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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人如其名

作者:酉酉小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音未落,卫珩便开始觉得自己左脸微微发起热来。


    华柔嘉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许是昨晚本宫有些话没说明白,叫卫大人误会了。那本宫不妨直说,也希望卫大人学着点。”


    卫珩眉头微蹙,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连忙开口:“殿下,微臣有苦衷,请您耐心再等等。一年,一年就足以。”


    铜壶适时发出细微的嗡鸣,袅袅雾气,让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只听得见一声嗤笑。


    华柔嘉掀起眼皮看他,目光从那顶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发冠,再到他浓眉下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再没有往日的矜贵与稳重。


    她从前最爱他这双眉眼,只因他看旁人时,虽眉眼含情,但总带着些疏离。


    而在看她时,眼中总像藏着片璀璨星河。


    她想,接下来的话若是说出口,不亚于当年他那句“君臣有别”。


    “卫大人,是什么让你以为,本宫非你不可的。”


    “是儿时的情谊吗?可已在这七年间消磨殆尽了。”


    “是这顶白玉冠吗?可就这样的饰物,本宫想让谁日日带着都成。”


    “是这七年间月月不断的长明灯吗?可本宫——


    她顿了顿,看着卫珩拧成一团的眉头,转着珠串的手停了下来。


    “不缺你这点藏在权衡利弊后的情谊。”


    她语调不疾不徐,就像一把淬着含冰的温柔刀,一下又一下地片过卫珩心尖。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不要他了。


    这个意识涌上脑海时,卫珩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殿下……”


    华柔嘉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没有预想中报复回去的痛快,反倒好似被惆怅与难过堵住了心口。


    但她不后悔。


    早日绝了他的心思,总好过日后兵戎相见时的难堪。


    “看来卫大人身子不适,没法继续说事了,”她抿抿唇,握紧手中的珠串,“衔青,带上伤药送卫大人出去。”


    话音落下,她翩然起身。


    卫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直盯着她的背影穿过玉兰树筛落的碎光,墨发素衣,脊背笔挺如剑。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他看着她背影离开。


    只是从前他以为日子还长,明日复明日,总有一日他们得以相见,将话都说清。


    卫珩垂下眼帘,盯着华柔嘉方才用过的茶盏泛起苦笑。


    华柔嘉捻着菩提子手串,一路穿过月洞门,来到偏殿。


    栖云苑是皇祖母亲自设计的,儿时她曾跟着来住过几回。


    幼时她不懂,皇觉寺后山的景色一绝,可皇祖母偏爱在栖云苑躲懒,一呆就是一整日。


    她曾问:“皇祖母,都来皇觉寺了,还不去看看平日见不到的景。”


    皇祖母笑着点她鼻尖:“皎皎,人这一生,得先看清自己,才能看清天地。”


    她踱步走到憨笑可掬的弥勒佛像前,点燃三根檀香。


    当时她不懂,只以为皇祖母已看遍大熙的江山湖海,读过千万本经书典籍。


    皇觉寺后山的松涛云海,于皇祖母而言不过尔尔。


    便拉着二皇兄与卫珩四处疯玩。


    华柔嘉虔诚地拜了三拜。


    青烟袅袅升起,绕过佛像慈悲的笑颜,消散在半空。


    她将香插进炉中,退后两步,静静看着红光明明灭灭。


    如今她懂了。


    不是皇祖母无意看风景,是彼时的她,眼里有她更想看的风景。


    而如今的她亦然。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华柔嘉将外放的思绪收回,转身时面上已是一片淡然。


    拂云跟着衔青进了偏殿,手里提着两个食盒,额角沁着薄汗。


    “殿下,今日小厨房做了素烧鹅和香菇菜心,还有您爱吃的素什锦,”拂云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往外取碟子,一面絮絮道,“奴婢瞧着时辰差不多,便先一步去厨房了。”


    拂云手上动作一顿,偏头笑着看她:“您猜怎么着?”


    被拂云活宝似的这么一闹,倒化去了几分华柔嘉胸中的郁结。


    不过照着拂云藏不住事的性子,自己便会说了。


    华柔嘉浅笑着不说话,款款走近。


    拂云端出一盘桂花糖藕:“正巧赶上刚出锅的!奴婢说您这几日正念叨,刘嫂子便多给了半份!”


