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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回

作者:十之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褚青台终于无奈,“小女郎,你可别看了,来帮我一把。”


    姜遥许背好竹篓,走上前去,轻轻扶住他。


    褚青台借着她的力,艰难站起身。


    只是再如何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自己的伤腿。


    他轻嘶一声,身形往旁边歪了歪,好在姜遥许眼疾手快,抬手艰难撑住了他。


    褚青台脸上血色尽褪,他稳住身形,闭了闭眼,随即缓缓睁开。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姜遥许,她正蹙着眉头,望向他的伤腿,似乎在检查伤势。


    视线不期然落在她的眼下,注意到她眼皮下一片青黑,他不禁轻声问道:“小女郎,你在这山上都做些什么啊?这般辛苦。”


    “你管不着,”姜遥许察看完他的伤口,轻飘飘回了一句。


    褚青台故作严肃,“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见尊重。”


    姜遥许面无表情,只觉莫名其妙。


    “你的脑袋,也被夹了?”


    褚青台闷笑出声。


    姜遥许抬起头,遥遥望向天边,此时天色已晚,一轮宁寂孤清弯明月高悬枝头。


    这会儿天黑,下山道路崎岖,只能把他带回村子。


    只是,姜遥许斜睨他一眼。


    她不觉得这个被她捡回来的少年郎,会是个安分的人。


    她倒也没有猜错。


    他何止是不安分,她分明是捡回了个祖宗。


    天边不知从何方向,坠下一抹斜丽的艳火流星,拖着一条长尾飞焰,焚烧过原野的余烬,燎亮亘古的长河漫漫,满目燃灼。


    过往走马观灯,转眼即过。


    月,依旧清亮如秋水。


    ……


    姜遥许是个被遗弃在山下的孤儿。


    自幼无父无母,本是葬身于此的命。


    幸而,得阿婆垂怜,被抱回青平村教养,侥幸存活。


    后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她被人判为祸害灾星,命中注定孤煞,一夕之间低至尘埃,被姜府遣人送到了望青山山下。


    姜遥许不信这所谓天煞孤星的卦卜。


    可她不会想到,幼时困苦,尔后长成,到身死灯灭,堪堪二十一载。


    而她所在意之人,一一因她之故,先一步离去。


    二十余载太短,短到临了,她竟恍然生出割裂飘离之感。


    恍若神魄都抽魂离体,离开自己的身体,眼前皆归为虚无,恍若先前一切,不过一场梦。


    梦醒,便该散了。


    “若我逝去,将我葬于此处便好。”


    再度踏上久违的望青山,重回故地落叶归根。


    神识抽离,她听到自己低声与身旁的小丫鬟轻声嘱咐。


    姜遥许再度抬头。


    依旧月明天清。


    可那弯月,不圆满。


    缺了一角,便终归遗憾。


    ……


    秋日主肃杀,萧瑟天寒。


    一只白鸽被人放飞,矫健的身姿尽情展翅高飞,越过山川,跨过边关,洁白的羽翼划过这晦暗萧索的灰白天空,传信使臣快马加鞭,昼夜未歇。


    早在当年前朝统治昏庸,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诸侯相争,群雄割据兵戎相见。太祖自嘉安举兵,起义军一路斩奸雄,深得民心,连破数城,直至率先攻入京城,一举覆灭分崩离析的前朝大臬。


    自此,移天换日,太祖登基为帝,改国号为越梁,天兴元年,大赦天下,实施休养生息之策。


    发展至三世,越梁国富民殷,是谓盛世。


    但鉴因初时越梁太祖饶过边境几个附属的寡民小国,而时过境迁,百年过后,竟有数小国野心勃勃歃血为盟,集体背离,纷纷向越梁宣战。


    边境时局动荡,可越梁殷实贪逸久了,朝中一时竟无人能彻底根除这沉疴顽疾。


    但而今不同了……


    兴和二十八年,越梁出兵讨伐边境诸国联盟。


    “报——边境首战……告捷!”


    ……


    “报——敌军大溃,诸国已呈降表!”


    “……我军班师回朝!”


    褚将军屡战屡胜的捷讯频传,如同野火一般,离火汹涌,迅速遍及全国上下,彻底将这秋日的枯败消沉焚烧殆尽。


    灰白的天,骤然点燃永不凋零的烈火,纷纷涌涌。


    “少夫人!见过少夫人——”


    姜遥许堪堪睁开双眼,惊觉自己竟还尚在人世。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右手手腕,触及这温热柔软的血肉,恍若隔世喧嚣,若非从外面报信传讯的侍从大声呼唤,恐怕她都难以回神。


    姜遥许左右环顾四周,自己此刻俨然身处将军府,只是……


    自己眼下,应当在望青山才是……


    她微微蹙眉,抬眉看向那些脸上难掩激动的侍从,多年来打理府邸养成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抬手示意左右噤声。


    左右见状赶紧消声不再大肆叫唤。


    “何事?”姜遥许眉眼舒展,轻声问道。


    “启禀少夫人,将军凯旋了!得胜而归,现下正在赶往府中!”众人纷纷报喜。


    将军?


