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凉秋是被阵阵咳嗽声吵醒的。
意识刚一回笼，接着的是鲜血和泥土的腥气，从鼻尖蔓延到每一个神经末梢。
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黑暗——
不对。
她很快捕捉到黑暗中数个白色方块，以及，那顺着方块流下来的液体，散发着阵阵腐臭……
“轰！”
白凉秋一惊，本能一个侧身翻滚，漫天黄土中，血盆大口咬上她身后树木，拦腰截断。
记忆飞快在脑中划过：人类街道、灯会、冰糖葫芦……
然而此刻，周围却是一片森林，面前还有一只想把她吞吃入腹的怪物。
怪物四足点地，赤红双眼晃着狩猎的光。
【滴——】
耳旁突然一道尖锐声响，与此同时，怪物低吼一声，朝她猛扑过来。
白凉秋下意识抬手，心里没多大波动。
她可是神兽……
唉？
那庞然大物越来越近，掀起的风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白凉秋握拳、又张开，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她好像没法力了。
顿时目光一沉，迅速扫过四周，心下急转。
怪物终于来到面前，低吼着，抬起两条前腿，就要踩下。眼看要生生成了肉泥，白凉秋却突然矮身伏地，就势一滚，从那两条粗壮后腿中间穿过，然后撑地起身，奔过怪物的视野死角，躲到了一棵树后。
那树两人合抱般宽，正正将她遮住。
砰！砰！
白凉秋靠着树干，急喘着气，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心跳得如此之快了。
从树后探出头，她去看因为猎物消失，而正烦躁踱步的怪物。心绪一转，正准备仔细理理目前的处境，却感到眼前白光一闪——
一面巨大的光屏出现，其上，红色的字幕正不断滚动。
【欢迎绑定bug修复系统！我是你的助手小统。欢迎进入怪谈世界！副本-古墓守卫哦！】
白凉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难不成是她最近人类小说读多了吗？不然，怎么会做穿越副本失去法力命悬一线的梦。
【为维持副本生存率稳定，暂时屏蔽无关项，可通过积分换取哦！】
沉默了一会儿，白凉秋伸出手，划动了一下光屏。上面的内容随之切换：
【属性】【背包】【商店】【余额】。
她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商店】。
“啊！”
一声尖叫再度打断了白凉秋的思考。
白凉秋不禁蹙眉，瞬间辨认出——是人类。
身后，怪物停止了踱步，嘶吼一声，便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血脉中，本能随之开始疯狂涌动，沸腾着冲向心脏。
不受控般，她指尖轻动，点下【商店】里的一个按钮。
接着便从树木后一跃而起，主动朝着怪物冲去。
绕到怪物身后，趁着怪物弓背准备冲刺，她一把抓住它身侧毛发，一个借力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重量令怪物一顿，随即尖声嘶鸣起来，疯狂挣扎，想把白凉秋甩下去。
白凉秋一边两只手紧紧攥住，双腿夹紧，一边俯下身，将脸埋进怪物的毛发里，好挡住一点噪音。
在这糟糕的处境里，她的表情出奇平静。
见甩不掉她，怪物开始发足狂奔。
透过毛发的间隙，白凉秋看见，眼前树木渐渐变少，视野逐渐空旷。
她眯起眼，仔细搜寻着人类。
很快，她就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对男女，正举枪对峙。被怪物的脚步声惊动，转过头来，面上不约而同现出惊恐。
扳机扣动，枪声响起，却未能伤到怪物分毫。
怪物近了——
白凉秋看见，他们又齐齐转身，将身后的什么用力往前一推。
嘎吱——
很久以后，白凉秋仍会回想起这一幕。
如同慢放的电影，先看到的，是轮椅金属的反光，然后，是卫衣裹住的清瘦躯体，和那过分苍白的皮肤。
最后。
她看到了一对极深邃的眸。
黑而不亮，只让人觉得看进了一潭深湖。
她无端心头一动。
“砰！”
白凉秋摔倒在地，几下翻滚才勉强停住。她猛咳一声，撑起身。
身旁，被她扑倒的轮椅在泥地划出几道深痕。
少年摔出轮椅，紧抓着扶手蜷成一团，看不清表情。
而面前，怪物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却停滞在空中，四肢都被水墨化成的枷锁牢牢锁住。
【恭喜您！用1000积分换回能力使用权1分钟。您的余额：0积分。】
白凉秋瞥了眼没来得及关上的【商店】——很好，现在什么都买不起了。
【50秒】
收回视线，她指尖微动，怪物身后，地上缓缓升起一座墓碑。
水墨勾勒出它的轮廓，又填充了它的血肉。
——只余碑面空白。
