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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另眼相待

作者:十回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指骨捏得发响,紊乱气息声中,李时只听到一个求字,霎时懊悔,却又禁不住身上奇痒。


    “扑通!”


    他撩开衣摆,屈膝跪倒在华苓月脚下,对上她半垂的视线:“师妹,可是这个意思?”


    “……”


    华苓月惊得眉头一跳,莫名其妙四个字,像是刻在她脸上。


    半晌,才听清众人唏嘘之语。


    “李时跪在那,有点可怜,华苓月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


    “是不是她做的还不一定吧,她平日和颜悦色,不像是给人下药的恶毒之人。”


    “不像?哪里不像,我看你是忘了执法堂她扎哑肖华的事了。说不定她平日废柴都是装的。”


    “不管她废柴是真是假,李时和王记先口出秽言,造谣生事这是不置可否的啊。”


    “可那华苓月好歹算半个医者,怎能见病不治,见死不救,毫无仁心?”


    “少说两句吧你,平日最盼他二人遭报复得就属你了。”


    “……”


    议到最后,谁对谁错,终究没有定论。永远不变的定论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时候觉得耳聪目明是一大缺陷,华苓月嘴角扬起一个平和的弧度:“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要我说人人膝下都有钱,可师兄想都不想,当众一跪,是自认这副膝盖不要钱吗?”


    他仰头对视华苓月,朝窃窃私语的旁人极短促的一撇,无措道:“我并非为难师妹,实在是被这痒病逼得窘迫至极,不得已而为之。”


    “没记错,七日前,我才治好你的膝盖。你如此不珍惜,倒叫我有些失望。”她蹲下来,轻抬李时的手臂:“何况哪有师兄,向师妹下跪的道理?


    他抓了抓脸,不解:“那师妹是……”


    华苓月拉过他那只抓痕满布的手,搭脉:“我是希望二位师兄积点口德,别再随意嚼舌根,至于这病,非我所致但我也愿意出手一治。”


    “……”


    脉象竟比她所想的,夸张,莫非……华苓月朝右下撇一眼,衣摆轻动,孟织正不住地搓手指。


    “师兄大可放心,此病不致命,若是愿意相信我……”她说着,从腰间袋中掏出一个青瓶塞给李时:“此药,我自己所制,对痒病有奇效。”


    “若是无用,该当如何?你要我们找谁说理!” 地上王记抱着脑袋,又抓来抓去,斥喊道。


    “无用?……那师兄忍够四十八时辰,自然可退。”


    “……”


    王记被彻底气得原地打滚,却不敢再说什么,而李时态度还算好:“师妹果然心胸大度,多谢师妹,还请你代我二人请两天假。”


    华苓月回礼:“嗯。”


    “……”


    “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想集体造反?!”严鹿的声音自侧堂响起。


    王记同李时左扶右搭地退出斋堂。几个好心的帮忙摆置归位,而华苓月一语未发,拎着孟织坐去中间的固定位。


    ……


    明道斋,即众弟子修习理论之处。


    虽不比后山剑地汇聚天地之气,却也是一处灵力充沛,摒除杂念定心明智之处。尤其室内清明通透,书卷气裹着檀木清香,悠长而绵远。


    可惜,环境再怎么清雅绝尘也免不了听课的枯燥俗味。


    日头高照,热阳攀升爬上紫檀桌案,暖风伴着长老绵软拖沓的嗓音洋洋地吹进。


    正襟危坐,如窗外青松仍屹立不倒,静听长老教习者屈指可数。而后排早已乱成一锅,各种东倒西歪,不成体统的姿势,昏昏欲睡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眯眼。


    两相比较,长老被迫起身转悠提醒。


    他灌耳的讲音,由远及近,由前至后,平静的衣浪涌动起来,哗哗地书卷急切响着,迷迷糊糊的朦胧感被打散,这也算是差生的一种自我修养。


    严鹿长老手抚长白须,执竹简缓步穿行,巡讲间朝中间某一位置撇去:“最后再强调一点,凡我宗外门弟子,当习得灵力自行运转之法,以此运用低阶法器自保护身,此道根基全系通灵二字。说的通俗一点,便是悟性。”


    “某些榆木,若是不主动去悟,不主动研习灵法,与同修关系再好,怕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时,还会拖别人后腿。”严鹿长老巡步朝中间走去,耳朵动了动。


    “快到点了,等会吃啥?”


