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外听到陈鹤起那通奇怪的电话之后，谢伏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要过来看看。
当然，他只是想着来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有什么收获呢。
他是跟在陈鹤起身后来的。
这地方谢伏也知道，是个小公园，只不过因为位置和设施不好就渐渐荒废了。
加上有点偏僻，连灯都是暗的，更别说有什么人来了。
谢伏安稳地在绿植后隐匿身形，然后就见来赴约的人，竟然是季从敛。
谢伏攥着树枝，表情比脚下的阴影还要晦暗，他说不好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而事实看起来也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陈鹤起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小季助理的身份了。
想到之前小季助理说过的她那些爱好，又想到她那个账号，谢伏暗自点头，又觉得正常。
已经知道她身价不俗了，只不过是进一步确认了她具体的身份而已。
不就是业内龙头继承人吗，有什么好意外的，有什么好不忿的，陈鹤起那是什么态度？
谢伏当时就想出去了，不过好歹还有理智克制着。
然后呢，他看到了什么，小季助理都准备走了，陈鹤起那是在干什么？
谢伏没办法说服自己再待下去了，果断上前打断，“停！陈老师你私联粉丝还不够吗，还想强迫人家？！”
…………
季从敛跟陈鹤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惊到了。
“谢伏？”
陈鹤起震惊。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鹤起表情从刚才的震惊恢复了一些，盯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人：“你什么意思？”
谢伏见他竟然还负隅顽抗，有些痛心：“陈哥，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谢伏看向季从敛，表情立刻缓和：“小季助理，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我没事……”季从敛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止陈鹤起，她也意识到了谢伏话语之中的不对。
什么叫“私联粉丝”？
季从敛表情来回变换，情绪被迫从刚才抽离，来应对眼下这个更跌宕的状况。
这话什么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季从敛看着谢伏严肃的模样，忽而想到之前那一桩事，当时她就怎么也想不通谢伏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再结合谢伏现在这话——
所以，在谢伏看来，陈鹤起跟自己的来往，就是陈鹤起在私联粉丝？
谢伏走过去，走到一个大概在两人中轴线且靠近两人的位置，站定。
季从敛盯着他走过来，眼睫毛眨了又眨，唇瓣翕动，缓缓说道：“谢老师……我们、我跟陈老师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伏，你有点多管闲事了。”陈鹤起情绪不太好，语气更是不好。
“陈哥，你——”谢伏知晓自己应该照顾小季助理一点，但他自认自己是偏向陈老师的，但是见对方还是这样负隅顽抗的模样，谢伏拧眉。
“谢老师！”季从敛打断他的话。
“谢老师，我跟陈老师只是谈工作没谈拢，我不想谈了，然后他拉我回来而已。”
季从敛声音冷静。
听谢伏那离谱的言论就知道，他压根不清楚自己跟陈鹤起之间的关系。
那就好办了，季从敛本来也不想再在这里纠缠。
她一锤定音：“谢老师，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聊工作。”
陈鹤起看着她。
季从敛回看过去，“陈老师，你说呢？”
陈鹤起笑了：“是，聊工作。”
他面目藏在帽檐之下，表情晦暗不清：“那谢老师呢，你又是过来干什么？”
谢伏还在看着季从敛，眼眸里写满了“你别这么不争气”，听到陈鹤起问话，才将目光挪开。
陈鹤起能装，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影帝。
谢伏露出关切的表情：“我想散散心，剧组附近指不定会碰到谁，就到这里了。”
头上同样扣着帽子，他脸上的关切不太能展露出来。
但也无所谓了，陈鹤起心情烦躁，随意地“嗯”了一声，只想他赶紧离开。
陈鹤起看向季从敛。
季从敛回避了他的眼神：“陈老师，咱们改天再聊工作。谢老师，你继续散心。时间不早了我困了，先走了。”
…………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许渺问。
“那不然呢，现在的季节，晚上还有点冷。”
许渺托腮：“你没再跟陈鹤起聊聊？”
“我说‘咱们先各自冷静冷静’，然后这不是正在冷静吗，你看他不连夜飞隔壁省了？”
陈鹤起跟唐导请假了，理由是隔壁省那个工作比较急。
唐导也没说什么，放人了。
而根据网上的实时消息来看，陈鹤起的确是有工作，现在应该还在录制节目呢。
他最近的确是火了，之前不说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至少在线下出门戴个帽子就没人能认出来了；
