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沅还是把饺子带回了家中，东西摆放在桌面上，她去了趟洗手间。
一捧一捧的冷水泼在脸上，洗去妆容，也让她逐渐清醒，她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唇角扯出一个笑容，但只有半秒，很快又撇下去，最后绷成一条直线。
她拿了双筷子，把塑料袋、盖子一一拆开，目光落到沾了细微水滴的饺子上，忽地嗤了一声。
随后她夹起一个放入口中，不烫不凉，倒是刚刚好。
至于味道，还不错，甚至称得上有点熟悉。
不知不觉中，已下肚几个，忽地，她脑子里冷不丁地又冒出李继霄的话——
“不就是知道我们是高中同学吗？”
“戚沅，这关系难道见不得人吗？”
神经。
不解气，又骂了一句。
戚沅搁下筷子，不想吃了。
*
戚沅和徐洲一同去了盛素西的展会。
虽说昨天有点尴尬，但大家毕竟都是成年人，笑一笑便又得体地过去了。
戚沅之前也来过类似的，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任务，寻找工作上的突破，像这样单纯地去看展、看画，倒是头一次。
盛素西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但她太忙，不一会儿便被人喊走，只剩下戚沅和徐洲两人双双盯着眼前抽象的画派，脑子里不知在搜索什么贴切的形容词。
一个展画走到另一个展画，戚沅忽指着一副线条人物画，轻笑一声：“徐洲，你瞧这个人的眼睛，像不像你？”
徐洲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还真有几分神似，忍不住笑了：“别说，还真有点像。素西这画画水准，比以前强太多了。”
戚沅好奇：“之前是什么水平？”
“嗯......”徐洲作状思考，“以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
戚沅不由得笑了。
“徐洲，你在说什么？说我坏话？”盛素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盯住徐洲，一副“抓你现行”的表情。
被正主抓包，尴尬。
徐洲忙摆摆手：“说你画的好。”
戚沅忍住笑，在一旁帮腔：“是真的，我刚还说这幅画里人物的眼睛，特别像徐洲的。”
“啊——”
盛素西看了一眼画，又看了眼徐洲：“你别说，倒真有点像，不过——”
她眨了眨眼，有些羞涩地笑了：“偷偷跟你们说，其实这个人物的原型，我是参照继霄画的。”
戚沅一顿，看向这画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不觉地带上了李继霄的模样，不是如今这般沉稳冷冽，而是十几岁时，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的青涩样子。
确实很像他。
她忽地一怔，自己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盛素西的心思昭然若揭，徐洲打趣：“那阿继知道吗？”
盛素西点点头，眼底含笑：“知道呀。”
“他怎么说？”
盛素西回忆起李继霄当初在费城看到这幅画的模样，不由一笑，“他就瞥了一眼，说我没画出他的‘神韵’。”
“啧。”徐洲微微蹙眉，“这小子也......”
太装了。
戚沅在心里默默替徐洲补完后半句。
又听盛素西提起了费城，戚沅问道：“盛小姐，你经常去费城？”
盛素西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随后摇了摇头：“也不算经常。虽然纽约到费城往返也就两个小时，但继霄那时候特别忙，我就算特意跑过去，他也未必有空见我。”
戚沅疑惑：“这么忙？他课程很多？”
“......也不是，他算是创业？他当时捣鼓的公司就是深翎的前身。”
“......哦，这样。”
戚沅收了话题，忽不想再聊这个人。
看展看到一半，徐洲接了电话，被徐父喊到公司处理问题。
而盛素西也再次被工作人员喊走，于是，只剩下她一个人看剩下的展。
戚沅停在一幅冷色调的风景油画面前。
虽然画的是国外的街头，但戚沅却莫名地觉得和芜城很像。
她很喜欢芜城，但为什么当年硕士毕业的时候没有离开燕京呢？
也许是只有燕京才有她奋斗的土壤，也许是这里有值得她留恋的人。
燕京也是她割舍不下的土地。
看够了，她转身回头，却蓦然一顿。
戚沅蹙起眉，看向眼前人：“你怎么在这？”
怎么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旁？
但这句话她没问。
私下里，他穿衣似乎挺随意，利落的黑色外套里搭着件浅灰色卫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疏离，透着点难得的少年气。
李继霄稍稍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怎么，我不能来？就只有你和徐洲能来？”
“你不是说去申城了吗——”戚沅意识到什么，“你没有这个行程？”
她忽地沉默下来。
半响，又抬起头：“你不应该这样对素西，如果你不喜欢她，就应该告诉她，而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没跟她说过？”
戚沅倏地止了声。
也是，哪轮到她来管这他们的事？