    “不知道啊。”


    严鹿撩起衣袖,可怜的小竹简几乎要被捏碎:“尔等总嫌此理粗浅,轻慢基础之学,殊不知基础不到家,剑道难成。这才是被困于区区练气,再无寸进的原因......”


    “那今日午饭,额午膳,是啥?”


    “没记错,今早饭堂的膳婆说是红烧肉。”


    “是吗?!估计还有一刻钟,等会我要是没抢到红烧肉,你就...”


    “你看我长的像不像红烧肉。”


    老气横秋的白色道袍登时挡在自己和孟织中间,华苓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移去到后座几个男同修脸上。


    严鹿板着状如火柴的粗粝眉头,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扔下山去的模样。


    课上被抓包也不是一回两回,华苓月仰脸嘻嘻道:“红烧肉太油腻,我觉得长老您仙风道骨,其实更像清水萝卜。”


    “华苓月!你给我站起来!!!”


    严长老怒冲冲朝前走两步,一个回头,手中书简,直直冲她砸去,旁边人纷纷被惊了下。


    书简迎面而来,她心头一紧,慌忙侧身抬手,险之又险接住,指腹被边角硌得微疼。反而给长老气的不轻。


    “你!!!”


    “把我刚讲的所有内容,一字不落复述一遍,否则等会别想吃饭。”


    醉了,全世界的古板老头或多或少都喜欢挑刺......


    横行纵道的中央,站着被当场抓获的心驰旁骛的废柴。


    可她神游天际,却是仗着自己过耳不忘的记性化险为夷,加上应付师生关系这套堪称经验丰富,逐步消解长老震怒。


    严鹿听完她一字不落的复述,又回看这低眉顺眼的乖弟子,心中失望稍稍平去,随口一问:“你之后再悟过吗?”


    她当即便答:“悟过。”


    听罢,眸中最后一丝不满瞬间化作欣慰,严鹿放下书简,拄着法杖站在最前面,挺直腰板:“是吗,行,就现在,灌灵于剑,让我看看。”


    看,看你...看我妈呀!


    惨了惨了惨了!这严鹿今天是和我过不去了。我这归根到底是穿来这个世界的,怎么可能真通什么鬼灵!


    长老提令,她也不敢反驳,装模作样拿起进山第一天发的那把废木剑,放在面前桌案上。


    她站起来端正姿态,装也得装出个名堂。两指一并,双眼紧闭,叽里呱啦,稀里糊涂默念起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口诀:“金木水火土,鸡鸭火锅和烧烤......”


    下一瞬,长老忽然低呼一声。华苓月心惊肉跳地掀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把被她吐槽了无数次的破木剑,此刻,竟真的颤巍巍且稳稳当当地浮在半空。


    草!


    假的吧,真让我装了把大的?那我宁愿相信自己又上了趟鬼门关啊。


    哎?我怎么会说又?


    桃木剑才平稳浮动一会,陡然像没头的苍蝇,开始横冲直撞地乱飞,不是差点砍掉中这人的腿,就是差点捅到那人发冠。


    资历丰富,看出门道的严长老哼笑着,抬手施法硬控木剑,只一个瞬间,便乖乖落回他手里:“小把戏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刚刚所有注入过灵力的,通通站起来,要我亲自探查到就不是上报宗主那么简单了!!!”


    桃木剑,低阶的一品灵器,可注入一群新手的微弱灵力,便会出现突发状况,同现在一般冲撞排斥,无法形成稳定回路。


    话音刚落,除去站着的华苓月,在座外门弟子如雨后春笋,哗哗冒地而出。


    比自己快高一倍的这片修士,密密麻麻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寻衅滋事,要造反。


    严长老崩涌的火气就差冲破天灵盖,想不到这个年纪还能再升一段。他本欲搬出宗主吓唬两下,毕竟那剑落回手时,明显有异种残剩灵力,可没想到。


    竟是全部!连着前排的何如,方便眠等出类拔萃的弟子。


    他的优秀弟子被华苓月这个祸害拱了个遍。严鹿深深吸气,无奈中一遍遍压制胸口淤血。


    年纪大,伤不起啊。


    “都给我坐下!”


