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
他的手很热,透过胳膊的衣料传递在这个阴冷的地下格外明显。
姚真真站稳,抬头打量四周。
很小。
真的很小。
整个空间大概只有三四平米,站起来会碰到头顶的土顶,只能弯着腰或者蹲着,勉勉强强可以容纳两个人,姚真真可以站直,而厉珩就需要弯腰。墙壁是挖出来的生土,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用木板撑着防止坍塌。
地上铺着一块很旧,边角已经磨破了,但还算干净小毯子。
毯子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
厉珩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过去。
女人的衣物。
旧的,褪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宝贝一样码在角落里。有T恤,有裤子,还有一件花棉袄,和上面木箱里的衣服风格相似,但更旧一些。
旁边是一床小被子,薄薄的,花色已经看不清了。
被子边上,是一堆零食。
辣条。豆干。干脆面。几颗已经化了又凝固的糖果。
姚真真蹲下来,看着那些零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待过。
不是一天两天。
是有人被关在这里,吃着这些零食,盖着这床薄被,蜷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洞里。
小孩子才喜欢吃的零食。
中年女性的衣服。
“书。”厉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用手电筒照向角落。
那里堆着一摞书,歪歪扭扭地码着,有的摊开,有的合上。厉珩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用手电筒照了照封面——
《冰川天女传》。
梁羽生的。很老的版本,封面已经翻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书脊上用胶带粘过。
他又拿起一本。
《书剑恩仇录》。更破,缺了封底,纸张泛黄,像是被无数人翻过,翻过很多次。
再往下翻,画册出现了。
那种印刷粗糙的画册,封面是穿泳装的女人,搔首弄姿的姿势,色彩俗艳得刺眼。厉珩翻了两页,面无表情地放到一边。
最底下压着一本粗糙质地的手抄本。
很薄,用那种老式的信纸装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水洇过,模糊成一团。厉珩拿起来,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标题——
《抓特务》。
姚真真凑过去看,脑袋挂在厉珩的胳膊肘上,忍不住愣了一下:“还有这个,他小学都没有上完,还有这个毅力,抄作文?”
“手抄本小说。”厉珩翻了两页:“七八十年代流行的,那时候书少,大家就互相抄着看。至于这是张康捡来的,还是自己抄的——”
他顿了顿,翻了翻,上面有几行字迹,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
在手抄字体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拼音。
姚真真看着那行字,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满腔对张康难以评价。
厉珩将那本手抄本放进物证袋:“是个文化人。”
姚真真环顾四周,那些衣物,那些零食,那些书——
“之前其他的连环犯罪凶手,抓到受害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这些欲望是他在现实生活中难以得到的,只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
她轻声说:“你说他把人关在这里,这里没有基本的生存,比如水比如厕所,却有零食和书籍,脑子怎么想的?通过这种高成本,让受害者营养不良吗?”
厉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堆书上,照出那些泛黄的纸张,磨损的边角。
心里同样觉得有点不对劲。
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他可能不觉得这是关。”半晌,他迟疑的给出答复。
姚真真抬起头。
厉珩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格外深,深得像这地洞本身。
“他可能觉得,这是他养着她们陪着她们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姚真真听懂了。
豢养。
不是囚禁,是豢养。像养那些动物一样,给吃的,给住的,给书看,给零食——然后把她们变成墙上的皮毛,院子里的骨头,木箱里的衣服?
她的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上去吧。”厉珩站起来,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让他们下来检测下是否有DNA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
姚真真先上去,厉珩在后面。
爬出洞口的时候,姚真真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用力的再次的挖了一眼地洞。
那个黑洞洞的洞口还张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会是谁在这里呢?
--
拘留证是凌晨两点批下来的。
厉珩拿着那张纸,在村委会的临时会议室里转了三圈,最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不等了。现在上山。”
有人看了眼窗外——
黑漆漆的,光亮像是被乌云吞噬,连星星都没有一颗。
“我知道是冒险了些,”厉珩看看手机时间,手电筒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距离日出还有2个小时,我给大家都配了定位器,我们现在分成三组。一组从东面上,一组从西面包抄,小姚跟着我,从正面那条路上。”
厉珩环顾四周大家的反应:“夜晚出发比白天更加危险,请大家保持警惕,安全第一。”
说完之后,厉珩倒退一步,微微欠身算是表示感谢:“我们早点抓到嫌疑人,早点让大家和家属,过个好年。”
山侧尚未开发,野路非常难走。没有月光,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远,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枯草绊脚,乱石打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手电筒的光束在山林间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片树丛、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但张康像是凭空蒸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整座山闷声不语,指使凌厉的风如刀片般的袭击众人。
姚真真的腿已经走得发软,脚底磨出了水泡,但她咬着牙跟在厉珩身后,一声不吭。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遇到陡坡,他会停下来,伸手拉她一把。遇到树枝横在路上,他会先拨开,确认不会弹到她脸上,才让她过去。
全程没有说话,只有齐心协力的呼吸同步。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
厉珩举起手——停。
姚真真立刻站住,屏住呼吸。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枯草沙沙作响。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但厉珩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听着什么。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姚真真跟上他,压低声音问:“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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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厉珩朝姚真真的方向微微侧脸,声音凉凉的:“大家同时包抄,范围越来越小,查到他动静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没说完。
但姚真真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攥紧了手电筒。
又走了半个小时。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有动静——”
是东面那组的声音。
厉珩反应最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冲了出去。姚真真愣了一下,也跟着跑起来。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前面晃动的光柱和模糊的人影。喊声,脚步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山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堵住他,往西边跑了!”
“西边的人注意!”
姚真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人。她只能循着那些声音,拼命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一处山坡上,她忽然脚下一滑——
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姚真真回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厉珩。
他脸上全是汗,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惊人。
“别乱跑。”他努力遏制呼吸起伏,声音压得很低,环顾四周:“他可能在暗处躲着。”
姚真真点点头,大口喘气。
厉珩松开手。
姚真真才发现胳膊后知后觉的火辣辣的疼。
看到姚真真捂着胳膊,厉珩解释:“所长那边已经围住了,跑不出去。他现在就是在拖,等天亮——”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下。
姚真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动。
厉珩停下脚步,整个背影透着渗人的杀气。
他抬起手,用小臂挡在姚真真面前,将她往身后隔。
然后他松开手,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一只野兔窜出来,几下跳进更深的林子里。
姚真真刚松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她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大力撞倒在地。
“张康——”
厉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怒气。
姚真真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双手,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张康。
那张脸就在她眼前,近得几乎贴着她的鼻尖。瘦得脱相的脸,满是血丝的眼睛,嘴里呼出的臭气喷在她脸上。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嘶哑地喊,声音像破锣:“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回家!”
姚真真的手拼命去掰他的手指,但那几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空气进不去肺里,眼前开始发黑,发花的视野里,她看见厉珩站在几步之外,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出他惨白的脸。
他的眼睛——
她从没见过那种眼神。
像是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崩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勉强裹着下面沸腾的东西。
——动物无知护食的原始。
这个张康,看起来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