而现在，出门得全副武装带着保镖还差不多，更别说这种工作行程，再突然粉丝都能连夜跟过去。
视频软件上全是推送，许渺这才知道陈鹤起离开了，就找季从敛问了问，哪成想竟然问出来这么个事儿。
“那谢伏——哎哟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这人……”许渺表情复杂。
季从敛按了按眉心，“他是陈鹤起粉丝，我之前就知道。但现在看来，他竟然还是死忠粉，不允许偶像出现任何污点那种。”
“都当演员了，不应该啊。”许渺表情仍然复杂，却有点变化，她皱起眉：“我总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
许渺眯起眼睛抿着嘴巴开始思考，努力抽丝剥茧，但是总差点什么：“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感觉不太对。”
她想了会儿没有结果，再睁大眼睛一看，惊呼：“喂！你怎么开始收拾行李了，要跑？不至于吧？”
季从敛白她一眼：“当然不至于！”
“那是有什么事？”许渺从床上滑下来：“我帮你一起收拾。”
“《千机令》不都快拍完了吗，那边综艺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得亲自去盯着。”
许渺点点头：“好吧。”
两人这回能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许渺也知道她的安排。
季从敛蹭了蹭她：“只是工作重心需要转移啦，不是不来剧组了。你放心，我能跟你待到杀青宴那天。”
“那就好！”
…………
季从敛的行程变化，在整个剧组中并不显眼，也多是跟她关系亲近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
听说是有新工作，也没有再多探听什么了，毕竟每个人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空闲时间用来休息还不够呢。
然而除了许渺，谢伏却是第一个关注季从敛工作变动的缘由的。
季从敛不在剧组，他跟许编剧的关系，也到不了打探别人隐私的那一步。
于是谢伏思索之后，还是善用手机软件，点开那个熟悉的账号。
饭后，刷新几次；睡前，刷新几次。
可惜对方的最新帖子还是之前那条，并没有分享近几日的情况。
无法了解具体情况，谢伏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晓【J】在账号发的都是比较随意的日常，一般不会提到工作，但是工作跟日常的界定有时候没有那么清晰，可【J】这几天却偏偏一条都没有更新。
目前最新的那条帖子下，也有粉丝在催更，说想看看猫咪，但是帖主仍然没有回复。
谢伏知道那只银渐层，光是看她发帖内容跟自己私人微信相关情况都能知道，她有多在乎那只猫咪。
然而最近她却没有分享过相关内容。
什么情况才能导致她连条条都不发了？
有猜测浮现在脑海之中。
她还太年轻，且无论性别，年轻人总是对感情看得太重——她不会是因为自己那天戳破了某人的不怀好意，伤心过度影响到正常生活了吧？
这样一想，谢伏眼中闪过懊恼。
怪他一时情急，好心办了坏事。
既然是他引起的，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谢伏更加坐不住了。
不过也不能贸然找上去吧？
谢伏思来想去，有了个主意。
……
……
“姐，跟谢伏工作室那边的合作推进还算顺利，不过他们说想跟你见面聊聊。”
这几天季从敛一直在忙综艺的事情，累得很，脸色都有些苍白，不过好在进展也不错，暂时能休息一下了。
“跟我见面？”季从敛喝了口养生茶，有些诧异，“不是一直以万季春的名头去接触的吗，怎么不去找我妈？”
李成玉：“我问了问，不知道对方那边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知晓你是目前主事的人了。要回绝吗？”
季从敛想了下，摇头：“不用，我去就我去吧。”
等手上的综艺开始推进，她也不需要“实习”了。
声音落下，她的手机就响了响。
季从敛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是谢伏发来的。
“谢伏叫我过去吃饭，你把合同给我吧。”
“好。”李成玉将文件递过去，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没有回复谢伏工作室那边，他怎么这就联系你了？”
“没事，正巧我过去把这事敲定了。”季从敛说。
以后签演员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她自己操心了，既然谢伏联系她了，那她就亲手画上句号吧。
…………
到了地方，季从敛扣响对方的房门。
里头响起一声“请进”，季从敛便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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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
推开门便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后，他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专注地切水果。
刀工利落，每一片都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灶台上炖着一锅番茄牛腩，小火慢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气息混着肉香，十分诱人。
