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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山上小屋(01)

作者:欧气不打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顶上……”她忽然说:“就是我们这往上,山顶上有个张家的,当年大概,大概二十多岁,住在那边山头上,一个人。小慧小时候常去那边玩,说是喜欢那边的野果子。”


    厉珩记下来。


    “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在,一直在。”马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一直没结婚,一直在山上独居。这么多年了,就一个人,也不下山,也不跟人来往,我还以为不在了。就是前两年做什么核酸检测的时候,才听说他还在上面住。”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激动的拍拍手,懊恼似的拍腿:


    “肯定是他!”


    厉珩抬起头。


    “一直不结婚窝在他那个房子里,肯定有问题!”马婶的声音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就说,一个大男人,娶不上媳妇肯定是心里有问题!”


    厉珩没有说话,只是把关键词记在本子上。


    正记着,马婶忽然站起来。


    “哎呀——”她一拍大腿:“”怎么在我家还能让你们去干活!那个小姑娘呢?”


    她急急地往外走。


    姚真真正在厨房里。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偏屋,一口灶,一口锅,几个碗碟。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锅盖都擦得锃亮。姚真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干净的灶台,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么多年。


    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干净。


    山上冷,再加上本就人气稀薄,整个屋子里都渗着寒意。说话都有回声,空荡荡的。院子里传来风声鸟叫,反倒显得这屋里更加安静,更加空。如果走出去,外面就是寂寥的树林,很难见到人影。


    姚真真刚找到水缸,准备舀水,马婶就冲了进来。


    “我来我来!”马婶一把抢过水瓢“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姚真真拗不过她,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马婶舀水,生火,烧水,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独居的老人。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也是这个时候,姚真真忽然想起,对方的年龄也不过四十多岁。然而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一件在镇上买的东西。


    她把水壶坐上灶,转过身带着姚真真与坐在堂屋的厉珩会和。


    “对了——”


    她看着姚真真,眼睛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当时前面那个李雨失踪前,”她压低声音:“就经常和张家走得近。”


    姚真真微微蹙眉,心跳漏了一拍。


    “李雨?”


    “嗯,比小慧晚几年失踪的。”马婶说:“她妈当时坚持要报警去抓,还是我给拦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说没证据,不能乱说。人家一个大小伙子,没娶媳妇,就一定有罪了?这不是害人家吗……”


    姚真真瞥了一眼旁边的厉珩,迟疑开口:“可是我昨天问过李雨妈妈,她说小雨出去打工了。”


    “啊......”马婶表情复杂,缓缓地,心中那股不公平的心情升腾起来,忽然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老天爷你害人啊——”


    “我一生作恶多端糟了天谴啊——”


    “凭什么别人的孩子有消息,我的孩子就忘本啊——”


    “肯定就是那个姓张的,肯定就是因为他我女儿才回不了家,就是他——”


    姚真真搂着她的胳膊好一顿劝,临走时,姚真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牛奶糖,塞到马婶手里。


    “马婶,过年好。”


    马婶推辞,姚真真硬塞给她。


    走出院子,穿过那道树枝围成的围墙,姚真真回头看了一眼。


    马婶还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糖,看着他们的方向。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那些树枝藤蔓沙沙作响。


    --


    “诶对了,我看马婶家的全家福,她家也有一个男孩,看起来17,18岁的样子,怎么完全没有提及?”


