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慕伤势太重,浑身是血,化成原型,被华苓月单手抱在怀里,御剑百里,不一会便从贺兰山回到栖灵山。
两地相隔百里,景貌却是大相径庭。贺兰山自然变化,却除不去阴森和煞气感。而栖灵山葱郁,山脚下村庄绵延,通向不同方位的几座城池。
一人一狐,自飘渺浮云落下,来到栖灵山上,半山腰的一处木屋。
木屋被篱笆围扎,就为防精心培育的几方草药花卉无端消失,结果没等来什么山中鸟兽,却看见一白纱仙衣在药田前踱步。
华苓月心慌了,当即踹门而入:“你谁!——”
门栓被踹断,怀里小狐狸骤然一颤,恢复些意识,待它看清白衣女子,华苓月又和和气气道:“原来是咱家度尘仙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度尘扭头,璃冠半束的长发在身后轻晃,白衣飘飘如雪,明明一身正气凛然,开口还是那股傲娇怼人的味:“说的好听,你正儿八经迎了吗?”
“......这便补上了。”华苓月冲她笑迎两下,抱着血淋淋的白狐,没有停步叙旧的念头,径直走向屋。
度尘见状,紧跟后侧,念叨着:“华苓月!你知不知道,我守了两日才等到你!”
华苓月将白狐放在小床上,又跑去储物柜,翻来布条,路过道:“你又不是财神爷,我天天闲的没事,坐这等你干吗?”
“少废话,我为何而来,你不知道?”
“额......”
华苓月又急忙掏储物袋,择一白瓶出来,倒出药丸喂给它。须臾,待化出人形,又用布条包扎他血污一片的手臂。脑子正忙碌,就又听她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华苓月!”
“……自然不知。”
见她处理完毕,将榻上之人的手轻放回身侧,度尘一把拉过她:“别装傻!这可是你第二次偷偷解封仙力了。”
“有吗?”
度尘:“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以前在凌云宗就这般,点卯总迟到,现在被贬下凡,还给我搞事情,总共就能用三次神力,那是为了保命,你倒好,一年能用两回,你当洒水玩呢?”
华苓月:“都两回了?”
“在我面前还装到底是吧?”她说着,拽过华苓月的手腕。翻开她指尖,将食指上微不可察的红点露出,问道:“这是什么?还有你那玉簪上的血迹是什么?”
华苓月没想到她一个管下凡历劫之事的闲差,恪尽职守到时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合着,她以血唤器,启用仙力的每个小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华苓月在熟人面前,就爱笑着理直气壮:“这个嘛,违规违规,违字在前,也怨不得我吧?”
“好意思,别人不违,就你违,当初……”她话卡了一半,说不出口。
华苓月也懂,是她害度尘高位落至此地步,而后收敛不少:“我,我要说是仙力外溢,法器自己动手的,你,你能信吗?”
度尘原地炸毛:“华苓月!你可真行!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下凡前,到底有没有将世间法则熟记于心,都说不让你动用仙力插手凡间因果,你第一次借口为解除疫病便也罢了,我还能替你遮掩两下,现在呢?”
华苓月:“现在......救命也很重要啊。”
度尘:“放屁!你若是救个人也行,你偏救一只妖,要让仙界那几个老头知晓,你可知能把你参死!”
她又松开华苓月的手,软下声,苦口婆心劝道:“你能不能把我话放在心上?你本就因过去胆大妄为,帝君也是有心留你,才罚你来看清人间,参悟大道......”
“……”
华苓月带她来到屋门口,朝不远处,一方药田指去:“看见了吗?我院子里那株养了半年的仙草谢了。”
度尘仙官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之前,也就是她等华苓月来前,也看到过,却还是不解:“......说明什么?”
华苓月:“说明,草会谢,我也会谢。”
度尘:“......”
华苓月思虑着,替她想了个折中法子:“回去告诉帝君吧,我愿意为此次因果担责,主动留于人间三年。”
“华苓月!你就......净给我惹事吧!迟早害惨我!”她揉了揉眉心,又觑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妖:“你老实同我讲,为何救他?”
“长得好看。”
“少来!你不是个看脸救人的人,老实交代,否则我就如实禀告!”
华苓月犹豫一阵,走近两步,在她耳边无声低语,传音道:“他身上,有我母亲留下的血脉气息。我必须救他,别无他选。”
说罢,她下意识回看榻上之人,眉头轻撇:他手,方才是握着的?
“......”
度尘正经下判处:“华苓月,你私自动情,插手妖族之事,加罚三年……好自为之。”
她嘴角上扬,行了个仙礼:“是。”
而度尘门还没出,就又听身后飘来一声:“谢啦。”
“谢个屁!”
