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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作者:图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申城回来,时间就像开了加速器,寒假结束、开学、开学考,一个接连着一个,催促得令人喘不过气,无暇再想其他。


    于是,再次听到李继霄的消息时,是在奶奶过世的时候。


    像是在有序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弹,让人久久不能安缓下来。


    戚沅是在周六晚自习下课后得知的,班主任意味深长地告诉了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如果你担心他,明天去看看吧。”


    但戚沅没有等到周日,她即刻向朋友借了手机给家里人报信,说因某某缘故,要借住在朋友家一晚,随后搭上出租车来到医院。


    打车花了四分之一的压岁钱,戚沅没在意,身上还是校服,背着书包,便直剌剌地冲向医院,像一阵烈风。


    然而,在即将到达病房门口时,她却脚步一顿,蓦地停下。


    晶白的灯光一如既往的明亮着,此刻却叫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女孩嘴唇微动,随后直接将门推开。


    一个世界,两种景象。


    房间内是漆黑的一片,短暂地借着外面的光芒方得清晰几分。


    首先看向的是床,干净整洁,蓝白条纹下微微起伏,像是垫了什么枕头棉被,齐齐地堆成一条——可惜不是。


    戚沅将门捎上,把书包放到桌面,慢慢走到床边,她沉默地伫立了一会。


    过了片刻,她才看向坐在窗前的那个人,听到声音,他没有回头,似乎不太在意,仍是淡漠地、安静地看着外面浓黑的天色。


    他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灰色卫衣,人比之前消瘦了些,眉骨更加锋利,也更加冷峻,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生人勿扰的气息。


    戚沅走到他旁边坐下,察觉到一片如海洋般广阔的悲伤,在这悲伤里,她将头深深地埋入水中,共同呼吸着这份情绪。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响起,几分沙哑,“奶奶是自杀的。”


    戚沅一愣,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他。


    “怎么会......”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奶奶给我留了封信,说宁愿被疾病折磨而死,不如直接了断来个痛快,也不用耽误我的学业。”随后,他轻笑一声,看向她,那双眼眸轻而浅,“所以,奶奶其实也不愿意为我在这多停留一会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戚沅在心中立马回到,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一如既往,永远凛然的黑夜,继续说到,“奶奶是位画家,曾在燕京一所美术学院挂职,擅长油画,油画中又以风景画为主。五年前,奶奶觉得自己精力不足,离职回了芜城。”


    说到这,他轻略停顿了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当时我对奶奶是有埋怨的,她明知我急切地依赖她,但她却温柔、但又决然地抛弃了我。我常常梦见她,但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后面想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她只是我的奶奶,没有义务为我一直待在燕京,也没有义务替父母履行他们的职责,她有她的追求,不会被任何人束缚,也不会被任何人改变,就像今天,她坚决地选择离开,我甚至都没有到她的最后一面,她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尽管我从燕京跑到这里——”


    “李继霄!”


    她感觉胸腔的氧气被骤然抽掉,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戚沅倏地走到窗前遮住了他空然的视线,少女脸色素净,五官在黑夜中愈加挺立,他被迫看向她。


    她抿了下唇,眼眸黑而深彻,烁烁灼人,“李继霄,我不太会安慰人,我也不想说很多大道理,但是,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他微微一怔。


    “在我八岁的时候,父亲家暴出轨,母亲带着我和他离了婚,九岁,母亲再婚,我作为一个拖油瓶,和她进入了一个新的家庭,十一岁,母亲生下我的弟弟,从此弟弟成为了我们家最重要的人。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爱我,即使是最爱我的母亲,她给我的爱也不是百分之百,她要分给我弟弟,要分给我继父,最后才能轮到我。”


    “是不是听起来很可悲?”她稍弯了下唇,但很快眼神定了定,透露出一股执拗,“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要每日痛快和悲伤吗?难道我就不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了吗?我想要考一个好大学,想要去到燕京,想要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为着它们而努力,我相信,这些我所缺少的,以后都可以得到,只是时间问题。同样,我也坚信,在悲伤之后,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也是,而奶奶,也会保佑你祝福你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她是爱你的,这毋庸置疑。”


