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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宫中

作者:十之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仿佛置身冰天雪地,这种冷,不带半点起伏,唯有漠然,漠然到极致。


    “姜府届时出了事,京中人知晓,也会让你丢了颜面!”


    她终于有了反应。


    姜康心里一喜。


    姜遥许敛眸,柔和的细眉微微舒展,“是吗?”她抬眉,眼神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带起弧度,“那便祝姜府,早日如你所言。”


    轻描淡写一句话,无端让人心中升起无限的寒意,那眼神温和,偏生看人一眼,便如置冷窖,冷森森的笑意,瘆人至极。


    褚青台轻轻捂住她的双眼,“这种脏东西,就不要再看了。”


    姜遥许眨了眨眼,“你做了什么手脚?”


    姜府前世,最终的下场的确不好。


    但不该是这个时候。


    褚青台不满道:“对付这些人,怎么能说是动手脚呢,多不干净。”


    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姜府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也只是祖辈出了个三品大官,但到现在,都不曾出过一个可以顶梁柱的人,不敢是承了祖宗荫禄。


    可这姜家的嫡次子,早在两年前染上了嗜赌的癖好,到现在,早就把他那份家产亏得不知还剩下多少。


    他们如今也不过空有爵位,却无福禄,坐吃山空,算不得意外,到头来,彻底亏空了姜府。


    无人愿意借债,最终借到的,不过也是褚青台特地吩咐的人罢了。


    那些个渣滓,若不是因为姜遥许,褚青台连看一眼都嫌脏。


    他懒得再多说,离了姜遥许就像无法站直一样,没骨头似的,他再度缠上她。


    姜遥许微微侧首,与他缓缓相视。


    “做得不错。”


    褚青台回味过她的话来,顿时不大满意。


    “我说你这话,怎么这么敷衍,拿我当狗哄呢?”


    这些时日以来,姜遥许的状况较之从前,实在有些无常,她心里不痛快,他就也不大痛快,他一不痛快,便要找其他人不痛快。


    姜遥许深深看了褚青台一眼,他挑眉,随即会心一笑。


    “舍不得移开眼了?”


    “先别急着跟我表白,等会儿还有的是你高兴的,”褚青台懒洋洋站直身,他笑道,“等我回来。”


    他没有吊人胃口,姜遥许没有等上多久,褚青台便去而复返。


    等到姜遥许敞开门,迎面看见的便是门口的褚青台,怀里抱着一只小狗,她开了门,便是两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齐望向她。


    平平……


    “怎么样?高兴吗?”


    褚青台笑意绚烂,怀里的平平此时也非常给面子地轻快地“汪汪”出声。


    上一辈子的平平惨遭人毒杀,昨日她才与褚青台说过她准备回望青山接回它,没想到今日他便将它带了回来。


    “高兴,当然高兴,”姜遥许莞尔。


    她小心翼翼接过平平,“我记得你怕狗。”


    褚青台不屑,“我堂堂将军,怎么可能现在还怕狗。”


    怀里的平平激动地在她的怀里乱蹭,姜遥许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是吗?那你敢去犬舍看看?”


    褚青台顿时敛了笑,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别蹬鼻子上脸。我可真的不怕了。”


    姜遥许瞥了他一眼。


    褚青台顿时恹了,“算我怕你的。”


    他凑到她面前,咬了咬牙,强行笑着,“别总是抓着这一点不放啊,先前我给你定好的那套首饰也打好了,我们得空去看看,可别提这什么狗不狗的了。”


    姜遥许忍俊不禁。


    “你少嚣张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他低声威胁她。


    姜遥许被他缠得不行,只好真给了他面子。是以,在院子里,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听着他面不改色地吹嘘她爱极了他,她倒也并未反驳。


    余穗满仰头道:“阿听姐姐说,表兄阿嫂是夫妻,很是恩爱,那夫妻是什么呀?”


    阿听是他们身边照顾的丫鬟,闻言不禁在角落里抬袖偷笑。


    他们身处琅轩湖心亭中,湖面清平,烟波轻邈一览无余,她的对面,姜遥许缓缓放下手中书,素袖倚着湖风,她垂下眉,一缕青丝撩过少女温润的脸庞,“夫妻,就自是日日相守相伴的人。”


    余穗满眼珠子一转,语气纯真,“那我和将行也天天在一起呢,我们也算恩爱吗?”


    姜遥许不禁笑了笑。


    余将行敲了敲她的额头,“少说话。”


    余穗满委屈地捂着额头,撇了撇嘴,“表兄就不会这么对阿嫂,你一点都不好。”


    褚青台显然被这两个娃娃的对话逗得失笑,不动声色地往身边的姜遥许身上靠去。


    “阿嫂,姑丈先前想叫我们去看看他呢,”余穗满歪头想了想。


    褚青台嗤笑一声,“怎么,这老东西……”


    他接受到姜遥许一个并不客气的眼刀子威慑后,哑然失笑,话到一半又给咽了下去,“那个老人,而今解职不知多久了,也不知道多悠闲,他还缺人去看?”


