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拍不到床上人的脸，但梁禹川听见了奶奶张惠芬的声音，听她虽然虚弱但坚定地拒绝朱家三口要照顾她的事。
朱家三口一开始还好声好气，话里话外总提到要张惠芬把房子和钱交给他们，没想到她不领情三人就变了脸色，破口大骂她老不死，就知道拿钱去养捡来的野孩子。
三人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辱骂老人时丑陋无比的嘴脸被高清镜头全部拍下，嚣张得令人发指。
直到最后张惠芬说要报警，如果不想朱平昌进局子就不要再来打扰她，视频里的朱平昌才忽然收敛，拉着朱鸿和何娟离开病房。
视频播放完，梁禹川转身看向朱家三口，几人被他眼里的冷意吓得浑身一震。
王婶瞪着朱家三口，鄙夷道：“到底谁才是丧尽天良，这样逼迫一个生病的老人！”
要是自己的子孙这样对待她，非被气得吐血不止。
何娟还在狡辩：“这……我们当时也是气话，她宁愿相信一个护工也不相信我们……”
“什么护工，奶奶可是收养了我，不然怎么会放心让我打理后事。”
云莳的话让朱家三口怔愣住，听着像玩笑话，可张惠芬她还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当年梁禹川就是她收养回来的。
“既然是奶奶的意思，那这间房子和三百万，就都给她了。”
梁禹川不声不响又扔下一个炸弹，云莳有些意外看向他，而朱鸿彻底坐不住了，大声质问：“三百万！你凭什么把遗产这样分配……呃，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不留着全给她？”
“我还要去国外，东西当然都留给她，至于你们……”梁禹川冷嗤了声，“奶奶和你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以前又签了断亲书，她的遗产和你们有半点关系？”
当年张惠芬在朱鸿生母去世两年后才和他爹相识结婚，她没有生育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都把朱鸿当亲生孩子对待，可朱鸿心里一直不认这个后妈。
多年后朱鸿他爹去世了，朱鸿便带着妻儿把张惠芬赶出家门，还逼她签了断亲书，就是不想以后给她这个后妈养老。
还好张惠芬是个中学老师，有学校给提供住宿才不至于流露街头。
直到后来朱鸿听说张惠芬每月的退休金很多，又起了心思想弄走她手里的钱，结果发现她竟然收养了个小男孩，当然张惠芬也拒绝了朱鸿认回她这个后妈的提议。
而被张惠芬收养的梁禹川，大三去了国外读书，一年多前毕业回来带着张惠芬搬来了南市，又去了国外工作。
王婶听完，只觉得朱家三口忘恩负义又不要脸！
楼梯口的方春梅却抓住了重点，三百万啊！还有这大房子全给了那个小贱人！这么久也没见她有其他亲人朋友来往，那岂不就是个孤女？
同样起了心思的朱平昌拦下还要争辩的爸妈，一边暗示他们先撤退一边脸上堆起笑，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缝，“抱歉啊，既然禹哥你决定好我们也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朱家三口离开得干脆，王婶见没什么事，也推搡着还要打听的方春梅下楼回家。
10楼的过道顿时空荡荡，只剩下云莳和梁禹川站在10B的玄关面对面。
云莳掏出手机扔给梁禹川，越过他身边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买点东西，等下回来。”
门被顺手关上，梁禹川看着熟悉的手机，用奶奶常用的密码解锁，里面的设置全都保持原样，微信置顶的聊天页面里，每天早上7点都准时发送一句“小鱼，在吗？”，按国外的时差，他每天晚上7点左右都会收到这条消息。
往上翻聊天记录，最早时间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奶奶去世后不久，下面其他人的聊天，有聊天内容的只有王婶和3栋业主群。
收起手机，梁禹川扫了眼客厅，又逐一打开三个卧室。
主卧室里张惠芬的东西原封不动，连她床头放的那把梳子也是原来的位置和角度，她喜欢睡前坐在床上梳顺头发再睡。
看得出来有经常打扫和通风，隐约还能闻到奶奶身上常有的味道。
旁边的次卧比较空，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而最小的卧室里衣柜都是空的，只有桌子上放着两套叠好的简单衣物，大小是女生的尺寸。
整个家除了那台可移动电视机，半个奢侈品都没有，它原来该是什么样，几乎没有变化。
另一边云莳把梁禹川留在10B，转头就跟上朱家三口，隔着段距离，她正想着兑换个隐身手环，手心里也已经滑出一把匕首，却听见前面三人站停说起了话。
