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登看着格林，看了很久，久到棕色的眼睛暗了又亮，“是啊，朋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我是个不合格的朋友。”
“您别这么说，长老。”格林摇头，“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父亲失踪的真相，到时说不定你们还能再见。”
地精棕色的眼睛瞥过两人，用魔法变出了卷羊皮纸递给格林，“这上面是我们精灵族的魔法，我已经为你注入了魔灵，你只需刻苦专研日后必定能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魔法师。”
在星海大陆，想要学魔法就得开启魔灵，魔灵是人体内的一种灵脉，感知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引导魔法为己所用。
精灵族天生就有魔灵，人类想要魔灵，要么是天生的，万中无一，要么有贵人相助，师父、长辈，也可能是被某个大人物看中资质，愿意耗费魔力种下魔灵。”
沃尔登站起来，背着手走到格林面前，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格林，你父亲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让星海大陆各地都用上他制作的草药，救死扶伤，相信你能继承他的意志让这个世界更好。”
格林热泪盈眶，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在两个世界作为植物研究者的意义。
“好。”
告别送他们出来的西尔瓦瑞，格林和雷恩重新步上旅途。
格林研究着沃尔登给她的羊皮纸，上面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号，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它们的含义。
“你看得懂？”雷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格林摇摇头，“可以能感觉到，我来试试。”
她在脑海里反复描摹图案，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魔灵被想象成一颗种子，萌芽慢慢破壳而出。
格林低头，看见指尖亮起了微光，这似乎是种启示，不过她还尚未搞清自己掌握了什么魔法。
青岚山脉横在南方商业联邦和永恒自由森林城，说是山脉，最高的那座峰也不过云层半腰，只因作为隔开两地的标志性山脉得名。
山势不陡，但绵延得极远，一眼望过去是层层叠叠的青色山脊。
格林边走边留意沿途的花草，她在精灵族收集了不少稀有魔法植物，等到翻过山找到歇脚地就能研制新药水了。
看格林专心采集，雷恩拿出弹弓准备打两个果子下来。
他眯起眼，琥珀色的瞳仁瞄准树冠上的果子，石子破空而出，擦着树叶的边缘，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应声落下。
雷恩擦干净后递给格林。
“有毒的，别吃。”果子在格林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啊？”格林有点惊讶，翻来覆去看了会，表皮完好，没有虫眼，没有腐烂，闻起来也是正常的果香。
雷恩见她蹙眉，问道，“怎么了？”
格林指着那颗果子，“它说……有毒。”
雷恩沉默了一瞬。
格林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离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颗果子，“我真的听到了。”
雷恩掰开果皮，露出里面的果肉，果肉是白色的，正常，他从腰间抽出短刀划开果皮，把果肉和果核都剖开。
果核中间有局部发黑的斑点，他用刀尖挑起来，凑近闻了闻。
“确实有问题。”
雷恩环顾四周，这片野果林不小，少说有几十棵，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看着就诱人。
路过的旅人、商队、猎人，看见这么多果子，谁会忍得住不摘几个尝尝？
“你觉醒了万物有灵的魔法，可以感知动植物的心绪，也可以操控天气。”雷恩回顾他所知的魔法最终下了结论。
能量来自魔法师本身，操控植物感应动物消耗的是体力，若要操控天气则可能会形成反噬。
格林抬起刚才还沾着刚才挖草药留下泥的手，这双手一个星期前还在实验室里握试管、给蓝花楹浇水，现在这双手能召唤暴雨和雷电。
太神奇了。
格林蹲下来，把手放在树根旁，往下顺着蔓延，几十棵果树的根须缠绕在一起。
她施展魔法，治愈药剂随之输送到各个果树。
意识沉得深，体力便耗得快，格林睁开眼，想站起来腿就软了，身体不由自主往前栽，幸好雷恩快速扶住了她。
少年身上的气味是薄荷柑橘和轻微的甘松香，托着她胳膊的手白皙有力，能感觉到衣料下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排毒需要时间，格林安置好一切，两人便加快速度赶往商业联邦。
又翻过一小段山脉，烟火的气息便近在咫尺。
石板路宽阔平整，能并行四辆马车，每隔五里会设一座驿站，沿着路走就到了霍尔镇。
镇子向四面八方敞开，敞到哪里，房子就盖到哪里，最核心的区域是雕像，环绕泉水圆亭的一圈街市，商人们挤破了头也要往里钻
在这里开店的货品直接摆在门口，东边有一排七彩鸟羽斗篷，西边是打的精钢菜刀叠成，北边的琉璃器皿折射出满地的碎虹，南边是某个不知名的香料，气味浓得能把人熏个跟头。
格林看了新鲜，每个摊位都要瞧一瞧。
“格林，要不要进去看看？”雷恩在家深褐色的木门前驻足。
门把手是铜的，被摸得锃亮，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铃铛，风吹就响。