    她顿了下,语气郑重而真挚,带着一点儿轻缓的温柔,“而我,作为朋友,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说罢,她俯身轻轻地抱住了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但犹如千钧重,压在人心上,翻涌滚烫。


    几秒或者十几秒,李继霄接受了这个拥抱,并紧紧回抱住了她。


    过了一会,李继霄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父亲说赶不过来了,但是——”


    他顿了顿,“戚沅,你在这,这就足够了。”


    女孩一愣,心跳疾速,她的声音闷着,“嗯”了一声。


    今天来到医院,是她做过最勇敢的决定,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窗玻璃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两颗心毗邻相依。


    *


    李继霄给戚沅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她拒绝,他强势,执拗不过,躺在舒适的大床房上,戚沅第一次失眠了。


    酒店房间的价格是她压岁钱的两倍。


    她顿了下,思绪从情绪中抽离来到现实,她对此无法作出一个合适的判断。


    奶奶离世,他痛苦,他悲伤,他与她又会走到什么境地?


    戚沅将被子蒙上脸,只露出眼睛,女孩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眨眼,静默呼吸,过了一会,她听到自己在流泪,可是伸出手轻轻一抹,没有泪水,她只觉得眼睛疼痛。


    少女的心思像一阵风,除了自己真切地感受到,再无人知晓。


    第二天,她还是戚沅,还是高三生戚沅,只为了考上一所好大学而努力的戚沅。


    周日她本打算直接离开的,但没忍住,还是去医院的病房看了一眼,平日里冷清安静的房间蓦地挤满了不少人,低低的呜咽声,细细麻麻的话语,悲寂的交谈中又心有默契地聊起正事——生意上的事。


    她只是个外人,看一眼奶奶,看一眼他,也就足矣,她转身,却正巧遇上一个女孩。


    很漂亮洋气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稍比她矮一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长裙,外披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微微卷起披在两肩,画着淡淡的妆,面容精致但又极为稚嫩,她没有看她,径直走进病房,走到李继霄旁边,两人相隔很近。


    他们的身影渐渐重叠,似乎在讲话,戚沅站在门口看不真切,她静默了一会,随后打开手机找到她与李继霄的对话框,垂下眼帘,打下几个字“我先回家了”,随后点击发送。


    她很快将手机息屏,轻眨了下眼,转身离开。


    运气不佳,刚离开医院没多久她便碰上了一阵小雨,雨水滴到人脸上,变得濡湿。


    戚沅躲入一家饭馆的屋檐下,缓了缓,揩去脸上细细麻麻的水珠,离公交站还有七分钟的距离,不如等等,等雨停。


    可天公不称她的心意,乌云堆积,天色疾速地沉暗下来,戚沅被迫继续停留,看向被雨水洗淋的树木——叶子在冬末也还是绿意盎然,沾着水,反而更显新嫩,装弄起盛春的模样,只可惜,雨越下越大,愈来愈烈,恰到好处的装饰成了利刃,咚咚咚地拍击刮打着,扯下一大片叶子。


    在这持续的猛烈之中,手机震动,她收到两条消息,第一条显示是在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也就是她离开病房之际,李继霄回复她,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而第二条是他刚刚发来的,他问她到家了吗?


    戚沅安静地看着这两条信息,沉默了几秒,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到:我到了,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发完这条,她将手机放入书包里,不再管它。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黑云被拨开,洗涤干净的天空露出蓝莹色的一角,绿叶再次恢复新意,戚沅抬头,眯了眯眼,感受着雨后的初阳,温暖而带点湿润。


    她对自己说,回家吧。


    回家吧,明天还要上课。


    可在踏出去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终究是不甘心,一颗心急急地跳跃着,被揪着扯着,戚沅猛地向反方向奔跑过去。


    少女的脚步没有顾及地踏在积水上,重重地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中午十二点,她再次回到了医院,气喘吁吁中,她看见病房里几乎少了二分之一的人群。


    戚沅大口呼吸几下,强迫自己恢复平静,踮起脚,又探了探,一眼看见李继霄的背影。


    她松下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幸好”的表情,双手紧攥着,压住心中的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胆怯,而后慢慢走进病房,绕过几人,来到他的面前。


    见到是她,他蓦地有些疑惑,那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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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而好看的眼睛中多了几分情绪,“戚沅?”