    哗哗一片,青笋又插秧似地落回座,独剩华苓月一脸痛苦杵在中央,这下就算借她一亿个熊胆都不敢胡乱造次。


    “华苓月,我倒是小觑你的人缘,你可知方才讲论许久,字字句句,说的便是你这个,泯顽不灵,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她悄咪咪抬眼,正对严厉神色,匆匆摇头,感觉不对,又惶惶点头。


    “人缘好是吧?”严鹿目光扫过一众悄悄替她遮掩的弟子:“刚刚注入灵力,不!所有外门弟子将今日所讲的,竹简上的内容全部抄十遍,明日交予我。”


    视线又落回华苓月身上,听着长老语气渐沉,她生出熟悉的不详。


    “你!前日罚抄抄完了吗?”


    华苓月摇头。


    “就这,还好意思吃饭?我看我是对你太过纵容,既然你罚抄无用,又喜欢吃红烧肉,那便去找膳房管事,学学如何用灵力!”


    华苓月刚想说她愿意用罚抄代替,就听长老厉声呵道:“要是学不会,就永远别出现在我的课上!”


    靠了,彻彻底底靠了!


    解毒,任务,通灵,这三项堆在一块,挤在脑壳疼的要命。若是罚抄还能凑活,偷工减料不成问题,现在又得多一项任务,不想我活就直说,何必呢!


    “严长老。”


    一道清润声音自前排稳稳响起。


    方便眠躬身做礼,语气平和却无形间替她打掩护:“长老息怒。华师妹通灵本就艰难,昨日又受抄书之罚,如今还要为我解毒,实在分身乏术。若您允许,弟子愿助她一同修行。”


    严长老静静望着高且瘦的方便眠,道:“哦?你愿意牺牲自己修习时间,助她通灵?”


    “并非牺牲,一则是华师妹我中毒时仗义出手,二则如长老过去所言:助他人修行亦是自悟之道,渡人亦渡己。”


    严长老欣慰笑起来,而后夸赞道:“看看你们方师兄心性通透,颇有觉悟,所讲知道悉数听耳入心,尔等可要以他为楷模,好好学习。”


    “便依你所言,你二人互相帮助也算是共同进步,但是,华苓月!你若是跟着筑基后期都学不来,便滚去食堂,再也别来我的课!”


    “......哦。”


    答应的语气怅然而失落,就连之后正午放饭,嘴里吃着红烧肉,华苓月都还是食不知味。


    望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孟织细细嚼着嘴里那口菜安慰道:“月姐姐你别难过,方师兄不是替你求情了吗?好歹不用罚抄了不是?”


    “呵呵,你想的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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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华苓月想到什么,低声道:“我还没说呢,你为何私下偷偷给王记和李时加药?”


    “我……”


    “荨麻草汁的量我早已算准,你私自再加一味,以他们练气的体质,轻则痒得脱层皮,重则灵力逆行伤了经脉……””华苓月看看周身,声音压得更低:“痒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那药不致死,就是加重些,谁让他们平日就那般过分,不是!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水中多下药量有多少,能发挥多大效用,我能不知?再说,你慌慌张张就要收回帕子,我怎能不多想?”这么一说,她又做了个口型:“帕子呢?”


    孟织也做了个口型回道:“烧了。”


    “……”华苓月心道:下手还挺利索,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别人派来对我好的。


    华苓月麻木嚼动又想着,如何戊时解毒之事,悄无声息地干任务。


    “姐姐,在想什么?”


    “……”见她一直不答话,孟织觉着可能是噎到了,转头去打水。


    华苓月皱着眉,完全没在意旁边少了个人,自语道:“在想方师兄。”


    “哦?有多想?”这熟悉的话音传自另一侧。


    华苓月一个偏头看见慕挽星,竟有种心慌,慌到嘴唇都在颤:“你你你你你,你不是下山除妖怎么在这?”