院落没了声响,只留下风吹落叶之音。小木屋又恢复安静,只剩两人。
木屋内部陈设杂而不乱,自中间分开。小床立北,只单薄一层青纱挂在上方,他隐约嗅到床头香囊传来草木香气。
缓缓撩起眼皮,确定华苓月背对自己,又望向悬在头侧简陋布包,细品,苦而涩,却是比过去地牢浓重的血腥气要好闻,还似乎有种安定神识之效。
“吱——”东头灶上水开,尖锐响声刺耳,他应激似的抖了下。
“既醒来,就别跟死物一般躺着,来!小慕,给这药一口闷了!”华苓月端着满满一碗,来到榻边。
他半坐起身,盯着汤药,半晌不说话。
华苓月凑近嗅嗅,似是被混杂的苦味冲上头,偏脸,咳两声,又道:“这方子是……苦了点,但你过去根脉受损,而方才那软筋散中,所参毒性令你元气大伤,本源耗损殆尽。此方为我过去治妖,所得修复最快之法,之所以不加蜜饯,是怕影响药效。”
他低眼,扣着手指:“若我同你母亲没有关系,你是不是,不会在山洞帮我解毒,也不会从李坤手下救我?”
“......”
碗中腾腾热气渐散,华苓月“扑哧”笑出声来,观望着他失落闪避的目光:“你会读唇语啊?”
不言而喻,单独同人传音之法,只需口型,也不知他是如何习得。
他委屈的眼神携着质问之声,又一次点燃华苓月心间火苗:“所以,你只是,因为我同你母亲有关,才出手相救,是吗?”
“......”
华苓月说不出话,有种但凡自己应了,他便不活的感觉。
“……”
“你认识我吗?”
小慕摇头。
“你认识我母亲吗?”
小慕又是一摇头。
华苓月惘叹一声,拉过他的手,将药塞过去:“我行医多年,救人只看一点,即是否心死,无心存活之人,我不救。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若想活,我便帮你。相反,你若不珍惜,想死,我也不会阻拦!”
她愤愤起身,走两步,又怒冲冲回来,朝他伸手:“把剩下的沁生花给我!”
他眨了下眼,木然从怀里掏出,迅速递给华苓月,小声道:“你生气了?”
“哈?!”华苓月两眼几乎冒出火星子:“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这药你爱喝喝,不喝拉到!想死就给我滚一边去!排队等我救的人,从这栖灵山能绕三圈排到贺兰山去!还没见过谁敢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谈条件的!”
她攥着半株沁生花,出门依旧骂骂咧咧:“真瞎我的狗眼,居然救这么个玩意!”
“……”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小慕收回探向窗外背影的视线,垂眼,稍凉的褐色汤药晃在眼底。
一饮而下,恶心的同时,胸口似有一针尖扎心的刺痛,但转瞬即逝。
想不到她说药苦了点,那个点居然夸张到他后悔出生。不过,华苓月有句话绝对不夸张,找她看病的人都得排队。
长队浩荡,整个下午,一听说她回来,病人挤满院中东南角大屋,而她忙如院中树上的蜜蜂,团团转地找不着东南西北。
小慕因惹她生气,一整个下午都没敢同她说话。印象中娘亲永远温柔,轻声轻语的唤他,就像山洞华苓月安慰他的声音。而父亲总是夸他,捧着他说天赋高超,未来妖界继承之人的话。
然则,妖界变动,他沦为阶下囚,再不见天日,潮湿血腥的地牢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他长百余岁,装乖装傻,察人脸色话语是最为熟练的保命之法。可除鞭打轻蔑,试探追问之人,他最多就接触过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比如李坤。
当初,佯装好人救治他,却暗中下毒,哄骗他喝下,实则领了妖君之令,借毒来控制自己,问出妖令下落。之后不惜放出假的解毒之法,做局引他逃离,其实就是怕他死在妖界,带来流言和麻烦。
是以,他从未接触过华苓月这种人,而今因那句探问,惹她生气,这才导致小慕无所适从,只好默默跟在旁边,似空气又非空气。
要说他是空气吧?华苓月总在缺什么纸笔,绷带,药罐......杂七杂八的碎物时,能看见他。
要说不是空气吧?华苓月闲着喘息,松口气的时间里,又找不着他的影子。
她找了一圈院子,连茅厕都没放过,可他凭空消失一般。这厢要返回,检查病况,来到屋门口,就听里面人同小慕交谈之声。
一阿婆,指着他臂膀上的渗出血的绷带,哑声惊道:“小伙子,你!......你伤口裂了!”
他没顾上,照着华苓月的手法,给对面大爷检查伤情,轻按这他小腿,看是否有伤内骨:“奥,无妨。”
大爷拍拍他的头,谁知他顿时应激,猛地一抬头。
“哎呦!”
给大爷吓得四仰八叉,腿伤还来不及弄,就差点朝吊床翻过去:“我天!哎呀~~我的老腰啊!”
他下意识动灵力,稳稳将大爷扶正,自己却心口有些闷。
“你这孩子,给我一把老骨头,吓得提前上奈何桥了。”
小慕绷着脸,不发一语,默默压了压胸口处。
“你都多大岁数,能不能稳重些,别吓着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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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阿婆,拉过他的手又道:“我听阿月姑娘唤你,小慕?”
