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除夕夜,来得格外迟。
已是早春,北方的冬日寒意依旧料峭,却挡不住归家的心。
司机小心翼翼地将精心准备的新年礼品摆满了车厢,只留下后排的座位让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坐下。承载着过去一年积攒的欢喜与期盼,他透过后视镜望了望妻儿,微笑着和孩子挥挥手,缓缓发动了汽车。
稀稀拉拉的雨滴被急速行驶的车辆迎面撞碎,凌乱而绵软地铺满了车窗,不甘心的下坠。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雨水仿佛带着某种复仇般的执念,逐渐转为倾盆之势,猛烈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旁边一辆货车呼啸超车,溅起的巨大水花瞬间遮蔽了小车的全部视野。
路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渐渐汇成一片,黏住车轮,阻挠着前行的步伐。
小车在青黑色的柏油路上,犹如一叶扁舟,孤独而脆弱。在超速与降速之间,他心中一横,选择了踩下油门。
水幕终于逐渐散开,前方隐约有微光闪烁。
司机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横风卷着浓厚的水汽,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如同仙境,又似幻境。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引擎的嗡鸣和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但惯性仍然推着车辆向前滑行。
眼前的红灯却越来越醒目,像一颗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踩在刹车上的鞋已经开始打滑,湿漉漉的鞋底与踏板之间失去了应有的摩擦力。
绝望从尾椎骨向上蔓延,他的身体,心脏甚至大脑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功能。
事故即将发生之时,才会设身处地的了解世界的运转冰冷残酷无情,没有任何怜惜的义务。
下一秒。
前方有人的后背猛地撞向自己的挡风玻璃。
很快,那人飞了起来,消失在薄雾中。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惊悚的一幕,巨大的冲击力又从后方猛烈袭来——
刚刚试图超越货车的小车,转眼被货车撞得扭曲变形,紧缩成一坨铁饼。
后续驶来的车辆在慌乱中试图搏出一线生机,猛打方向盘撞向路边的护栏——
刺耳的声音中火花四溅。
尖锐的金属护栏如同利刃,将整辆车切割成两半。
刹那间,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撞击声、尖叫声、哭嚎声、鸣笛声所有声音交织爆发,将这片偏远山区的一隅从寂静中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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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大过年的,你和真真又逮人了去啊?”
警车缓缓驶入乡镇派出所院内,姚真真从驾驶座下来,甩甩利落的马尾,直接伸手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嫌疑人下车。
老李举着茶杯和打招呼的同事点点头,嫌疑人趁此机会便想要再次逃走。
不等所有人反应——
姚真真一把薅住了对方的头发,眼神凌厉动作干净,扯回胳膊一掰一甩,等到嫌疑人反应过来已经随着惯性倒在了审讯室门口,闻讯而来的同事已经一边架一只胳膊送进拘留室。
“嘿,我说你也是的,公安大学的高材生,人美条顺。不留在上面写材料,偏要下乡做基层,过年也不回家替大家伙值班,你是——”
“——热爱。”姚真真晃晃悠悠凑在师傅身边,帮着接过水杯挤出一个娇憨的笑脸:“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咱镇子的人,好久都没有联系了,我专门申请调过来,想着说不定能碰上。再说了,我和父母吵架不想回家只能住宿舍,顺便发挥发挥余热。”
“呵,为个朋友就放弃好岗位,你父母生气可不是必然么。”
“我和父母吵架是因为他们不给我零花钱。”
“你父母不给你零花钱不就是因为生气你为个朋友就放弃好岗位么?”