领导，还是尊敬的好。
戚沅抬脚要走。
“戚沅——”
盛素西的声音远远传来。
戚沅刚要应声，下一秒，手腕忽被人抓住，她被强硬地带到旁边的墙根处——运货车架恰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戚沅的唇就被他温热的手掌捂住，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闷响。
“奇怪，怎么不在了呢。”
盛素西喃喃一声，四周瞧了一眼，没见想找的人，不一会儿又离开。
脚步声彻底消失。
嘴上的手放了下来，戚沅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挣扎开来。
鼻尖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颇有愠怒，声音却没有太大：“你干什么？”
李继霄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不我应该在‘申城’嘛。”
“......那是你的事，我又没撒谎，现在倒好，弄得我们像——”
她把自然而然想到的那个词咽下，没说出来。
“狼狈为奸？”
李继霄笑了，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目。
戚沅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见四周没人，戚沅拨开他的胳膊，率先走了出来。
李继霄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
“我不跟你吃饭。”
他声音软下：“老同学见面，我们还没吃过饭。”
戚沅冷嗤一声：“上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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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牛排不算吗？”
“不算，那是徐洲嘱咐的。”
戚沅觉得他强词夺理，“就当过几个月的高中同学，算什么老同学？”
“我上次不是还帮了你一个忙吗？”李继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帮你说服了何总，让韩琳娜去演《蓝色》。”
戚沅停下脚步，看他：“韩琳娜可是你表妹，明达可是你投资的公司，你明明也是为了收益，好么？”
他冷笑一声，“这些不重要。”
他目光有些令人难以直视，“我是为了你。”
戚沅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但很快她便讽刺道：“那你可真是冷漠无情。”
李继霄又笑了：“不在公司，你是真不尊敬领导。”
“呵。你也说了，不在公司。”
“自由时间，李总的手，不必伸这么长，管这么多。”
......
戚沅最终还是和李继霄去吃了午饭。
不为其他，关于《蓝色》，还有一些款项需要他签字同意。
两人去吃的烤肉，无他，有服务员帮忙烤，能减少和他说话的频率。
戚沅给盛素西发去一条短信，说自己有事先回去，然后又称赞了几句她展画，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
不是客套话，真心实意的。
她觉得盛素西挺有艺术天赋的。
整顿饭下来，两人果然没怎么说话。
戚沅安安静静地吃着盘中已经烤好的牛肉，偶尔抬眼，就看见李继霄在对付一块五花肉——他不太能吃辣，只往烤肉上沾些孜然，动作慢条斯理的。
忽然想到什么，戚沅抬眸，语气缓和了些：“问你个事。”
李继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知道徐洲最喜欢什么吗？”
话音刚落，李继霄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戚沅耸了耸肩，解释道：“他快生日了，我想送个礼物。你是他发小，应该最清楚他的喜好吧？”
黑色的瞳孔定定地锁住她，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清楚。”
戚沅“啧”了一声，又说，“我肯定知道我发小喜欢什么。”
李继霄的注意力在另一个角度上，“你有发小？”
“......”
戚沅觉得他有一点儿讨厌，“没有。”
银珠算吗？
好像也算不上传统意义上一起长大的发小。
大部分肉类进了戚沅的肚子，吃完饭，李继霄没再“纠缠”她，他要去机场，所谓申城出差也不是一个幌子，只是他把时间改到了晚上。
戚沅觉得这人瞎折腾。
跟他道了别，手机里进来一个消息，是大学同学发来的。
对方说自己今天刚从欧洲回来，等下就把她托带的东西邮寄过来，让戚沅发个地址。
戚沅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把地址复制过去，停顿了几秒，又转了一笔钱过去——金额比东西原价加邮费还高出不少，算是她的答谢。
礼物么，她早就准备好了，是一瓶男士香水，有一年她去意大利出差偶然遇见，很是喜欢，恰好得知有一朋友正在欧洲旅游，便联系上她，让她帮忙购买。
至于为什么要问李继霄？
戚沅挑了挑眉，大概只是想报复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