    “自然是除完归来。”


    华苓月默默稀奇:也是,以他的实力,真是白替他操心背后黑手了。


    “小师姐真令人伤心,我专程办事归来,给你带了礼物,却听到这番言论?”他说着掏出一根草:“九魂迷,怎么样,有诚意吗?”


    华苓月摘了半片,塞到嘴里,顿时,头脑发晕,身子发软,好在能靠那一成血脉之力抵挡。


    慕挽星:“味道如何。”


    她迷迷糊糊,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挺过来,赞同地点头:“可可可,但你为何送我?”


    “帮你,给你那保命药升个级。”


    华苓月舔舔唇:“心领了,至于东西……”


    她接过又掏了一袋灵石:“我买了。”


    嘴角逐渐平下,慕挽星神情不太对:“……小师姐,最好记得后山晚约。”


    华苓月有点不敢应,但还是嗯了一声。


    孟织刚打完水回来,一惊:“慕师兄怎么在这?


    慕挽星静静看着华苓月,叹了口气:“这就不在了!”


    话扔完,人也没影了。


    “怎么回事?”


    华苓月:“没事。”


    “对了,我们刚说什么来着?”孟织放下打来的水,坐在她旁边:“月姐姐你别太担心罚抄,而且方师兄人好又善良,就算被你拒绝表白,也不会有过激的行为。”


    “嗯。我知道...”华苓月嚼着嚼着,想着刚才慕挽星的神色,又反应半晌,被噎到险些原地去世:“你,咳!你刚说什么?什么拒绝?咳!”


    孟织放下筷子,看看周围动静后,凑近小声道:“当然是他喜欢你的事啊。”


    “?”


    “哎呀,他之前那此下山跟沐师姐做任务,被妖兽伤了,自己没发觉伤口,倒在丹药方门口那次,你不是碰巧救了他吗?那之后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华苓月回忆下,是有这回事,但对于这个不一样还是有些不懂:“什么意思?”


    周身吵嚷杂乱,并无不妥,孟织还是偷偷摸摸查探一番,而后捂嘴道:“方师兄过去三天两头,一有灾痛就来找你治疗,他一个筑基后期,明明灵力修养就能恢复却要来找你,甚至每次交易都是一袋袋的中阶灵石灵草,修为加上宝物还不够他自行治理吗?这一看就是有所图,难道姐姐你不怀疑?”


    “我.....”华苓月的眼睫眨动两下,还是茫然不解。


    她曾怀疑过一秒,可是背锅摊和治疗都是自愿交易,除非她觉得不等价才会要点八卦听。那几日,她先以为这方便眠人傻钱多后来以为是修为不同,身上宝物级别不同,便见怪不怪的认为是理所应当。


    可听完孟织对感情之事头头是道的分析,她两根眉毛又快打起来,脑中乍现遗漏的一句话。


    疑窦丛生,华苓月问道:“你怎知我会拒绝?”


    “因为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啊,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如果和他修习会触犯门规,倒是那位回来的慕师兄...”


    华苓月聚精会神地吃瓜吃到自己,还越吃越有意思:“怎么,怎么又扯上慕师兄了?”


    “因为,因为你对他总是另眼相待,像是个例外,就像你每次吃饭,只有听到红烧肉才两眼放光。”


    这下,华苓月笑喷了,差点被朝后跌过去。被摸不着头脑的孟织扶正后,才缓过劲,两指直指自己的眼睛:“不是,你觉得,我看他也两眼放光?”


    孟织弱弱地扣手,道:“不算是,但就是不同...”


    “好好好,我的傻孟织啊,姐姐我来告诉你真相。”


    “这位慕师兄吧,与我交易,助我今晚后山通灵。至于我对这位慕师兄的情意呢......嗯......如果有的话...”华苓月暗自思忖一阵,摘出她心中最准确且最贴切的词:“无限趋近于零。”


    “既然没有情意,那你为何......”


    华苓月冷下脸,埋头吃饭,答:“因为他是我仇人。”


    孟织听完当即去看她神色,最后只浅浅一摇头:我的月姐姐,你迟早会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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