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390年，地球。
除了云层会不停变化，以及偶尔发生的沙暴，昏二区的天际永远笼罩着一层橘色落日。
落日挂在天空，边缘显出酡红，层层晕染开。
时间似乎已经静止了。
萧玖拿出钥匙开门，锈迹斑斑的锁孔和钥匙每次都要卡半天才能插进去，改天要买点润滑剂回来。
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回家第一件事情先反锁家门，虽然自己已经有过一次因为锁具老化打不开门而旷课一天的经历，但是在这个末世，萧玖还是奉行独居女性的第一准则，安全第一。
萧玖锁好门，简单洗漱，直接倒在床上。
一米二宽的小床翻个身都有掉下去的风险，更别提床上的床单被罩都是再生材料，柔软舒适不敢奢望，连最基础的无异味都做不到……
萧玖开始想念二十一世纪。
是的，萧玖是莫名穿越到这个地球online末世生存副本。
原本以为千年以后人类过得都是好日子，结果谁想到竟然是个废土末世，很大一部分人每天都在生存线上挣扎。不过好在她原身父母都是军人，每月固定有补贴汇入账户，还有家属住房。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苟下去。
萧玖穿越来自带的系统给她只下达了一个任务。
“活下去”。
时光弹指一瞬，白驹过隙，转眼她已经狠狠苟了三年，每天过着上学，回家两点一线的咸鱼日子。
很好，读完书考一个教师资格证。
“砰砰砰——”突兀的拍门声打断了萧玖的畅想。
这个时间不会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这个月的房租自缴部分在月初就已经缴了。
今天是周三，并非垃圾处理日。
想到前一年的城市暴乱，萧玖默默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了一把锈掉的菜刀。
左手握着菜刀，右手按着腰后的麻醉枪，枪里只有三发子弹了。应该早一点去黑市补齐的。
萧玖踮起脚尖，猫眼已经被常年浮在空气中的沙尘磨损的看不太清。
门外的两人全副武装，穿着制式大衣，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两个黑盒子。
萧玖看不清两人身上服装细节，但可以肯定不是暴乱恐怖分子。材质太好，她一年攒下来的钱估计连一只袖子都买不到。萧玖默默把菜刀放到门口的架子上。
门外的其中一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上前半步连着拍了十几下。
屋里的萧玖感觉脸上落了一层震下来的灰，锈味呛得她咳嗽两声，打开了门。
“你们好，请问……”萧玖打开门，下一秒话就堵在嗓子里。
来人在她开门的一瞬就亮出了证件，曙光军昏二区战区行政部，“执行公务，请配合。”
蓝风和刘望。
曙光军怎么会找上她？她可一直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一年除了物资采购连家门都不出的省心人类。
萧玖心提到了嗓子眼，引着两位公务人员进了房间。
家属住房是按照人头分配，她父母就她一个直系亲人，房子是单间，别说像样的客厅，就连洗漱间都没有，阳台有个能出水的水龙头就不错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椅子，那位叫蓝风的行政官明显级别更高，坐在椅子上，刘望在她身后站好。
萧玖只能坐在窗边，准备接受问话。
蓝风先是扫了一眼屋子的环境，又看了看萧玖身上洗的发白的蓝色背心，问：“曙光军的在役人员子女补贴你每个月没领到吗？”
萧玖说：“领了，一月300币。”
蓝风只是想确认情况，没有沿着这个话题继续，打开了记录仪，摆在桌子上，开始了例行工作。
“姓名，年龄，居住地。”
“萧玖，十六岁，昏二区五等公民城四十九街道。”萧玖面对突然严肃的氛围，有些紧张，忍不住挺直了脊背。
“父母姓名。”
“萧安，林溪夕。”
“本人文化程度。”
“义务校四年级。”萧玖还挺喜欢末世的教育设计的，没有升学压力，上几年义务校就行了。
而且知识简单，科目也少，只有基础的数理化，和原来世界的初中水平差不多。不过想想也是，末世的普通人生存是第一要务，哪里有心情风花雪月。
“感谢您的配合。”蓝风看着面前一块透明的淡蓝色投影屏幕，手指时不时滑动两下，“从分析结果来看，您似乎很享受学习。”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和父母关系很冷吗。”疑问句，但是语气十分肯定。
萧玖警觉，她刚回答的问题都是事实陈述，要做判断只能是语气，但她自认所有问题都是以极其平和无波动的语气来回答的。
末世她也见过了许多二十一世纪不曾有的科技，但局限于她生存的这个街区，现在在自己面前的是军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的事实，不然可能小命不保。
蓝风抬手，身后刘望打开了手里的一个箱子。
