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点一首《晴天》。”钟荣荣这个00后反而是周杰伦的超级粉丝，拿着麦克风大言不惭，“让你们见识见识首尔麦霸！”
“我在KTV听这首歌都要听吐了，《晴天》《后来》《倒带》，没有哪一次没有听到这三首。”张圆圆吐槽，“能来点新鲜的吗？”
“让我姐给你唱，她小时候学唱歌的，《青藏高原》都能唱，新不新鲜？”
李书允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嗓子疼，我不唱。”
钟荣荣：“姐，你现在真没劲，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以前可开朗了。”
李书允：“我不上班我也阳光。”
钟荣荣：“这不是没上班么，大过年的你别老想工作上的事。”
“你们唱自己的，别老带上我，我想休息一会。”李书允随手端起面前矮几上的杯子，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我听你们唱。”
冰凉的液体刚一入口，她就是一愣：“酒？”
“刚刚给你妹妹倒的。”姜至在他身旁坐下来，递给她另外一杯，“要喝水吗？”
沙发微微往下陷进一个弧度，李书允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跟着失重般往下沉了沉。
姜至喷了男士香水，味道并不陌生，李书允有香水收藏爱好，一整柜的香水，从沙龙香到商业香，稍有名气些的一个不落。姜至用的是是Chanel的一款男香，很干净的味道，像他这个人的感觉一样。
不过，李书允清楚得很，英美留学生圈里哪里有真正意义上的清纯男士？存在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高。虽然姜至的朋友圈除了偶有出现的旅游照，确实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女生.......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算了。”李书允继续捧着手中的杯子，“度数低，无所谓。”
于海正深情且不着调地唱着一首陈奕迅的情歌。
李书允低下头，划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才看了不到两条，屏幕顶端便连着弹出了几条微信提示。
【妈妈：你找个借口和于迟两个人单独出去玩，不要一直呆在姜至家里。】
【妈妈：李书允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为什不回消息？】
李书允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上。
如果她和于迟这场相亲真的黄了，赵女士绝对功不可没。李书允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按着头逼迫着做事，偏偏赵女士总有着无穷的精力，像个不知疲倦的监工，接连不断地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施压。
压抑到极致，某种破罐子破摔的逆反心理突然如野草般疯长。
为什么非得是于迟？
为什么，不可以是姜至呢？
看看于迟，永远是那样的局促，在这种场合里连话筒都不敢接，甚至比不上于海......他有哪里好，叫赵女士这样的喜欢？姜至要比他成熟，比他稳重，比他物质条件更好，也，比他更让她喜欢。
只是这么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闪过，她的心中便忽然涌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
“怎么了？”姜至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没什么。”李书允垂下眼帘。
“无聊？”
“没有。”
震耳欲聋的伴奏声中，姜至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要去看看麻薯吗？是我养的一只小猫，蓝金渐层。”
在这个嘈杂昏暗的房间里，这句话他没有让任何人听见，只说给了李书允一个人听。
这种借口总是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发出邀请的人是姜至。
李书允转过头，撞进他那双在幽暗光线中依然清澈的眼睛里。
“好啊。”李书允说。
她二十七岁生命里那所剩无几的叛逆，在这一刻突然苏醒。
**
顶着张圆圆调笑的目光和于迟复杂的眼神，李书允和姜至一前一后出了影音室。
“麻薯在哪里？”李书允问。
“在楼上。”姜至伸手去按电梯。
李书允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个楼上，指的是自己的房间。
整个二楼都归姜至。
一间书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工作室，李书允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里面摆着架子鼓与钢琴。
差点忘了，姜至的钢琴还是和她在同一个老师那里学习的。
其实她应当有很多关于两个人的回忆，但李书允都不记得了。这个人的影子，直到今天才在她脑海里，慢慢地变清晰。
麻薯趴在书房的猫爬架上，看到姜至进来，主动跳下来，喵喵直叫。
“可以抱吗？”李书允蹲下来，伸手去摸麻薯的脑袋，一头微卷的长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垂落到了木地板上。
姜至垂眸：“可以。”
李书允立刻一把捞起麻薯：“它真可爱。”说着忍不住亲了亲小猫，眉眼间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灿烂的笑意，“你一点都不胖啊麻薯！”