    “你就仗着刘嫂子不会问到本宫面前,肆意在外胡诌吧!”华柔嘉轻轻戳了戳她,笑骂着围桌坐下,对着衔青吩咐,“把孟□□来一起用膳。”


    拂云咧着嘴笑,也不躲,只低头将碗筷仔细摆好。


    忽然她耳廓动了动。


    “就知道殿下不会忍心让属下饿着肚子等的。”一道慵懒的腔调自佛龛那边传来。


    随着这几年与孟浪相处越久,越发觉得孟夫人给他起的这个名字恰如其人。


    明明是个男子,偏偏最爱着一身粉衫,再配以各式珠宝。


    虽已习惯了他的浮夸,但每次见面时,还是会对他当日的装扮好奇。


    圆桌边的两人纷纷抬起头,看着来人。


    孟浪摇着柄洒金折扇,晃晃悠悠地走近。


    扇骨上嵌着的螺钿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珠泽,腰间坠着衣袂羊脂玉双鱼佩,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配上他那一身鲜艳明丽的粉衫,活脱脱一个风流浪荡子。


    他脸上挂着三分懒洋洋的笑意,像是刚从哪个酒楼吃醉了酒出来,又像是正要赴哪场不着急的宴席。


    华柔嘉面色还算镇定,但拂云已瞪圆了眼睛。


    孟浪在桌边站定,先是朝着拂云抛了个媚眼,随即那柄洒金折扇就在他指尖转了个漂亮的扇花。


    “啪”的一声,扇面在掌心合拢。


    他笑着向华柔嘉躬身行了一礼,本就微敞的领口更开了些,露出白皙的锁骨。


    “见过殿下。”


    华柔嘉余光瞥见呆若木鸡的拂云,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了,先吃饭,吃饱了好谈事。”她清清嗓,率先执起筷箸。


    孟浪也不是个客气的,撩起下摆落座。


    霎时,殿中只听得筷碟相撞发出的轻响。


    檐角的风铃响了三响,桌上已不剩什么。


    拂云收拾碗碟,衔青取来茶具。


    “殿下,奴婢去廊下守着。”衔青将两盏青瓷茶杯搁在两人手边,而后便带着拂云退了出去。


    殿内角落的铜漏滴答,一声,两声,三声。


    孟浪轻笑一声,率先打破寂静,举起茶杯对着华柔嘉:“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华柔嘉弯了弯唇,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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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相碰。


    她以为明日才能等到他,没想到他来得如此快,想来京中虽有变数发生,但于她而言并非坏事。


    然而孟浪歪坐着,从袖中抖出折扇,用扇面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半含笑意,定定瞧着她不说话。


    华柔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美目圆瞪:“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殿下,”孟浪攥住扇面,身子坐正几分,“属下多问一句……”


    “从前您躲着不见卫大人,如今见了可有别的说法?”


    “自然没有,谋划照旧。”华柔嘉皱起眉头,不满地上下打量他。


    孟浪歪着头:“若这趟差事是卫大人在殿前跪了半日求来的,殿下也没有半分心疼吗?”


    华柔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没有。”


    孟浪噘着嘴点点头,“唰”地一下展开扇面:“那就好。自昨日得了宫中派人前往皇觉寺接您回宫的消息后,属下便命人去查此事的经过了。”


    “这一查才知道……”他心疼地摇摇头,眼神缥缈起来。


    “啧,这中书省拟定的名单里,原定的是礼部侍郎杨循,而卫大人拿着那份名单,在宣政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没等到陛下宣召,反而等到了中书令。别看中书令已是花甲之年,当着内侍的面狠狠踹了卫大人一脚,将卫大人都踹倒在地了!卫大人捂着胸口半天才直起身,对着中书令低声说了几句。中书令便挥袖离开了!”


    华柔嘉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火:“你来是为他鸣不平的?”


    孟浪摇着折扇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不赞同:“殿下就不想知道卫大人是如何说动了中书令,又说通了陛下的?”


    “那便快说!”华柔嘉没好气。


    “今晨朝堂上,陛下点了个昭武校尉前去苍霞岭剿匪,四姓世家的人只象征性地驳了几句。”


    听到“昭武校尉”四个字,不用孟浪点明,华柔嘉也猜到了这人是谁。


    周挺是三年前被兵部侍郎沈兴举荐给父皇的寒门,算是父皇的亲信之一。


    可父皇或许不知道的是,这周挺家中有位小妾,是一陈家旁支的远房亲戚家中的庶女。


    这名小妾被周挺纳入房中不到月余,名下便多了一间开在城东的胭脂铺,也上了“絮语庭”的名册。


    若非她在皇觉寺借着救济百姓的名头创立了“絮语庭”,这些百姓为报答她,藏在朝堂市井为她打探消息,陈家这点小动作,还真难叫人发现。


    不过她既然决定用镇北军粮案将陈家一举击破,便做足了准备。


    自陈家将调换军粮的罪名栽赃给莫须有的匪寇时,华柔嘉便猜到他们要启用周挺这颗暗棋,为得便是将匪寇劫粮的事情做实,陈家好名正言顺地从中脱身。


    但卫珩是如何绕过中书令得知的?


    华柔嘉不禁冷笑,她还真没说错,那一巴掌,真是给轻了。


    明明满腹算计,还对她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看她面色变了又变,孟浪只顾着摇扇,不曾出声打扰。


    只见华柔嘉忽然抬头看他,眼底燃着零星火苗:“苍霞岭可准备好了?”


    孟浪摇扇的手停了。


    他微微一笑:“殿下小瞧了齐老将军治军的本领不是?镇北军生守忠义,死守边疆,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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