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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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宋逢说什么，盛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领悟了她的意思。
男人往前半步，将包裹严实的人牢牢挡在身后。
边妙妙愣了愣，她环抱着粉色玫瑰的手微微攥紧。
少女时期，喜欢的东西简单又热烈，那时的今生在边妙妙眼里，就是玫瑰，所以这几年，边妙妙每次来看她，都是带玫瑰。
思绪远去，边妙妙将那一瞬涌起的怪异情绪压了下去，她移开了落在盛蘅身上的目光，转头走到今生墓前，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束放在了墓碑一侧，“小今，我来看你啦。最近南河的天可真冷呀。”
宋逢站在盛蘅背后，她只觉得有一股气在身体中涌动，几乎要不受控地涌出来，以至于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也跟着发烫。
“盛蘅，你最近去看过今爷爷吗？我前段时间工作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边妙妙忽然转头，她看向盛蘅，只是视线不可控地落在了盛蘅身后的女人身上。
跟着盛蘅的那人一直低着头，以至于边妙妙一直没有看清她的脸——平时，边妙妙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可是今天那股子沉睡已久的好奇像是怎么也按捺不住了，不停往外钻着，想要去弄清楚跟着盛蘅的人是谁。这念头当真奇怪，也很冒犯，所以边妙妙强忍着内心的好奇，深吸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今校长一切都好。”盛蘅道，“你不用担心。”
边妙妙这才哦了一声，她重新转头看向今生的墓碑，目光有些直勾勾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听到了吧？小今你不用担心爷爷，有我们在呢——”过了好一会儿，边妙妙才又道，“你放心，你爷爷就是我爷爷，之后我会多抽时间去看他的……”
或许是觉得语气太过凝重，边妙妙忽然笑了一声，她的音调微微上翘，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盛蘅，“而且有盛蘅盛少爷呢，他有钱又有闲，能把今爷爷照顾得活到一百二十岁也不成问题，你知道的，现在只要有钱，能活很久很久的。”只是说着说着，又难免哽咽，“你这家伙，真不讲义气啊。”
宋逢几乎要压不住泪水。
她忽地伸手抓住了盛蘅的衣袖，压低声音，“我下去等你。”话音落下，不等盛蘅说什么，便急匆匆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边妙妙愣了愣，她看向匆匆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分外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开口，“盛蘅，你朋友怎么了？”
“没事儿。”盛蘅移开了落在宋逢背上的目光，他转头看向边妙妙，“那我也先……”
要走的话不等盛蘅说出来，就被边妙妙匆匆打断。
边妙妙仍旧看着下山的方向，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并没有看向盛蘅，“诶，盛少爷，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
盛蘅被问得一愣，他的眸光肉眼可见地变得幽深。
显然，宋逢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盛蘅并不想要否认，所以只能沉默。
半晌没等到回答的边妙妙转头看向了盛蘅，倒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她笑了一声，“原来盛少爷在感情这条路上这么坎坷呀。”
“以前小的时候喜欢小今，好不容易等到小今开了窍，叫半路窜出来的方岳抢了先。”边妙妙挑眉看向盛蘅，她轻哼一声，“现在又遇上了新的人，怎么又没能追到手。”
盛蘅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边妙妙的问题，只能沉默。
边妙妙没有再看盛蘅，她转头看向了今生的墓碑，语速极快，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赶，“不过也是，盛少爷应该没有什么追人的经验，要我说，你就不该带人姑娘来我们小今墓前，你是想让人姑娘心里觉得膈应还是让我们小今心里觉得膈应？”
边妙妙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怒气，她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盛蘅，你和小今之间，从前总是差了一点，我知道，是小今榆木脑袋，那么久，竟是半点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意。”站在墓碑前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形微微有些晃，“这几年来，我一直替小今可惜，替你们之间可惜，甚至我无数次地想，如果那时候是你和小今在一起了，而不是方岳，是不是就不会有那场车祸了——”
边妙妙骤然收声，她转头看向盛蘅，眉眼之间染上严肃，“盛蘅，不要让我觉得你和方岳一样讨厌。”
盛蘅的视线落在了墓碑上的照片上，他的声音平缓，并没有因为边妙妙那一连串如同质问一样的话产生半点的波动，“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使小今不开心的事情。”