    余穗满倒是迷糊了,她摸了摸脑袋,“老人?姑丈已经很老了吗?”


    她小脸一皱,轻轻扯了扯余将行的袖子,小声:“可我看姑丈走路还很利索啊……”


    余将行:……


    姜遥许:……


    姜遥许抵唇轻咳一声,瞪了一眼褚青台。


    不要胡言乱语,不要教坏人。


    褚青台却不服气,“他不是老人谁是老人?他现在年近不惑之年,一天到晚跨着脸,显得我欠了他一座国库似的,还日日算计,他能不老?”


    “他不老,天理难容。”


    褚青台小声地跟她嘀咕。


    姜遥许面不改色,只是默默背过身去,顺带挡住他的身形。


    省得看见他心烦。


    没有嚣张太久的褚青台见状,终于闭上嘴,走上前贴了过去,试图给至极争取一些挽救的余地。


    “卿卿……”


    “住嘴,”姜遥许也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理了理袖子,幽幽开口。


    褚青台整个人终于老实下来。


    一直持续到深夜,他都还算安分,但等到姜遥许吹灯拢好寝衣,来到床边,褥子里便伸出一只手把她捞了进去,不偏不倚,目的明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捞到她的腰就往怀里塞。


    姜遥许感受到他炽热滚烫的体温,身上裹着的凉意转瞬消逝。环住她腰身的双手驱散夜的冷,她听到落在耳边轻微的呼吸声,抬起头,发觉他紧紧闭着双眼。


    褚青台白日里张扬,五官又天生昳丽得锋利,大底也唯有此时才能彻底敛去眉目的锋芒。他阖上眼,长发柔软垂顺迤逦在身侧,借着一丝一缕的月光,衬得他宁静温驯。


    偏偏他长了一张嘴。


    “这么喜欢看我啊,我这么好看?”


    闭眼的少年洋洋自得。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她轻声道。


    他的神情因为她的声音更柔和了些,“本来是睡着了,但是你一靠近,我就控制不住醒了,”褚青台睁开双眼,眼中盛着满月的熠熠光晕。


    “那你现在便快些睡,”姜遥许困意上涌,人也变得迟钝。


    褚青台不应声,只是默默又抱紧了她。


    他垂下眉,细细瞧着怀里的人,从额头再到唇,再从唇角到鬓边,如此来回反反复复,目光流连,迟迟不曾腾挪,只用眼丈量描摹她的容颜。


    姜遥许自然察觉到他的腻歪,“怎么了?”她强行撑着眼皮,保持清醒。


    “我舍不得你,明日去上朝,我就见不到你了,”他缓缓出声。


    她还当是什么重要的事,姜遥许听到这回复,终于可以安然顺心地闭上眼。


    “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褚青台本来也不过是有些郁闷,见到她这心安理得毫不在乎的模样,顿时感到胸闷气短。


    姜遥许迷迷糊糊道,“哪里会见不到,你只是去上朝,每日料理完事务,也可回来啊。”


    褚青台低哼一声,不满意道:“这难道不算分离吗?”


    姜遥许被缠得逼不得已睁眼,褚青台原本心里一喜,可等他看清怀中人的神情,又不由得心里犯嘀咕。


    她神色始终都是极淡的,脸上不常见太多如褚青台一惊一乍的神情,但眼下,显而易见的,现出凉薄的不虞,淡淡的眸光从他身上扫过,都清晰地传达出她此刻的心情。


    “你再闹,就滚到地上去睡。”


    褚青台终于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又搂紧她。


    因为他知道,姜遥许口中的话可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威胁,而是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前的警告。


    她真的干得出来。


    姜遥许感受到他无声的委屈,不免觉得好笑。


    她趁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在他下颌上轻轻留下一吻,随即脑袋倒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褚青台满意了,也乖乖闭眼。


    等到姜遥许醒来,初晨的曦光破除阴翳,天已蒙蒙亮。


    不出所料,枕边人去,已然没了余温。


    姜遥许起了身。


    她的睡眠不深不浅,但也没有贪睡的嗜好,从前到现在,历来如此。


    待她简单梳洗完毕,适才出了院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地上一只上上下下蹦窜不停的小狗。


    它见到姜遥许,抖了抖黄白间色的蓬松绒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负责照顾平平的小丫鬟连忙跑来,看到是姜遥许,松了口气,行礼后起身,忍不住玩笑道:“少夫人,这只小狗可真是好脾气,见人都亲近,府里的人都很是欢喜它呢。”


    姜遥许轻轻笑了笑,“它总是这样亲人,”她抱起了它。


    可惜,前世也正因此,酿成惨剧。


    但,总不该束缚它的天性,她所需要做的,是护住它,确保它的安危,而非给它套上枷锁。


    “少夫人!”