“不是啊,”姚真真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一脸认真的摇摇头:“我父母不给我零花钱的原因是以为我跟着师傅就可以吃红烧牛肉面,哪知道只能吃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我TM——”老李被姚真真逗笑,伸手作势要打却显而易见被对方躲过。刚准备说话,一滴雨水落在脸上。他仰起脸望着昏沉天幕,本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擦拭:“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值完班记得来家吃饺子。”
“YesSir!”姚真真手在额前一挥,头也不回的去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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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十分钟就到大年初一,希望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雨水落在值班室的窗户,被冲刷过的新鲜空气沿着门缝缓缓进入房间,温柔的提醒新年伊始。
稀稀拉拉的蒸汽从泡面的边缘释放出来。
每一次肚子饿的时候,姚真真都会揭开盖子举起筷子,闻到味道的瞬间,又觉得还可以再撑一撑。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她坐在电脑前扭扭酸涩的脖颈,望着桌面右下角的时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急鸣。
“塘岭村附近的高速路段发生大型交通事故,全市的交警消防以及刑警部门全部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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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停了。
姚真真将车停在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服务区,换上印着反光条的大衣,跟着临时部队一起小跑着前往现场。
凌晨清新渗冷的空气里隐隐弥漫着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金属味道。
崭新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高速公路夜里是没有路灯的。
此时所有的车尾红灯却将此处照亮,宛若火光染天。
几十辆车的刹车灯,双闪,远光灯交织成一片猩红的光网,照亮了扭曲的护栏和散落的碎片。
随着距离现场越来越近,空气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弥漫着血腥与灼热,还有难以形容的绝望与恐惧——烧过的汽油,焦糊的橡胶和某种更原始的人类在极端时刻分泌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地面上的血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随着救援人员的忙碌奔跑,溅起的水花纠缠着裤脚,像是最后的求救。
家人朋友们之间彼此呼唤声,此起彼伏。
不时还能听到远处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姚真真跟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劝着逗留在现场的乘客先回服务区,消防员们一个接一个搬运着人体组织碎片,交警开始各方面取证,疏导......
她入职不久,见过事故现场,但没见过这样的。多车连环相撞,最前面的几辆车已经面目全非像被巨人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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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扁的易拉罐。
天边由蓝紫开始泛白,视野渐清。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也是光线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时刻。
车辆拥堵的尽头,一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呆呆站在其中一辆破败不堪的车辆前,迟迟不动。
姚真真顺着对方的眼睛望向被撞在最里面的车辆——
一辆银色轿车尾部已经完全凹陷,后备箱盖翘起,像是被撕开的罐头。顺着早已变形的车门,血液缓缓滴落地面,已经开始凝固,在微弱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她走过去,将胳膊搭在小姑娘肩膀,才察觉到对方身体冰凉,僵硬得像个冰雕。
姚真真心头一紧,干脆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对方身上,体贴地替对方拉上拉链,轻轻搂着肩膀抱了抱。
那瘦削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妹妹,这里太危险也太冷了,我带你去服务区休息吧。”姚真真轻声道。
小姑娘这才回了神,眼睛动了动,望向姚真真。
那双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吞噬希望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的家人联系方式有吗?”姚真真问。
“你踩在我妈妈身上了。”小姑娘表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前车行驶中溅起的一枚石头在黑暗中击中了后车的挡风玻璃,导致后车司机急刹,引发后车来不及躲闪,多车连环相撞。那一刻,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有尖叫金属扭曲玻璃碎裂的声音。
小姑娘从副驾驶上跳下来,父亲在驾驶座已经失去意识,而母亲从后排座位挤出来想要带她前往紧急避险通道时——
被后方车辆瞬间撞进车尾。
姚真真低头望着踩着的泥泞,褐色黏糊的状态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像是迟钝的针刺入耳膜,她头脑一紧,浑身已经发汗,下意识抬起发沉的腿,挪挪位置举起双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要不,要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太危险了。”
“我妈在这里我哪也不去,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妈妈——”
不等姚真真抬手抓住对方,小姑娘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朝着路边护栏准备翻过去——
穿梭在两山之间的高速路凌驾在两座村庄的田地之上,水泥护栏之间是毫无间隔的几十米深渊。护栏只到成年人的腰部,对一个小姑娘来说,翻过去太容易了。
“不要翻——”
姚真真眼看对方即将消失,也跟着冲了过去,身形一跃伸手一把抓住对方。她的手指扣住了小姑娘的手腕,但那股下坠的力量太大——
她整个人被对方的重量拉扯之下,身体不受控制也跟着翻过护栏——
“救——”字的第一个字母还未开口,姚真真只能感受到手指迅速地,毫无障碍地从护栏的中间滑至顶部。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水泥上摩擦,火辣辣地疼,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姚真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姚真真即将放弃,大脑开始人生走马灯回转之际——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出现,向下一探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