    姜遥许拧紧眉头。


    “褚青台?”她声音极低,轻轻唤出这足足三年,未曾在她跟前出现过的姓名。


    “他……”她垂下眉,暗自嘲笑自己这不切实际的虚妄。


    “不是早就死了么?”


    她低声轻喃一句。


    门外忽而响起一道错乱的脚步声,不等姜遥许反应,“砰”地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天,带着门外人有意而为之的报复意味。


    阳光直直从屋外扫视下来,骤然明晃晃的光亮视野,刺得姜遥许有刹那的恍惚。


    “你方才说什么?”


    尚未完全看清屋外那胆大妄为之人是何人,少年咬牙切齿的冷冽质问率先传入耳中。


    “你说那短命鬼是谁?”


    光线一束束斜照而来,铺在她的脸上,久违的温暖,暖融融地覆上她的发绺上,打着柔和温蕴的光晕,也模糊了她冷清的神色。


    褚青台……


    他现在还活着。


    她……也没有死。


    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这一点后,姜遥许心神大震。


    那是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裹着晓雾中快马加鞭回朝的尘灰,连盔甲上的血色都尚且来不及擦净,一入城门便一骑绝尘,赶回将军府中的热切,在此刻尽数消匿于眼前没良心的女郎口中。


    他怒极而笑,“怎么?说我命短,好改嫁啊?”


    褚青台现在的的确确被那句话惹得心尖疼,气得他都不想凑上前唤她“娘子”亲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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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最好歇了这个心思,”他幽幽出声。


    褚青台强行抑住见到时隔数月不见的姜遥许的激动,矜傲地轻抬下颌,神情不虞。


    “褚青台……”


    姜遥许此时此刻俨然没了其他心思,她被那句“长命百岁”刺得心头蔓延酸痛,怔怔望着眼前人熟悉至极的眉眼。


    哪怕如今他眉宇之间略显疲惫,也自带一贯以来的轻狂张扬。


    姜遥许微微敛眸。


    是,你本就该长命百岁……


    “你到底在等什么?”一道清冽难压少年火气的声音幽幽传来,终止了她此时此刻纷乱的思绪。


    褚青台脸色很难看,他不高兴。


    彻底冷下的脸色,昭示着他现在很想闹出点大动静,来吸引一下眼球这个见到他不欢迎便罢,反而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的女郎的注意。


    待姜遥许稳住心神,抬眼便见到褚青台那张满是愠色,自顾自生闷气的臭脸。


    她不禁笑了。


    褚青台没等来安抚,而今更是惨遭“嘲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天快塌了。


    他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也不求姜遥许能开窍主动缠上他,可她而今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难不成这分开的数月里,他的小娘子果真移情别恋了?


    他越想越急,终于没忍住,委屈地上前想要质问她一番。


    才急急咧咧地走出几步,但姜遥许轻飘飘扫来一个眼神,褚青台冷笑一声。


    你当自己是谁,本将军还怕了你了?


    他强行压下熊熊燃起的火气,乖乖停下脚步。


    “都下去吧,”姜遥许轻轻挥了挥袖,示意左右退下,省得等会儿他丢人。


    一众侍从彼此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虽说不乏有人想看热闹,但也不敢违抗,纷纷遗憾退下。


    “鸣阙。”


    她嗓音轻柔,是少有地夹杂柔意的亲昵。


    听得他心中蹭蹭蹭冒出的火气瞬间偃旗息鼓,也不再急着找她算账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作甚这么叫本将军?”他还是绷着一张脸,口头上大义凛然地拒绝她的“亲近”。


    姜遥许没理会他的别扭,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褚青台连连冷笑,虽说十分自觉主动地凑了上去,但他语气还是凝着冷意,“别以为你现在解释,我就不生气了,我……跟你没完……”


    这一切,都终结于脸上忽然覆上的一点轻软温热。褚青台微微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姜遥许轻轻捏上他的脸。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歇了气,没了狠劲,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他反应过来,又矜持地仰起头,但怕她碰不上,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地低下脑袋。


    “你捏我的左脸,我觉得这边手感好些,”褚青台微微侧了脸,低头,眼中含着清澈的笑意。


    姜遥许轻轻捏了捏手上真实的血肉,从指尖传来的热意传至她的心,震颤她的魂魄,漠然的眸光浸染水意,她险些盈泪。


    她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姜遥许轻轻指了指褚青台身上的盔甲,“脱了。”


    “脱了?”褚青台尾音稍稍扬起。


    “嗯,快点,”姜遥许神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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