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泊洋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看来也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林云连忙掰开他的手，往后连退几步：“咦～你这话从哪听的，快别说了，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陈泊洋回头，表情僵硬到不正常，还透着一些心虚。
“我猜一猜，你不会是从哪里学来的吧，这也太肉麻了。”
陈泊洋竟然带着肉眼可见的窘迫。
林云想象着陈泊洋偷偷买了本少女杂志，在周围舍友都不在的时候仔细研读的场景，就停不下来笑。
“是不是《青年报》？还是《动青年》？《枫杂志》？…”林云拉长音调，报菜名一样把她高中爱看的杂志说个遍。
没等林云说完陈泊洋就坦白了，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不用念了，是《动青年》。”
林云笑得更是前倒后仰，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可她却顾不得形象。
这时又看到陈泊洋从耳根子红到脖颈，这景象就像又加了把火，让她这次是真喘不上气了。
陈泊洋眼神带着无奈，就站在旁边看她撑着膝盖缓过来才开口闷声问道：“有这么好笑吗？我只是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善言辞，在感情上更没有经验，怕做得不好才去照着书上的台词念，没想到出了大糗。
林云缓过劲，眼里噙着泪又问：“那你之前牵手，抱我啥的，也是看来的？”说完又一抖一抖笑起来。
陈泊洋抚了抚额角，语气带着严谨的研究态度：“虽然是有看书，但我会看适用场景的。而且不是效果很好吗？书上说心意相通的男女，都这样相处的。你……不喜欢吗？”
这倒是，林云是蛮喜欢的，而且陈泊洋确实是看场景和语境使用的，一点也没看出来是临时抱佛脚，每次都有惊喜的感觉。
“那你以后可以继续看，但你要拿出高中的聪明劲，可不要什么都学去，免得被我看出来！”
陈泊洋乖乖应了一声，弯腰把林云扶起来，握了握她的手臂又松开：“那我再展示一招，这样恰到好处的触碰能让女士感觉亲密又不会感到不自在。”
林云都不知道陈泊洋还有几分幽默感，看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配合着他道：“这个也不错，我相信你是在认真学了。”
两人这么说说笑笑，走到了县里的一家照相馆门口。
淡蓝色门头上面写了“云荣照相馆”，店面的橱窗贴着各式样片。
林云凑近看橱窗，贴出来的照片中规中矩，却透着满满烟火气。
又侧身悄咪咪看店里的样子。
店里静悄悄的，前厅不大，靠墙的地方是几个座椅，坐着几个等着拍照片的。
有个大斗柜立在店里，上面摆着各式相框，单人照、全家福错落摆放，长长的斗柜恰好隔开了等候区和拍摄区，里头隐约传来摄影师叮嘱姿势的声音。
“您在看什么啊？”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侧边传过来，柜台后面的姑娘站起身，笑着看向林云。
林云定睛一看，顿时眼睛一亮——这不是前几天问她发型的那个小姑娘吗？
对方也认出了她，两人异口同声地“哎呀”一声，像是见到了久违的小姐妹，眉眼间满是亲近。
林云回头对陈泊洋说：“就在这拍了，让我问问这拍证件照的价格。”
女孩听林云过来是来问照片的，于是压着兴奋先和林云说好照片的价格：“单人证件照是吧？你要一寸还是两寸？”
林云去翻挎包找信纸。
身后就传来陈泊洋低沉的声音，干脆又利落：“一寸的，上学用。”
女孩看林云点头，接着介绍：“一版收五角钱，今天拍了下周五就能来拿了，然后一版里给八张照片，你看行吗？”
“行，那还要等多久？”
“你前面有一套全家照，一个证件照，大概等三十分钟。”
林云觉得刚刚好，自己正好问问女生她这头发是哪个师傅剪的。
陈泊洋习惯了林云到哪里都能认识一个陌生人，然后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就像屋檐下面每年报春的燕子一样。
陈泊洋不愿意坐着等，便踱步到那排斗柜前，一个个格子细细翻看。
柜上的照片大多是旧照，有天安门布景的样板照，有穿着工装的单人照，更多的是阖家团圆的全家福。
视线扫过一角，他忽然顿住——那是一对男女的合照，两人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肩并肩靠在一起，眉眼舒展，笑意温和，一看就是新婚的结婚照。
陈泊洋往后看下去还有好几张。
并排站的、一坐一站的，每张都透着满满的幸福。
陈泊洋怔怔看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画面：等他和林云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拍这样的照片？到时候他们穿什么衣服，摆什么姿势，她会不会也笑得这么甜？
他侧头望去，林云正撑在柜台上，跟小姑娘聊得眉飞色舞，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他心口发软。
林云聊得尽兴，转头恰好对上陈泊洋的目光，这才发觉自己说太久了，便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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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说要去找跟她一块来的人。
女孩和林云说了几句话，就显得亲热多了，看着陈泊洋挺拔俊朗的身影，脸颊微红，凑到林云耳边小声问：“他是你哥哥呀？长得真好看。”
林云摇摇头，嘴角噙着甜笑，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是我对象，陪我来拍照片。”
小姑娘眼睛一亮，语气更兴奋了：“原来是对象啊！又高又帅，还陪着你拍照，对你肯定特别好，你以后肯定过得幸福！”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直白地祝福他们俩，林云脸颊瞬间泛红，羞得低下头。
小姑娘捂着嘴笑，又凑近她耳边悄声说：“害羞啦？我偷偷跟你说，以后你们拍结婚照，一定要来我家店，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保证拍得好看！”
说完她拍了拍林云的手臂，又瞥了眼陈泊洋的方向，一脸认真的样子：“不说了，他一直往我们这里看，看的我压力大，你快去吧。”
女孩口吻让林云心里很是熨帖，对她点头说：“那我去找他了。”
林云走到陈泊洋的旁边，看他正面对着一个黑白照片，自己也凑近了看。
照片上是个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喜庆的小棉服，脸上打着淡淡的腮红，怯生生地站着，愣愣地盯着镜头，模样憨态可掬。
角落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摄于1963年4月，五岁。
“照片里的他和你同岁呢！”林云眼睛一亮，语气满是惊奇，“这张照片里的男孩子，跟现在的你一样大，过了这么久，还能看到小时候的模样，真神奇。”
陈泊洋盯着照片里的小男孩，眼神微微放空，思绪瞬间飘回了小时候。
在父亲陈红军出事之前，家里靠着打鱼为生，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富足安稳，每年他都会被母亲带着来县里拍一张生日照。
1963年他五岁那年，弟弟陈帆海刚出生，本来打算抱着刚出生的弟弟一起拍张合照，算作两人的纪念照，后来家里变故，那张照片终究没拍成。
他看着这张照片突然感觉看到了五岁的自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好在一切都变好了，和亲戚借的债还完了，爹也走出来了，帆海也顺利长大，当年那个三岁就吵吵闹闹的女孩也依然陪在他的身边。
“想什么呢？”林云见他出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头看他，“是不是想起小时候啦？”
陈泊洋回过神，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温柔说道：“嗯，想起以前每年拍照的事了。”
林云刚要说话，就听见拍摄区传来摄影师的声音：“下一位，准备拍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