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脑海中的记忆里，陈见阳也能猜测出，恐怕陈见石的外发加工单都完成后，他在厂子里应该也能拿到回扣。
也就是说，陈见石能两边拿好处。
却还在他们家人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
回想起刚才陈见石的神态，陈见阳唇角的笑意便变得讥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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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阳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和融入了新的世界的生活。
他本来就有着原身的记忆，作坊里的活儿，他也很快就熟练了起来，白天的时候也跟着父亲陈生稻和兄长陈见河一起干活，这可让陈家人都挺意外了。
院子里陈见阳他们在干活儿，他母亲洪兰英和嫂子范明秀也在干活，不过洪兰英婆媳两人干得是服装相关的，比如锁边、剪线头、缝衣片之类的活计。
对于今儿看起来格外勤快的小叔子陈见阳，范明秀心里面也挺意外的，不过当着婆婆的面当然不会说什么。
倒是洪兰英忍不住和大儿媳妇嘀咕，“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老二今儿竟然没往外跑，老老实实跟着干活了。”
范明秀当然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毕竟小叔子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他能多赚点，总是好事儿，家里也能少出点给他结婚的钱。
范明秀笑了下，没吭声，手上的活计更是没停。
洪兰英手脚麻利，哪怕眼睛时不时瞅一眼陈见阳，手上衣服的线头也剪得干干净净。
即便大儿媳妇没吭声，洪兰英也继续和她说着话，院子里陈见阳他们干活，不管是冲压件儿还是打孔，噪音都挺大的，她们都习惯了大嗓门说话，反正家家都是如此，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陈见河家的两岁多的闺女小丫就在旁边，挺乖的，自己玩范明秀给她做得小布娃娃，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老二也该娶媳妇了，前两天你王婶子过来给说的那马家的闺女，你觉得咋样？”
范明秀心知婆婆其实不怎么看中王婶子过来说的那家闺女，毕竟她们都见过，那闺女长得黑不溜秋的，确实不太好看。
不说别的，她公婆年轻时候都长得好看，她老公陈见河那也是个模样俊的，又踏实肯干，当年要不是她下手快，再加上她模样也不错，恐怕还嫁不进来。
说起来，范明秀对婚后生活挺满意的，陈见河挺体贴的，虽然平时话不多，公婆也不是搅事儿的人，公公手艺也好，一家子的收入也不错，除了她这个实在是不上进的小叔子，让她心下发愁。
范明秀和陈见河也结婚这么两年了，她早就看出了她这个婆婆就喜欢长得好看的，长相那是相当重要。
再加上陈见阳也是个挑的，偏偏他自己又不上进，但凡不是占了这两条，说不定她这个小叔子靠着脸也早结婚了。
她倒也不说旁的，只剪断了手中的线，稍微凑近了婆婆，免得她听不见，“要我说还是得先和见阳说好了，别等人家姑娘来了，他不见。”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陈见阳看不上的，他就直接躲外面不回来，挺得罪人的。
应该说他就没老老实实地听从洪兰英的安排过。
陈见阳是个啥样的，洪兰英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吗？她都觉得那马家闺女模样不咋地，自己儿子能愿意？
她心下叹气，只觉得这孩子越大是越愁人。
“你说跟见阳一块长大的那些小伙子们，都陆陆续续结婚了，我这心里头真是着急，就说那后面那条街上的那谁，长得那歪瓜裂枣的模样，明天也要结婚了，……不过听说那媳妇是外地来打工的？”
范明秀知道婆婆说的是谁，“嗯，好像就是我堂哥他们隔壁制衣厂的打工妹。”
范明秀口中的堂哥，指的自然是陈见石。
她们说的那个小伙子，确实长得挺丑的，再加上家里条件不咋地，本地人都不愿意和他们结亲，不然的话，也不会找一个外来的打工妹了。
这几年他们这片发展的极好，周围的厂子也多，来这边打工的外地人也多，开始的时候，也有本地人和外来的打工人结婚，但是有的那打工妹家里要彩礼简直是漫天要价，家里人也难缠的很，还有的外地的打工的男的，竟然还有抛妻弃子跑了的！
让那家人都成了本地的谈资了。
再加上外地人和本地人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外地人在这里还没有宅基地，又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以至于本地人都不喜欢和外地人结亲。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以陈见阳的性子，本地但凡知道他的，都不愿意让闺女嫁给他，跟着他吃苦，愿意嫁给他的，陈见阳又看不上，二儿子的婚事，可把洪兰英愁坏了。