小慕“嗯”一声,耳濡目染,听一下午的阿月姑娘,阿月,阿月神医,便也习惯众人对华苓月的称呼。
“你也是她救下的吧?你这光顾着帮我们,自己伤口都渗血了,还是先休息休息,找她看看吧?”阿婆慈眉善目,苍老的目光溢出真切的关心。
小慕愧疚上脸,轻声开口:“我,我惹她生气了,不敢找她。”
“生气了?没看出来啊,我看阿月姑娘往日没甚区别啊?”大爷觉得坐姿不得劲,侧靠在吊床柱便,揉了揉腰。
阿婆顿了顿,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当她面说,不想活的话了吧?”
小慕想说他几乎有这个想法,但没说出口:“......”
大爷身子骨虚弱,却火眼金金,明了:“定然是有的。要么就是让阿月姑娘看出来了,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会不想活呢?”
“你一把老骨头,当初不也因为病痛不想活吗?还不是阿月姑娘救治?”
“那,那不是没想到能活吗?能活谁想死啊。哎?小慕啊,你好手好脚怎么也会想不开?”
“我,我也不是想不开,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救我?”
大爷同阿婆对视一眼,两人明然笑起,那饱经风霜的褶子都瞧出门道来:“你现在可明白了?”
小慕先是点点头,没几秒,又摇摇头。
阿婆笑意更深:“其实,阿月姑娘救人,一向不要理由。若真寻理由,也定是为了说服自己去救命的。”
小慕:“说服自己?”
大爷又道:“记得,这栖灵山脚下,不远处有一万玉城,当时城中闹疫,瘟瘴肆虐,生灵涂炭,郎中大夫束手无策,非溜即逃。而阿月姑娘如天降之人,温言软语,才劝下轻生之人。”
“她为何?”
“不知,她只说有几个好看的姑娘和男子,不救可惜,但谁也说不准。我想她就是看不得生命消散吧。”阿婆叹完,又指了指他的被血染红的白布:“你呢,快去找她看看,在她面前可别有什么轻生的想法,一点点都别有。”
“或者,你去同她道个歉,只要真心悔改,肯定会原谅你。阿月姑娘比你这位阿婆,要心善好说话呢。”大爷刚说完,额头像是被板砖似地巴掌砸过去来,吃痛地“哎呦”一声。
“真是!一把老骨头不正经些,还同年少时耍贫嘴。”
两个老人家,旬过六十,拄着拐杖,却比孩子还闹腾,你一打我一闪,你一推我还闪的,笑得不像是阿婆口中稳重。
“柳阿婆!吴大爷!不是说让你们静养吗?怎么又偷偷聚一块打闹?”华苓月的声音陡然传来,两人赶忙坐好,像是偷偷打闹却被父母抓包。
见到来人,小慕愣了下,神色闪躲,却又不知自己改朝哪挖洞。
华苓月又是把脉又是看腿,确认真的没事,才又拉着小慕坐到另一处吊床。
对着那渗血的白布,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别的话没有,惜命好吗?”
小慕没答话,点头笑了。
给对面两个老人看傻眼了,在这待一下午,还是第一次见他笑,他长相白净,面相乖巧,笑起来眉眼微扬,妥妥是个清俊的少年。
吴大爷低声:“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慕肯定喜欢阿月姑娘。”
柳阿婆摆摆头:“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但阿月姑娘对他,就不一定啦。”
吴大爷:“不管,这次打赌我赢了,回去你不能拦我喝酒。”
柳阿婆掐他一把:“喝喝喝,喝不死你个糟老头子。”
“......”
“吴大爷!在闹,明天就不喝药,改针灸啊!”华苓月忙着手上的布条,头都没转,就喊了一声。
吴大爷:“......”
感觉小慕抖了下,还当他有何痛感,华苓月一抬眼,紧张瞬间化作无语:“笑!你笑什么笑,别乱动!”
“......哦。”
“你伤好的挺快嘛,一整个下午都没闲着,也不嫌累?”
“是你那碗药好......”他又低下脑袋,嘟囔道:“因为你生气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华苓月强压下笑意,又转移话题:“你学东西还挺快的么,才一个下午,都能私自帮人看伤了?”
“对不起,我就是想尽力帮你。”
华苓月柔和的嗓音落在他耳畔:“也不是说你错,但下次不要自作主张,你若愿意,帮忙就行,万一加重病情,可不是所有人都想吴大爷和柳阿婆一样好说话,是会大闹的。”
小慕红着耳根,咬着嘴唇:“哦。”
怎么说呢?她要是没离这般近,都不会令他羞怯到这地步。
“你有感觉不适吗?”
华苓月拉住他手臂,又朝他脖颈处凑近些,总觉那突显的青筋似乎跳了下,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耳红是会传染的,她身上独特的清香扑来,弄得他脸颊也烧起来:“没,没,没有。”
直到半夜月圆之时,看到榻上撕心裂肺,痛到极致的小慕,华苓月才明白,那一瞬不安是正确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