    没等安静太久,院外又传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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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次,稍显不同。


    “奴才见过女君,传惠妃娘娘口谕,特来请您入宫一叙。”


    眼前人,奴颜屈膝,笑容谄媚,一言一行都圆滑处理得当,宫中能够处事的太监,大多如此。


    惠妃?


    姜遥许自然而然就想到先前宫宴上的那支簪子。


    宫里的娘娘,幽居深宫,高位的嫔妃如若征得圣上旨意,倒是有资格每隔数月传宫外命妇入宫,聊且慰藉。


    但她此前的确与惠妃不曾有过接触,所以,姜遥许大概也能猜到,此去一行,用意颇深。


    想到之前在宫中无意瞧见的场景,她神色未变。


    虽说有悖人伦,可自古以来,宫中秘闱只多不少,这三千妃嫔,纵使失了本分,那也实在再正常不过。毕竟这深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就是有这种事,当也不足为奇。


    姜遥许所需要做的,便是全做不知为好。


    她欣然规往,只是临行前,嘱托下人告知于褚青台,以免他担心。


    姜遥许乘辎车到东华门,由女史接见,到了景门外引到偏殿内等候传召。


    她其实鲜少来此,除却受庭中懿旨,众诰命夫人女眷定期至长信宫觐见皇后,不可推辞的宫宴集会外,她对宫里的事了解甚少。


    此时偏殿已经有了几个夫人侯着。


    都是些高官夫人,宫人伺候当然也不敢怠慢,都是上赶着献殷勤。


    尤其是如今姜遥许的郎君本就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高官,而今接连功勋在朝堂上因功受封,当为魁首,是以往来之人,对她尤为热切。


    姜遥许看着这些人,无论是话里藏锋夹枪带棒,还是有意拉拢讨好,她都三言两语一一应对,如春风化雨般化解开来。


    但等她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果盘,微微怔住。


    这皇宫瓜果大多饱满味美,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切盘摆满也算不得稀奇事,只是她这手边的切片瓜果……


    她心尖一动,压低声音问道:“这果子?”


    那宫人未言,只浅浅一笑,将一片纸笺揉成球送到她眼前,“女君请慢用。”


    姜遥许没再有其他动作。


    她望着这瓜片,牵动她的心绪辗转。


    她自出生时,便因为那占星台所谓的命定灾星,克父克母,注定妖孽祸患之命理,被送到望青山。


    望青山,位处京郊偏远地带,其山极险,山巅奇峭,又是远山林深处,说是远离尘嚣,以净身上妖邪气,实则不过是想她死罢了。


    一个襁褓幼儿,如何能在荒山野岭中活下来,不是挨饿冻死便是遭野兽啃食,左右难以幸存。


    但许是上天眷顾,她被阿婆捡了回家。


    阿婆是个老妇人,早年孀居,后来不愿再嫁,生活清贫又无儿无女,难得终养,彼时面对这么个毫无生存可能的幼儿,最好的选择,当是视而不见。


    可她偏偏动了恻隐之心,将姜遥许捡回青平村。


    阿婆会医术,算不得精通,但至少在青平村这等人烟罕至的荒野山林之中,下山就医不易,是以,长年以来,慢慢在村中攒了些威望,人人都敬重她。


    她独自一人艰难把牙牙学语中的幼儿拉扯长大,姜遥许长到六七岁,便会跟在阿婆身后出门采药,交给村中专门负责拉送货物的何大叔,到京中的药铺上换些银钱。


    再稍大一些,姜遥许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下,慢慢也会帮衬着阿婆,给人行医问诊,看些小病小痛。


    又因村里不时有人会因感谢阿婆的救治,而送来些补给,她们祖孙俩,虽过得清苦,倒也勉强可以度日。


    姜遥许年幼孤僻,等年纪稍大,才稍稍有了活人气,但还是寡言少语,很难和同辈孩子打成一片,但有一人,却与她关系极为要好。


    那人唤作采采。


    是邻家的一个女郎。


    采采家里所育子女多,算上当时她阿娘腹中一个未出世的幺儿,家里该有八口,她排行第四,是个不前不后的尴尬位置。


    她的家境不好,又或是整个村子,像她们这般家徒四壁的处境,不知其数。而采采家中有这般多子女要养活,她又在家里不上不下,并不起眼,难以引起爹娘注意。


    但她心灵手巧,尤擅女工,所缝刺绣一绝,也会编织,弄出的小玩意大受村中孩童追捧。


    那时,姜遥许劝她卖给山下的人,也帮她想了些讨巧的法子,小买卖做得也还算红火。


    采采是唯一一个,会把这瓜片,雕成小狗形状,送到她面前予她欢笑之人。


    只是后来,她们再难有联系。


    前世,姜遥许也曾去过青平村再寻故人。


    可偏偏,村中人,言她已去别处另觅去路。


    姜遥许在京中寻不得,派人向周遭大大小小的城镇寻过人。


    但都……一无所获。


    她以为她们二人不会再遇。


    前世,她们也的确是如此。


    姜遥许信口胡诌个借口,走出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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