    随着少年声音落下,戚沅感到几道轻浅的视线定到她身上,包括之前遇到的那位漂亮的女生——她侧过身,警惕地看向她,微微蹙眉,随后女孩朝向李继霄,问道:“阿霄,这位是?”


    静默一二,戚沅抢在他出声前回答,声音稍扬正式:“我是他同学,老师让我找他有点事。”


    所幸,她今天还穿着校服,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那女孩一顿,看向李继霄,他虽有些疑惑,但很快点了下头,女孩神色略有复杂,见戚沅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轻嗯一声。


    戚沅眼神始终落在李继霄身上,她顿了顿,“出去说?”


    黑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很白,也衬得他神色更加冷冽,他颔首,很快站起来,同她一起出病房。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如同那天,只是这次,她在前,他在后。


    戚沅停住脚步,不再前进,他来到她对面,高瘦宽阔的身子罩下来,淡声,“怎么突然从家又过来了?”


    “......你,没有回家?”


    她避而不答,只直直地看向他,“我们算朋友吧?”


    未等他说话,她又再一次出声,“无论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这个——”


    她将手中的红绳手链褪了下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请你收下。”


    他一顿,眼神落到手链上,红色的,中间有几颗晶莹饱满的银珠子,自他认识她起,一直戴在手上的。李继霄沉默了几秒,抬眸看她,却见女孩的神情很执着。


    “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时间来不及了,我只有这个,留个纪念。”


    红绳安静地伏在少女手中,像一条小蛇,俊丽秀美。


    他忽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片刻,李继霄伸出手,拿过了她的手链。


    “谢谢。”


    两人的指尖有一刹那的相触。


    见他收下,戚沅终是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好了,不耽误你了,我先回家了。拜拜。”


    话落,她抿住唇,无法再停留一秒,即刻转身离开。


    背后没有声音,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逃一般地离开了医院,终于,在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几下大喘,她蓦地捂住口鼻,拼命咽下这份酸楚,一直一直,快步向前走去,不敢回头。


    这次她足够幸运,正好赶上公交。


    无人认识,无人知晓,她坐到最后一排,侧过脸,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放肆地抽噎起来,纸巾盖住这方少了那方,盖住那方少了这方,眼泪鼻涕汩汩不堪,眼角微红,沾上几分狼狈。


    一位妈妈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她前面,站停,在戚沅的抽泣中,小女孩突地从妈妈怀抱中走下来,走到她前面,牵住了她的手。


    戚沅一愣,没有反抗。


    甜糯糯的声音响起:“姐姐不要哭了,妈妈说哭的小孩子没有糖吃。不知道姐姐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哦!”


    “呼~”小女孩向她的手呼了一口气,暖洋洋地笑起来,“好了,坏东西被我赶跑了,姐姐你马上就有好运啦。”


    戚沅怔然地看着小女孩,渐渐停止了哭泣,过了一会,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到,“好,我不哭了。”


    小孩子的善意像一股暖流,慢慢涌进心田。


    她想起什么,从校服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精致包装的小方块,递到小朋友手中,眼睛红通通的,“这个给你,谢谢。”


    “哇!好漂亮呀!”小女孩看着手中的东西,左看右看,如获至宝,开心得跳起来,转头看向妈妈,“妈妈,是巧克力诶!”


    “——那还不谢谢姐姐?”那位母亲浅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不客气。”戚沅微笑着,眼神却划过一抹的哀伤。


    心里空荡荡的,有些酸苦。


    上一次在申城,在女歌手唱《AThousandYears》时,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微触碰后,趁她头脑发热发晕,偷偷将一个巧克力放入了她的衣服口袋——她还是回家后才得以发现。


    她舍不得吃。


    可是,那又怎样,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很久后了吧。


    泪痕已干,她怅然地靠在座位上,侧头看向窗外,风景依然没有停息地移动着,一瞬一息,就如她的人生,无论发生什么,都只能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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