“还有一道水果沙拉，就快好了。你来得好准时。”
谢伏脸上带笑，抬头看去。
季从敛打扮简单，黑色卫衣，牛仔裤，长发用一根皮筋低低地扎着。
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谢伏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不同。
她的眼下有一圈极淡的青黑，眼神似乎也有些疲惫，被那颗红痣衬得格外明显。笑容倒是和往常一样。
她似乎有些累。
意识到这点，谢伏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为什么？因为陈鹤起？
心脏似乎被手中的刀尖戳了一下，有些尖锐的不适，谢伏眼睫撩动，低头将水果沙拉弄好。
而季从敛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桌上的菜吸引了过去。
辣子鸡丁红亮诱人，水煮鱼片白嫩鲜香，酸辣藕片清脆爽口，番茄牛腩浓稠醇厚，还都是她偏好的口味。
季从敛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菜，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期待：“好丰盛！看起来都很好吃！”
“你第一次尝我的手艺，我当然得多做几个。”谢伏在她对面坐下。
季从敛夹了一块辣子鸡丁，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来：“好吃。”
谢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舒服总算淡了些。
他也拿起筷子。
少顷，谢伏斟酌着开口：“你最近……很忙？”
季从敛笑了笑：“还好，就是工作琐碎了些。”
她的回答无懈可击，但谢伏知道不是。
谢伏没什么胃口，只想说点什么，但又迟疑自己贸然提起某个话题会不会也影响她的胃口。
他还迟疑着，就见季从敛也放下了筷子，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老师，”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笃定，“这是万季春拟定的合同，您看一下。”
谢伏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文件袋，又看看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合作合同？现在？
托陈鹤起的福，谢伏也知道她跟万季春的关系，但是没想到她会带着合同过来。
不过谢伏还是伸手拿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合同。万季春的抬头，法务的签章，条款清晰，条件优渥。
“你……”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有一阵子了。”季从敛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今天正好带过来，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伏翻着合同，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脑子里却翻涌着别的念头。
他邀请她吃饭，她带着合同过来，什么意思？
谢伏努力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未果。
“条件很好。”他合上合同，抬起头，用一种尽可能随意的语气问道，“陈老师那边……也签了？”
季从敛点了点头：“当然。”
她回答得没有犹豫，因为季从敛觉得，谢伏应该乐于知道这个事情。
谢伏的指腹蹭过白纸棱角，有些刺痛。
——当然。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十指连心，指腹的刺痛毫无意外地串联到心头。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
她到底为陈鹤起做到什么地步？
为他奔波劳碌到眼下都有了青黑。
明明是金尊玉贵生活优渥的大小姐，为了一个男人，何至于此！
痛意牵连出了理智，谢伏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只是将合同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惯常的温和口吻说：“条款我看了，没什么问题。不过……”
他顿了顿，“除了这个，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季从敛微微挑眉：“什么想法？”
谢伏的语气平静，“我手里有一些本子，也有一些想合作的新人导演，如果万季春有兴趣，我们可以聊得更深一些。”
“谢老师想参与幕后工作？”她问。
“可以这么理解。”谢伏点头，“演戏是我的本行，但我不想只局限于台前。如果万季春愿意给我这个空间，我可以做得更多。”
季从敛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可以谈。不过具体怎么合作，需要细化方案。”
“当然。”谢伏微微一笑：“我这边整理好思路，再约你细聊。”
他笑容温和得体，便已经约定了下一次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