言,脸上更是五彩斑斓可以开染坊了,吓得她下意识便掏出符纸贴了上去,没想到那画皮妖如此不堪一击,一张符纸便将其打回原形。
还没等她审问几句,画皮妖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个没完,听得她头都大了。
听了好几遍,观南才从画皮妖颠三倒四的哭诉中找到重点。
据她所说,宁州城内出现一只大妖,专门捕杀他们这类小妖怪,才致使她受伤起了歹念。
听了画皮妖的哭诉,观南心中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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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柏子进城请大夫时,被那大妖给捉走了,所以晚娘才苦寻无果。
现在她便是想借画皮妖身上的妖气来引诱大妖现身,再追问柏子下落。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屋内只有画皮妖偶尔翻身的动静。
“小道长,他真的会来吗?”画皮妖翻来覆去睡不着,既怕大妖真来了,她二人不敌,又担心他不来,自己便无法离开。
“别说话,等累了你就睡觉。”观南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横梁上,等了大半夜,她也有些疲惫了。
按理说这城中妖怪已经跑了不少,现在出现这么个妖气十足的“妖怪”,那大妖应当不会错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正想着,屋外就传来了动静。
随着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后,一道黑影投在了门棂上。
来了!观南屏气凝神,紧盯着门外的那道黑影。
黑影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试探,确认屋内并无异常后,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门外的黑影穿过缝隙进入屋内。
观南俯趴在横梁上向下看去,只见来者一袭黑袍拢身,獠牙面具罩面,让人一时无法分辨其男女。
黑衣人目标明确,进了门便径直向着床帏走去,同时手中黑气凝聚,变成尖刺形状,朝着床榻上的隆起刺去。
一击下去,骷髅架子散了满地。
“啊啊啊,小道长救命!”
黑衣人猛地收手。
“你找错人了。”一声脆响响起,寒光乍现,观南拔出手中剑,从横梁上翻身而下,提剑向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闪身避过她的剑锋。
一时间,屋内“三人”乱作一团,观南和黑衣人你追我赶,一旁的画皮妖着急地收集自己散落一地的骨架,生怕被观南他们在打斗中损毁了。
很快屋内的动静惊扰了其他房间的住客,有叫骂声传来:“干嘛呢,大半夜让不让人睡觉了!”
眼见中了埋伏又要引起骚乱,黑衣人不再恋战,找准时机,挪身至窗边,推开窗想要离去。
观南却不想如了他的愿,随即抽出缠绕在腰间的铜钱腰链,捏着顶端的铜钱顺势一弹,红绳便牢牢缠在了黑衣人的手臂上。
这铜钱腰链有驱邪锁妖之效,一旦缠上,挣扎得越厉害,缠得便越紧,再厉害的妖怪想要解开,也要废一番功夫。
黑衣人拂袖想要挣脱红绳,但效果甚微,于是他不再挣扎反而选择直接跳窗离去。
观南见状却并不着急,手中微松,原本收束在一起的红绳散开,随着黑衣人的远去,红绳被越拉越长,串接在其中的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
观南紧拽手中红绳,耳听铃铛声响,追随黑衣人而去。
月色晦暗,黑衣人的身影融入夜色,观南只能凭借着铃铛声来判断他的方位。
只要红绳不断,黑衣人就无法将她甩脱。
夜晚风寒,山风猎猎。
观南施展轻功,追着黑衣人一路飞檐走壁,从城内追至城外,直到来到城外的一座荒山中。
山中树木未经修剪,随风摇曳的树影像是嘶吼的野兽,似要将来者吞噬殆尽。
观南小心避开刺人的枝桠,认真辨认着铃响的方向。
忽地,一阵猛烈铃响后,黑夜归于寂静,缠绕在观南手上的红绳也不再紧绷。
观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被他挣脱了。
她取下被挂在树枝上的红绳,握紧了手中的剑,紧盯着不远处黑衣人的背影,在陡峭的山路上小心前行。
由于不熟悉地形,她追得很是吃力,二人一直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直到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一处洞穴内。
观南走到黑衣人消失的洞前,一阵山风刮过,她只觉得阴风阵阵,如刮骨刀般吹得她生疼,耳边还不断传来怪异的鸟叫声。
此时空中飘起许多白色薄片,在风中盘旋飞舞,好似振翅的白色蝴蝶。
观南伸手接住一片,双指轻轻一捻,只感觉指间薄片触感粗糙轻薄。
恰好云层散开,有月光洒下。
她借着月色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自己捏着的竟是张白色纸钱,再抬头一看,只见漫山遍野散落的尽是白纸。
山间还分布着数个坟包,像从地面突兀隆起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坟前插着的挂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在这寂静深夜听起来十分瘆人。
此处竟是做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