“灵契舍？”格林凑近说出店名，“这是卖什么的？”
“魔法宠物，你现在会魔法，买一只可以辅助你更好的释放。”
“好啊好啊！”
格林激动，感觉回到小时候玩的赛尔号和洛克王国一样，刚开始可以选宠物精灵陪伴冒险。
推门而入，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层层叠叠往深处延伸，左手边是一排木架，从上到下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房子，尖顶圆窗，门廊漆成不同漂亮颜色。
右手边是柜台，后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项圈、铃铛和小毯子，头顶上悬着几盏魔法灯，碎光洒下来软绵绵的，富有设计感。
“欢迎。”声音从柜台后面冒出来，是个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穿着魔法师袍。
看见格林和雷恩，立刻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头一回来吧？慢慢看，我这儿的灵契伴兽，整个联邦找不到第二家。”
说话的时候眼镜往下滑，他及时用中指顶回去，动作熟练得很，“二位是冒险者？法师？”
“她是初级魔法师。”
格林接着点头，“我们自己看就好了。”
“那二位慢慢挑，我就在柜台那边，有需要喊一声。”
她推着雷恩直接进去，同时小声解释，“在我们那个世界，我最烦的就是有人给我推销了，万一选的我不喜欢还抹不开面子拒绝。”
雷恩给出他一直践行的方案，“不喜欢直接不要或者换家店。”
格林浅叹了口气，“你不懂。”
哪怕爽快如格林，在对方满脸期待说“这个最适合你”的时候把“我不喜欢”咽回去这件事上也得鼓足勇气，就是会在明明想走的时候因为不想让人难堪而硬着头皮买下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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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东西。
一号壁龛里面铺着淡黄色的垫子，垫子上蜷着一团毛茸茸的动物，耳朵比猫长，尾巴比猫蓬松，毛是浅灰色的，它听见动静，看了眼又闭上，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月瞳猫。
夜间视力极佳，擅长隐匿，性格温顺，爱睡觉。
格林简直被原地萌化。
二号壁龛的角落里结着一张小网，网中央蹲着一只蜘蛛，大小跟鸽蛋差不多，浑身覆盖着细细的白毛。
格林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挺适配你的魔法。”雷恩说，“它的丝能保鲜，药材药剂用它的丝裹，储存很久都不会坏，因为它的丝有微弱的冰属性，可以用来给需要低温保存的药液降温。”
小蜘蛛动了动，慢吞吞沿着丝线爬到壁龛的角落，然后停下来吐出丝在身边绕圈圈，像是在给格林演示。
格林的表情一言难尽，“它……它咬人吗？”
“不咬，吐丝而已。”
“要不再往前看看吧？”格林还是有点恐惧这类不太常见的动物。
后面的壁龛有飞行速度极快，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擅长远距离传递消息，性格活泼，爱唱歌但唱得不太好听的风鸣雀、传导稳住魔力，试探毒性，十天半个月不喂也饿不死，自己能在土里刨食的砾心蜥……
格林认真观察研究了各个宠物的技能，发现挑选难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因为这些宠物都太过优秀独特了。
“很难选？”雷恩看她神色纠结再帮她梳理了编细节和要点。
格林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选不出来。”
拜托，当年玩游戏也只用在三个初始宠物里面选择啊啊啊！
“有没有精灵胶囊？”格林站起来，联想到赛尔号里的捕捉神器，“就是可以收复这些宠物进去，一个人就可以有很多宠物了。”
雷恩思索了会回答，“有的，不过你说的那种不是胶囊的形状，而且只有驭兽者才能同时驾驭多数量的宠物。”
“原来如此。”格林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很快又好奇道，“那你有没有什么特殊职业呀？”
就像格林是园丁，可她觉醒了魔法天赋成了魔法师有双重身份一样，格林好奇雷恩除了雇佣兵的职业会不会也有特殊的身份。
雷恩抿唇，好一会才开口，“战士。”
是最古老、最朴素的类型，没有法师的惊天动地，没有刺客的诡谲莫测，也没有牧师的神圣光辉。
只是近身格斗还不错，对各类武器运用娴熟，正好适配雇佣兵的工作。
“哇塞，那很强了！”格林由衷夸赞。
“是因为你现在见识的职业太少了，知道多了你会发现战士很普通。”
“我不这么觉得。”格林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而是义正言辞道，“魔法啊、职业啊、什么强什么弱是次要的，关键得看人。”
“在我居住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剑术，是看出事的时候，朋友是往后退还是往身前站。”
真心的朋友太少了，于是有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才显得珍贵。
雇佣兵的队伍里偶尔会有这样的新人，二十出头，眼睛里还有光，相信队友、正义、好人会有好报。
跟随队伍出几次任务，经历过背后捅刀子，为了钱出卖同伴，说好共进退结果跑得比谁都快的人后心态就变了。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了。
很想，很想一辈子守护好眼前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