在院子里跟着陈生稻他们干活的陈见阳，并不知道洪兰英她们正在说他的婚事，跟着干了半天的活儿，让陈见阳只觉得这里的一切简直都新奇极了。
这冲压机和钻机，用它们干起活儿来，可太方便了。
什么铆钉、空心钉、小铁片、小挂钩啥的，很快就能做出来不少，不过累也是真的累，得一直站着，手也不能停，干一会儿下来就胳膊酸，手腕累，耳朵也是被机器震得嗡嗡响。
陈见阳这具身体本来就没怎么干过家里的活儿，上午干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更别说费件儿了。
这让陈见阳心里头很是羞愧。
陈生稻和陈见河父子俩倒是都没说啥，毕竟陈见阳的费件儿率已经很低了。
刚上手的，有的是比陈见阳费件儿费得狠的，这种活都得靠熟练。
陈见河见他神色，还拍了拍他肩膀，“开始都是这样，要不你还是先去打磨、抛光吧。”
本来陈见阳以前在家里也就是干干这些活儿，不愿意做相比较来说更累和更危险的冲压和打钻，要不是今天他主动要求，陈生稻他们也不会让他做这些。
陈见阳也知道他现在干的活儿实在是不行，不仅浪费时间还费件儿，他们的这些件儿可都是有交货日期的，他只好先去打磨和抛光，一上午在他埋头干活中很快就过去了。
端午节过后，天儿好像就越来越热了。
中午范明秀做了米饭和煮豆腐，还有下饭的萝卜干，一家人各自端着碗，本来范明秀还以为婆婆会在吃饭的时候和陈见阳说他相亲的事儿，结果却也没说。
范明秀心里就有数了，恐怕她婆婆是真没相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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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闺女。
陈见阳并不知道这一茬，他心里除了想着家里的活儿以外，还想着别的事情。
吃了饭之后，他也没休息，打算去周围转一转。
家里人都习惯了他天天往外跑，上午能跟着干半天的活儿都不错了，这会儿出去，也没人问他干啥去。
陈见阳洗了把脸，又换下了身上干活儿穿的背心，换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这才出了门。
出了陈家家门后，顺着胡同往前走，只见两边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他们家那种格局，前面是小二层楼，楼上是睡觉的地方，楼下是吃饭和做活的地方，像是冲压机和钻机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放在院子里。
一路过去，有的还没吃完饭，和邻居扯闲篇的人们见到陈见阳，基本上都会和他笑着说几句话。
陈见阳原本身为大家族庶子的时候，做生意本来就要笑脸迎人，到了这里，这具身体也是个招人的，让陈见阳适应起来，倒也并不觉得艰难。
他一路说笑着，一路悄然留意着周围，不仅是为了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是为了寻找他的妻子方云枝的身影。
走出了胡同后，没多远的地方就是陈见石上班的大型国企五金厂，旁边还有个制衣厂和电子厂，以及其他的一些小厂子，大厂子一眼看去就很气派，有门岗和铁栅大门，从外面都能看到里面靠墙的车棚子里还有不少自行车。
也就在厂子里上班的正式工舍得买这些东西了。
陈家家里是没有的。
陈见阳多看了两眼，他脑海中有关于自行车的记忆，原主也骑过，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挺新奇的，就两个轮子，竟然也能跑得很快。
这会儿大厂子的工人也都在午休了，有的回宿舍睡觉，也有人趁着午休的功夫出来买些生活用品，或者寄信、汇款啥的。
在陈见阳刚路过的制衣厂里，有几个穿着工作装的女工人结伴出了厂子大门。
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有人念叨着一会儿要买的东西，有人和同乡说起了别的事情。
“枝枝，你怎么打算的呀？不会真的准备回家相亲嫁人了吧？”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她模样并不出挑，因着是和同乡的方云枝说话，她不自觉地就用了乡音。
方云枝却是个肌肤白净，容貌清婉的姑娘，她头发乌黑浓密，却只留了到肩膀的位置，梳了两个小麻花辫，只不过人看起来很瘦弱，抿着唇，看起来很是柔顺寡言的模样。
听到同乡王丽梅的话，她也只是低垂着眉眼，低声道，“……我还没想好。”
方云枝她们都是从农村里出来打工的，八七年这会儿，农村里的生活和城市里的差距太大了，尤其是她们所在的沿海城市，经济发展极快，出来打工的年轻人们，没有几个还想回农村的。
每个人都想尽了办法，想要留在这里。
王丽梅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回去的。
她见方云枝低垂着眉眼，却仍旧让人忍不住心动，想着多看两眼的模样，心里羡慕，要是她长这样，她早就找个本地人嫁了。
谁都别想让她在回那个一年到头还吃不到几次肉，还要每天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