抱着猫站起身，李书允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书房的一整面玻璃定制柜上。
“哎，你也爱听这个？”她有些惊喜地转过头。
在一排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的黑胶唱片里，她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一张。
仿佛记忆里针头落下的那一瞬，发出极轻的一声“嗒”，旋律铺开，像一层温热的绒布，慢慢覆盖整间屋子。
窗外下着细密的雨。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李书允极轻地哼着旋律。
姜至没有说话。他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柔软的侧脸。
如春日一般的美好。
“其实，我不喜欢下雨。”李书允松手，麻薯从她怀里跳下去，“但，最近都是阴雨天。”
“我也不喜欢雨天。”姜至说。
“不过你唱的，我很喜欢。”
李书允怔怔地看着他，暗自想着，这小子可真会啊。
什么情场老手？
“你朋友圈里的照片，我也很喜欢啊。”李书允笑道，“是谁给你拍的？”
“朋友。”
“女朋友？”
“不是。”
“噢——”李书允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很好看。”
姜至低头：“你这么夸，我要不好意思了。”
李书允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去看他的书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我就是说说实话嘛......唉，姜至啊，你家里是不是也催婚催的很厉害啊？我听圆圆说你们两个今天是相亲局是不是？”
“她妈妈很热情。”姜至说，“我只和她见过一次。”
“圆圆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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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不错，脾气也好，学历又漂亮……其实，你们在一起也挺合适的。”
“感情上的事，不是凑在一起合适就可以。”姜至答。
李书允彻底沉默下来。
屋子里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越过玻璃柜微弱的反光，李书允看到了姜至。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斜倚在书桌旁的姿势，半个身子隐没在走廊透进来的昏暗阴影里。
“你在和那个于迟相亲？”这是一个近似肯定的疑问句。
李书允转过头，目光坦然：“对。”
“他毕业于A大。”李书允笑着说道，“我的父母很喜欢他，认为他知根知底，非常有前途。”
“那你呢？”姜至问，“你喜欢他吗？”
李书允很担心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是否会出现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可以列举出于迟许多种好处，但她唯一无法证明的是自己的感情。
她已然意识到了姜至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并非她对姜至那朦胧的好感有多么地惊心动魄，而是她对于迟的好感是那样的脆弱。
蝴蝶一扇翅膀，精心布置的棋局顷刻间崩塌。
“我不知道。”李书允轻声说，“但他也许是适合我的。”
姜至没有说话。
在近乎漫长的等待里，李书允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我要下去了。”李书允说。
她绕开姜至出门。
不想坐电梯，只是顺着楼梯慢慢往下。一楼是客厅，才离开最后一个台阶，竟然见到原本应该在地下室的豆沙跑了上来，绕着她的腿打转。
“你怎么了豆沙？”李书允蹲下，耐心地揉了揉小狗胖乎乎的脸蛋，“是不是饿了？”
小狗不会说话。
李书允挠了挠它的肚子，它立刻瘫倒在地，露出肚皮，想让李书允更进一步。
手机在包里嗡嗡作响。
“等等。”李书允拍了拍小狗脑袋，拿出手机。
【妈妈：姜至的妈妈一个月前去世了。】
【妈妈：他回来是为了陪他妈妈治病。】
【妈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为什么还有联系，但看起来你并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你们关系也么有亲密到哪里去。】
【妈妈：姜至家庭很复杂，我和你父亲都不喜欢商人家庭。】
【妈妈：姜家并不如你想的那样光鲜亮丽，现在地产生意不好做，多少商人在外面欠一屁股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妈妈：更何况姜至本人资质未知，他就算有钱，也是他父亲的钱，自己连正经的事都找不到，能提供给你的资源有限，于你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妈妈：书允，他不适合你。】
李书允盯着那屏幕，直到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这才回头。
“豆沙怎么上来了？”姜至走到她身边，若无其事地蹲下逗小狗。
“姜至。”李书允唤他。
“怎么了？”他偏头。
发丝勾勒出好看的侧颜，棱角分明。
“我——”李书允盯着他的眼睛，一时失神。
她想说对不起，不该说羡慕他能在家呆一年，讲出这个话，显得她是那样的没心没肺，但道歉又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此时此刻，不该由她来重新提起这个令人难过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