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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风乎舞雩

作者:酉酉小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储嬷嬷像是意识到什么,起身挡住华柔嘉的视线。


    “拂云有话想说?”


    华柔嘉看不见,只能听到衔青刚开口说了个“不”就被储嬷嬷厉声打断:“我要听拂云说。”


    衣料摩挲发出细响。


    “长街上朝公主射箭的那个是自己人,手下有分寸。再说箭头上那毒,是衔青亲手调制的,她早在回京路上便将可解毒性的药草放进殿下佩戴的香囊之中。殿下是吐了血不假,可并未伤及根本。”


    听拂云一口气说出这样有条理的话来,寝间内的几人对她皆有些刮目相看。


    衔青立刻接上话:“衔青知晓储嬷嬷是为我等做出此等冒险举动生气,可除了今日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再说,虽有卫大人事先……”


    “卫大人?”听到这个名字,储嬷嬷眉头一皱,下意识朝身后瞥了一眼。


    “咳……”终于被华柔嘉找到机会辩驳几句,“正是储嬷嬷心里想的那位。”


    她讲这几日与卫珩相处的每个细节一一讲与储嬷嬷,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


    储嬷嬷愣在原地陷入深思,没能注意衔青已拿了盏茶水回来,递给华柔嘉。


    茶碗放回瓷碟,“叮”的一声,储嬷嬷掀起眼皮看了看衔青,坐回床边,叹了口气。


    “殿下可想过,哪怕陛下有意为您彻查此事,被世家之人阻挠该当如何?而您派去的人若是被人捉到蛛丝马迹,引火上身又该当如何?”


    华柔嘉浅浅一笑,眼中闪着熠熠光彩:“别人不了解皎皎,嬷嬷还不清楚吗?皎皎可受不得半点委屈。”


    储嬷嬷愣了愣,笑着为她抚平锦被:“是,大熙小霸王可不是白叫的。”


    提到这个久违的名号,拂云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华柔嘉一记白眼,立刻闭紧自己的小嘴巴。


    华柔嘉也有些难为情,往被子里缩了缩,忽然想到什么:“二皇兄呢?方才在长街上便没见到他,我回来他怎得也不露个面?”


    “……”储嬷嬷垂下眼帘,“二殿下向来不喜热闹,当是想等殿下安置好了再相见。”


    华柔嘉想了想这些年二皇兄派人送往皇觉寺的书信,觉得储嬷嬷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痛快,她噘着嘴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储嬷嬷一句话噎了回去。


    “总归殿下受了伤,还是多休息为好,旁的事自有底下人为您分忧。”


    华柔嘉顿时没了脾气,生怕再被储嬷嬷说教,话音刚落就闭上双眼。


    听着三人的脚步声悄然远去,她掀开条眼缝,恰好撞见回头的储嬷嬷。


    她心虚地笑了笑,连忙又闭上,弯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而被她腹诽的二皇兄华辰逸,正在府中忙着为她准备来年的及笄礼。


    阳光透过茂密枝叶,在华辰逸手中初具人形的木雕上跳跃。


    一阵清风抚过,如细沙般的木屑在空中乱舞,被轻风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内侍弓着腰急急穿过游廊,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他悄声走近:“殿下。”


    华辰逸动作不停,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老内侍眸色沉了沉:“公主于长街遭遇刺杀,腰间中箭,现已被陛下带回宫医治。”


    “嚓”的一声,木料被狠狠削下一块。


    老内侍忙不迭地上前几步,见他没伤到手,轻舒一口气。


    “宫中可有消息传来?”华辰逸沉声问。


    那老内侍摇摇头,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暂未。”


    “不过陛下已从昭阳宫离开了,想来公主已无大碍。”见华辰逸指节泛白,他赶忙补充。


    华辰逸肩膀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方才刻刀划过的地方,传来微微刺痛。


    “将长街上发生的事情细细讲来。”


    老内侍便把派去长街观礼的人话转述给他,还交代了金吾卫代为通传的口谕。


    得知华柔嘉是为父皇挡箭才受的伤,华辰逸怔了怔,忽而轻笑几声:“当真一点没变。”


    手里的木料顿时有了重量,他想了想,朝着桌上放着大小不同的刻刀处摸索。


    老内侍朝他手上看了看,柔声问:“殿下可是要用斜刀了?”


    华辰逸直起身子,循着声音抬头,淡淡一笑:“胡公公怎知道我准备刻发丝?”