【37秒】
……古墓守卫吗。
头脑中突然出现一行字，清楚告诉她剿灭的方式。
白凉秋垂下眸，手一挥，在墓碑上书下“白”字，遒劲有力。
“去，这是你接下来要守的墓。”
她淡声喝道。
枷锁缓缓延伸，将怪物覆住，引着它与墓碑相连。
【18秒】
触碰到的一瞬间，赤眼怪物大吼一声，随即竟是朝着墓碑奋力一跃。
随着层层涟漪，它瞬间融进墓碑，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3秒】
白凉秋收回手。
【一分钟到。】
体内运转的法力再度消失，她想起倒地的少年，便要去搀扶对方。
却听到身后一声“咔哒”。
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方才惊恐的人类，此刻举着枪，眼里充满了警惕与恶意。
“这位大哥，”白凉秋举起双手，笑得纯良无害，“看在我刚刚救了你们队友的份上，放我一马如何？”
“谁是这残废的队友……”男人啐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人，和那怪物是不是一伙的？
身份令牌呢？交出来！”
身份令牌？
白凉秋迅速打开【背包】寻找，却是一无所获。
男人见她迟迟不动，目光陡然凶狠，枪口顶上她的额头，手指按住扳机。
白凉秋对枪的威力早有领教。
不由在心里召唤系统：小统，在这里死的话，回去后也会死吗？
【会。】
回答毫不留情。
……哦豁。
体内血液渐渐冻结，眼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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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愈发狰狞。
扣动扳机的动作被无限放慢，失真一般变得扭曲，声音也随之遥远。
最后只余下额间冰冷。
白凉秋放下举着的双手。
“姐姐。”
一个声音陡然穿透模糊音墙，时间的流速恢复，一只手抓住她的腕。
“姐姐，你为什么不出示身份令牌？”
有些怯懦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掉入【背包】。
白凉秋低头，看到被她救下的少年，正仰着头，怯生生望她。一手撑地，艰难起身，另一手紧紧抓着她的腕。
面容清秀俊俏，却透着病态苍白，眼尾发红，抿着无血色的唇。
那件白色卫衣，此时沾满灰尘，褶皱不堪。
白凉秋沉默一瞬，随即抬手，一块泛着金光的令牌浮现在掌心。
上面赫然写着“人类”二字。
令牌出现后，原本想要动手的两人瞬间尴尬起来。
白凉秋没有理会，反手将少年拉起，扶他坐回轮椅。浅笑着，回答刚才的问题：
“嗯……毕竟被人扣帽子和差点冤死的经历不常见嘛。”
少年乖巧地任她动作，依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还将她拉近了点，躲在她身后，像是很怕对面的两人一样。
而白凉秋话音刚落，一面巨大的光屏突然出现在空间上方。
四面八方随之响起冰冷的广播声。
【恭喜各位通关副本-古墓守卫！玩家人数：36人。存活人数：7人。存活率：百分之19.44444……】
机械播报的“4”，正如某种诅咒，在空旷的世界里重复，令人毛骨悚然。
白凉秋看到，几束白光从光屏中射出，将众人笼罩，身体渐渐变轻，周围的场景也虚化、变浅。
不由思索：是消灭怪谈就算通关吗？还是说有别的条件……
握着她的手突然攥紧，思绪截断，白凉秋却不恼，笑着回头：“害怕吗……”
却被人猛地一拉，她一怔，不禁俯下身去。
与瘦弱少年的距离陡然拉近——一瞬间，那张俊秀的脸被她倾身阴影笼罩，半明半暗，却是模糊世界里唯一的清晰。
草药的香气传来，伴着清冽声音，紧贴着耳旁响起。
语气笃定，一如判词。
“你没有令牌——不是人类。”
白凉秋看着他，仍笑着，哄人一般。
“嗯……所以呢？”
“和我签订契约，保护我，我就替你保密。”
少年漆黑眸子紧盯着她，带着点强装的凶狠，“没有身份令牌，你会被玩家追杀，活不了多久。”
“……”
白凉秋看着被紧紧攥着，以至于有些发疼的手腕：“保护契约？”
少年却不再解释，而是手腕一翻，取出一把刀。
没有犹豫，他在掌心迅速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白凉秋“嘶”了一声，不由挑眉：“对自己这么狠啊小同学……”
却见那冰冷刀锋一转、一推，转而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
白凉秋闷哼一声。
四周场景就在这时，突然飞快旋转起来。
晕眩感和剧痛交杂，令白凉秋一阵反胃。
眼前炸开白光。
昏迷前，她最后的印象，还是那一对漆黑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