“等那小子去了国外，我们再找机会把房子和钱弄回来……”
“……一个孤女而已，还怕弄不过她？”
“不弄不行……我这边欠着赌债，没钱还我要被人打死！”
“近水楼台，先想办法在这边租个房子，越近越好。”
“你钱都拿去赌了，还有钱租房子？还是跟我们回漓市吧儿子。”
“你们手里还有棺材本的钱吧，这个时候就别省了，那可是三百万，还有房子！”
“听儿子的，走，我们去那边问问租房子的事。”
……
见朱家三口往盛雅小区的物业走去，云莳不着痕迹收起匕首，转身撞见梁禹川正靠在墙边看她。
两人无言回到10B门前，云莳退一步让他开门，梁禹川握上门把时顿了下，才开门进去。
“你利用我，把他们留在盛雅小区做什么？”
梁禹川刚坐下，见云莳一副审问人的模样，心里好笑，简直倒反天罡，难道不应该是他审问她吗？
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云莳冷哼：“奶奶给的卡里，可没有三百万。”
他转头就加了一倍，还脱口宣传出去，不就是想勾着朱家三口惦记上这笔钱。
“不是利用，是交换。”梁禹川背着阳台光坐在单人沙发上，立体俊朗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卡里的钱全给你。”
钱给她，换她的配合。
云莳不接这话，反问：“不如说说，你回来后都查到了什么？”
朱平昌那个人，按她的话会直接杀了，如果梁禹川真查到什么，为什么还要留着朱平昌的命？
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滴到了云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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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她被激得弹身而起，对峙的紧张气氛一消而散。
梁禹川看了眼天花板没发现什么，蹙眉问道：“怎么？”
云莳梗着脖子没回答，瞥见糊着报纸的玻璃门，抬手指指示意他看阳台，“你的房子，快去业主群登记换玻璃门，现在登记下午就能来换。”
“哦差点忘了，本来就是你弄破的，2000块得你出。”
她话风转得快，梁禹川竟有点习惯了，边拿出奶奶的手机操作，漫不经心问：“卡里的钱全花完了？”
那一百多万也许只够她买个名牌包……想起空荡荡的几个卧室，还有刚才她手里转瞬消失的刀子，那些东西估计她都藏起来了吧。
云莳盯着他在业主群里登记完，才说道：“奶奶说了，卡里的钱是给我花的，想要我配合，你用别的来交换。”
“你想要什么？”
云莳下巴一抬：“把玻璃上的报纸撕掉吧。”
梁禹川：“……”
不是再给她打一百万，也不是再来一锅鱼汤，就是撕掉这两张糊起来的破报纸？
云莳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监工，见他三两下撕下报纸，不解问道：“你没感觉？”
梁禹川一上手就知道她要干嘛，指尖接触到玻璃门有很明显的细微电流窜入手臂，和刚才开门一样，“有电流，不过能忍。”
云莳拿他实验完，问：“你说，南方的四月，哪里来的静电？”
感觉到室内潮闷潮闷的，身上又干燥得很，她试探伸手碰了下梁禹川的手臂，滋啦一声擦出一簇电花，比刚才朱家母子在门外碰出的电花还大。
明眼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梁禹川瞥了眼，反倒重新坐下来，“趁还能待得住，我们先把事情说完。”
云莳看得出来，梁禹川没有完全信她，只等着她说的能不能与他调查到的资料对得上。
她甩了几下发麻的手，说：“奶奶一开始是因为摔伤了腰进医院，但身体里各个器官越来越衰弱，医院查不出原因，也没办法阻止情况变差。”
“我没有瞒着她，她得知后，只是让帮忙转到单人病房。”
“有天我下去买饭，回来后奶奶告诉我朱家三口来过病房的事，还说了她和朱家的关系。”
云莳黑沉沉的眼眸盯着梁禹川，冷声继续说：“以及，是朱平昌给她下的药，将她带出了10B。”
“她说那天给朱平昌开了门，隐约闻到一丝什么味道，接着整个人没办法动，只有神智是清醒的。”
“看来，你知道这种药？”云莳注意到梁禹川逐渐变得沉冷的脸色，“朱平昌不是主谋吧？”
如果能自己搞到这么可怕的药，朱平昌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明显背后还有别人。
梁禹川的眼神尖锐冷厉，像一匹隐在暗处的狼王紧锁着眼前的猎物，“我查得到朱平昌和医院的事，但是……”
“从朱平昌推着奶奶到汇东路之后，那段路口有整整半个小时的监控是没有画面的。”
“那天，在十字路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