    胡公公从桌上拿起柄斜头刻刀,将刀柄塞进华辰逸的手里。


    “这些年跟着殿下看得多了也学会了,刻别的地方都得专注静心,为由刻发丝时,只用想着毛流走向顺畅即可,在此时最是合适。”


    华辰逸笑着点点头:“皎皎已回宫,我得尽快刻完,不然赶不及了。”


    说完,他左手摸了摸木料,用手比好位置后,右手持刀缓缓靠近。


    胡公公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拧起眉毛,嘴巴张张合合。


    “殿下,这事瞒不过去的。”就在斜刀距木料只有几寸间,胡公公狠狠心道。


    华辰逸闭了闭眼,睁开眼,眼前一片灰黑。


    嘴里不禁泛苦。


    他如何能不清楚这点,但要让他亲口告诉皎皎,曾经那个答应要陪她一同策马游山玩水的二皇兄,如今已是个双目失明的废人。


    他尚未做好准备。


    以至于,在听到皎皎身受箭伤时,他心中竟隐隐有些庆幸。


    可转念一想,若是叫她知道,明知她受了伤,而他去也没去看望一次,待这小霸王养好后,定会登门闹个天翻地覆。


    华辰逸顿时没了做木雕的心思。


    “卫珩去接的?”良久,他哑着声问。


    胡公公沉声应是。


    “拿着帖子去卫府,邀他上门做客。”


    日暮西斜,卫珩从马车上下来,望着门前高挂的牌匾出神。


    “小卫大人!”门房已等了许久,见到他头上那顶白玉冠,立即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小跑着迎上前来。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位面容俊丽的小卫大人脸上有一道淡淡血痕,语气不由得轻柔起来:“殿下在院中等着呢。”


    卫珩哪能感知不到这人的变化,颔首浅笑,跟着他走进大门。


    门房指着一个内侍道:“卫大人跟着这位公公去便是。”


    卫珩点点头:“走吧。”


    他跟在那内侍身后,边往后院走,边悄然打量着府邸各处。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二皇子府的大门,也是第一个登上二皇子府的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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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是旁的原因,而是自七年前华柔嘉离京没多久,二皇子重病痊愈后便将宫门紧闭,而及冠后离宫建府,也从未邀请过朝中官员或是兄弟姐妹来家中做客。


    偶有传言说二皇子自那次重病,身子便不大好了,不宜见风。


    可他曾伴在二皇子身边六年,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在崇文馆与谢太傅高谈阔论的,又陪着他在京郊马场里策马扬鞭。


    二皇子是喜静不假,可他骨子里的少年傲气,是不会允许他被病躯连累,在四面围墙的宅邸里沉寂一生的。


    尤其在他看到这座各处透着雅致的宅邸后,疑窦丛生。


    待拐过游廊,一扇挂着“枕流园”牌匾的月亮门映入眼帘。


    小内侍站在门边,侧身垂首:“卫大人,殿下交代奴婢将您引到此处,请您自行入园。”


    卫珩一脚迈进园中。


    刚一进园子,方才郁结于心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还记得那时他刚入宫做二皇子伴读,太傅为了了解众人,问“各言其志”。


    大皇子说要海晏河清,三皇子说要领兵拓疆。


    只有二皇子望着窗外海棠,浅笑道愿效曾皙。


    “暮春者,春服既成,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枕流园里没有奇花异草,更没有前院的清雅,反倒有种乱糟糟的和谐之感。


    一道溪水横在面前,不宽,却湍急的很,水声淅沥。


    溪上没桥,只在溪水中放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溪水东侧是一片高矮不齐的竹林,西侧在溪边那颗歪脖海棠树旁,建了一座六角亭。


    满眼望去,只有水声,竹叶声,偶尔有一两声鸟叫。


    真是乱糟糟的。


    可只要一进来,却有点舍不得离开。


    看着溪水那边的亭中两道身影一坐一立。


    卫珩提起衣角,心中做足了准备迈开脚。


    刚踩上去,就为脚下的踏实感到惊讶。


    他笑着摇摇头,这对兄妹,有些时候真让他觉得像是从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他压下心中难掩的激动,在亭下站定行礼:“微臣拜见殿下。”


    “凌远,七年未见,怎的与我如此生疏了。快来坐着。”华辰逸盯着他的方向笑道。


    待脚步声渐近,衣料摩挲声再听不见,华辰逸笑盈盈地看向他:“本宫这几年闭门不见客,凌远及冠当日也未曾到席,还请凌远莫要见怪。”


    卫珩笑了笑:“若说之前还心存疑虑,但今日有幸入府一观,凌远便也能理解殿下为何闭门不出了。”


    他偏头扫过园中,目光落在亭外那棵树上:“殿下最喜海棠,可为何任由这棵树长成这般模样?”


    华辰逸随之望向亭外,笑着回道:“皎皎离宫前,命人折了一根海棠枝送来,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卫珩一怔,沉默片刻:“若是殿下关心宸熙长公主现下如何,还请殿下宽心,长公主已无大碍。”


    “有父皇看着,皎皎定会安然无恙,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几日凌远与皎皎在皇觉寺中,关系可有改善?”华辰逸转头看他,声音温煦。


    就是这一眼,卫珩落座时便隐隐觉得奇怪的地方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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