    “去世了。”姚真真扭扭酸涩的脖颈,长叹口气举着手机检查之前调查的情况:“说是意外摔下山,死了。”


    厉珩转身望向对方,只看到姚真真一脸不高兴——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姚真真无奈解释:“大过年的,怎么她家全是晦气事。”


    厉珩直起身,看向远处那座更高的山头。


    “趁着天还没黑,去看看。”


    姚真真点点头跟上:“我问问周师傅有没有什么资料。”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姚真真忽然开口:“你说,马婶是真的觉得那个张家的人有问题,还是——”


    她没说完。


    还是太痛苦了,痛苦到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恨。


    厉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姚真真没有说话。


    山上风大。


    越往上走风越大,有种过年还要加班的怒气,像是从山坳里灌进来的,打着旋儿地往人身上扑。姚真真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缕地往脸上糊,往嘴里钻,往眼睛上抽。


    她尴尬地用手去拢,但风太大了,刚拢住这边,那边又散开。头发丝在厉珩身侧飞舞,有几根甚至缠到了他的袖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姚真真手忙脚乱地往回扯,越扯越乱。


    厉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转过身,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影忽然挡住了风口。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在她眼前展开,像一堵墙,把呼啸的山风隔绝在外面。


    姚真真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举起双臂,微微张开,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


    风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他的身后,她站的地方,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姚真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被风沙迷了眼的、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她的头发终于听话了,软软地垂下来,不再乱飞。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


    “厉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厉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往旁边让了让。


    “走吧,”他走在前面:“快到了。”


    姚真真跟上去,走了几步,心中感慨还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两人一路向上。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不成路,只是在乱石和枯草间勉强辨认出一点人走过的痕迹。周围的林子也越来越密,那些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丫虬结,像是无数只扭曲的手。


    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要下雨,是这片林子太密,遮住了大部分的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暗得像黄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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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像随时会黑透的夜。


    “是这里吧。”


    厉珩停下脚步。


    姚真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座小屋。


    说小屋都算是客气了。那其实就是一间用木板和石块胡乱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地嵌在山坡上,像是随时会散架。屋顶铺着油毡和枯草,墙上的木板已经发黑,缝隙里塞着不知什么东西。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院子。


    或者说,是院子里的东西。


    姚真真刚跨进那道用枯枝编成的院门,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一暗。


    院子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动物遗骸。


    她最先看到的是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串串的东西。走近一看,是骨头——大大小小的骨头,用麻绳串起来,像某种诡异的帘子。有肋骨,有腿骨,有看不出是什么的碎片,在风里轻轻晃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右边是一排木架子,上面钉着各种动物的皮毛。有的已经干硬发黑,有的还保留着一点颜色,被风吹得翻起边角,像还在挣扎。最大的一张是野猪皮,完整地撑开,四肢垂下来,空洞的眼眶对着院子中央。


    墙角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布面上落满灰尘。旁边是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残留着黑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锈。


    头顶上方,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肉条。走近一看,全是干缩的脏器,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器官,用草绳穿着,在风中微微旋转,像某种邪恶的风铃。


    以及地上散落的,动物头骨,眼睛那里空洞洞的望着姚真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腐臭,血腥,还有烧焦的草木灰,混合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姚真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抿嘴皱眉:“我TM的真是服了。”


    “花钱的长藤鬼校我都没去,我跑这里来跑酷。”


    厉珩微微侧身挡在姚真真身前:“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两人往屋里走。


    门是虚掩的,一块破木板挡着。


    厉珩伸手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某种垂死的呻吟。


    屋里更暗。


    暗到几乎看不清东西,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姚真真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供桌。


    桌上摆着几个碗,碗里是干硬的、发黑的什么东西,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碗后面是几个牌位,歪歪扭扭地写着字,不是她认识的那种字,更像是某种符号,或者根本就是乱画的。


    牌位旁边放着几根蜡烛,燃尽了一半,烛泪凝结成奇形怪状的白块。


    墙上贴满了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黄裱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面墙都糊满了。有些已经脱落,卷起边角,露出后面发黑的木板。


    光束继续移动。


    墙角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装着液体,浑浊的,不知道是什么。有的装着干枯的草药,或者更像是晒干的动物肢体。直到手电筒照过去,姚真真看清了,那是几只干枯的爪子,不知名的动物,蜷缩着,指甲还保留着。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大木箱。


    木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布料的颜色。


    姚真真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


    是衣服。


    女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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