边妙妙微微一愣，她皱眉盯着盛蘅，却见眼前的人无比诚恳，仿佛面前的不是什么墓碑，而是可以应允你任何承诺的神明。
而现在，神明的信徒许下诺言，“我这一生，都不会做任何会让小今不开心的事。”
边妙妙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些，她倒也没有想要让盛蘅许下这样重的承诺，毕竟刚刚的话只是因为见盛蘅带着别的女人来到今生的面前一时愤怒说出来的。
理智一点想，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不是吗？
即便如此清楚这个道理，边妙妙却仍旧替今生感到一瞬高兴。
至少，盛蘅说出这话的这一刻，那颗真心天地可鉴。
边妙妙不由挺了挺胸膛，她的好姑娘，她的好小今，值得这样的真心，值得无数这样的真心。
心里虽这样想，边妙妙却仍记得刚刚那个急匆匆下山的人，一个小姑娘愿意来墓地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至少说明是善良的。“盛蘅，辜负别人的真心，小今知道了也会伤心自责的。”
盛蘅微微颔首，“我明白，很多事情现在没有办法和你解释，等有那一天的时候，我会一五一十地告知你。”
边妙妙不知道盛蘅口中的以后解释是什么，她只当盛蘅是说自己会慢慢走出来，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用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今生的墓碑。
盛蘅也没有久留，他转身同样下山去。
比起以往，他这一次在墓地待着的时间着实算不上长，离开时，也半点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边妙妙难免叹息，她轻轻擦了擦今生的照片，“小今，盛蘅对你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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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也是个男人——”
指腹从照片上轻轻蹭了蹭，边妙妙眸光闪烁，“男人，有着同样的劣根性，无论从前感情多么炙热，总会一点一点冷却的，不过我们小今也不亏。”边妙妙笑了笑，她看着照片上笑盈盈的人，“毕竟是他盛蘅单方面暗恋你呀，很明显，我们小今已经胜过一筹了。”
边妙妙的声音微微发哑，她盯着照片，眼眶不可控地有些发红，“可谁要这样的幸运，我宁可小今你好好地活着。”
墓园清风硕硕，可却没有人能够回应边妙妙那低声如同呓语一样的话。
******
山脚停车场。
宋逢靠在车上，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身边有人停下了脚步，她才缓慢地转了转眼珠子。
“喝口水吧。”盛蘅道，他将矿泉水瓶递了过去，“在方岳出现在你身边之前，我只嫉妒过一个人——”
盛蘅的声音顿了顿，见宋逢抬起头，他才笑了笑，轻声道，“我嫉妒边妙妙，我嫉妒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嫉妒她永远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宋逢接过矿泉水瓶，她张了张口，这才发觉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出事，妙妙是不是很伤心？”
“是啊。”盛蘅叹道，“你知道的，边妙妙是个傻乐的性子，就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烦恼……”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转。
记忆不可控地回到了那晦涩的，阴雨连绵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的一天。
今生出事后，盛蘅最先得到消息。
他也第一个赶到了医院，在等待抢救的那段时间里，盛蘅很冷静，冷静到好似里面的人只是在做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危险系数为零的手术。
甚至，盛蘅还能冷静地通知今校长和今生最好的朋友。
边妙妙来得很快——在医生宣告抢救无效的时候，马尾已经乱掉的人匆匆赶了过来。
很是奇怪，现在回忆起来，那样痛苦的时候，盛蘅居然能够想起现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而边妙妙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她只是呆愣愣的站着，手里还提着大衣，“弄错了是吧？”边妙妙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
毕竟在场的人里，方岳早就对着墙痛哭起来，学校辅导员也已然泪奔、却仍要强撑着去处理后续的事宜。
所以，边妙妙只能死死拉住盛蘅的衣袖，她盯着盛蘅，咬着唇，又重复了一遍，“是弄错了，对吧？盛蘅，我们小今没事儿的，是不是？”
后来，记忆中的边妙妙成了那天哭得几乎断气，被送去急救的模样。
盛蘅眸光闪了闪，他看向面前的人，声音发哑，“那天之后，我不再嫉妒她了。”
“我想，她值得，她对你的爱并不逊色于我。”盛蘅轻声道，“她值得被你看作最好的朋友。”
宋逢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看向盛蘅并没有说话。
许久，宋逢听到盛蘅低声询问。
“所以，有一天有机会告诉边妙妙真相吗？”
憋了许久的泪，在这一瞬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