黑箱子里面只有两个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的物质的黑色块状物。
“您的父母于通行历公元3390年四月二十七日去世，这是仅存遗骸。”蓝风示意刘望将箱子拿到萧玖面前，“根据曙光军规定，遗骸亲属过目确认后由军队统一处理。”
“请您在确认书上签字。”萧玖接过刘望递来的金属笔，在投影到眼前的屏幕上签了字。
这才像未来世界，而不是自己义务校里为了防止偷窃整个镶在金属桌子上的电子屏，不护眼就算了，还时不时会花屏糊成一坨马赛克。
刘望收起投影，合上箱子，等着上司起身。
然而蓝风看完萧玖签字后，问：“萧玖，请问您打算之后如何生活呢？”
萧玖如实回答：“继续上学。我手上还有一点积蓄，义务校五年毕业，只剩一年半了。至于毕业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闻言，蓝风轻笑一声：“看来您不是很了解您未来的处境。补贴下月停发，住房收回。军人子女的义务校学费由军方垫付，如果您选择自费，一年是五万币。”
萧玖沉默了，蓝风怎么能用那么漂亮的脸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原本以为自己的两万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自己理想中万事先苟的咸鱼生活似乎如奶油般化开……
“所以，如果现在我邀请您接替父母的事业，选择在未来成为一名曙光军战士。您愿意吗？”蓝风翘起二郎腿。
她身后的刘望知道，这是蓝风和人谈判博弈时的习惯，代表着她对谈话方有十足的耐心和好奇。
萧玖反问：“如果我加入，会有什么好处？”
蓝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偏头看向窗外，继续发问：“你觉得夕阳好看还是日出好看？”
“日出。”萧玖喜欢沐浴在阳光里的感觉，太阳流经皮肤，驱散寒冷和黑夜，一切在阳光之下，肮脏污秽无所遁形。
日出是新生，日落是死亡。
蓝风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接着说：“可现在人类都处在日落时期，生存已经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从利己的角度来说，加入曙光军可以让您成为四等公民。从宏大的层面来讲，曙光是人类的希望。”
萧玖思考了三秒：“继承父母遗志。我加入。”毕竟自己原来连公民分级这件事都不知道，一直呆在这里，灾难来时，被当成炮灰的可能性更大。
蓝风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站起身来，对坐在床上的萧玖伸出手，“曙光军欢迎您的加入。”
萧玖站起身来，握住蓝风的手，柔软细腻，和自己每天冷水洗漱的干燥皮肤对比鲜明。
她忍不住捏得紧了一些，冰凉的手指从对方手上汲取了更多温度。
“给您三十分钟时间处理这里的一切，三十分钟后在指定地点汇合。”蓝风出门前说。
刘望则是在屋子里等她打包自己的行李。
这里温度室外温度永远都是三十多度，萧玖把自己的衣服塞进书包，然后拿上了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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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全家福。
刘望看着她只拿了一个小包，觉得这姑娘奇怪，“只要想带，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带走。”
萧玖摇摇头：“麻烦。”
她拉上拉链，把包抱在怀里，坐在床上问刘望：“你也在曙光军服役？有没有工资？待遇怎么样？”
刘望说：“嗯，我们是行政教学人员。工资看具体岗位，有保底。”
哦，原来是军校老师，看着待遇应该不错。
“蓝长官是去……”她把话尾拖的老长，等着被打断或是主动回答。
“还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孩，也住在这栋楼。”刘望没有隐瞒。
“原来如此，战争还真是残酷。”萧玖感叹。
刘望没有接话。
这个话题只能到此为止了，萧玖并不气馁，换了一个不那么敏感的：“我们这样的学生是直接上战场还是先上军校。”
刘望详细解释：“筛选制。预备校三年，淘汰者会被输送到高级城区担任安保工作人员，或成为非战斗小队成员。优胜者进入军校。后者未来接触的任务更机密。”
萧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怪不得老听人说家里出一个安保部的就是祖坟冒青烟，成为人上人了，原来是能进入高级城区。
“那在学校学习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赚钱？”萧玖深知经济基础是一切美好生活的基础，更何况自己一穷二白。
更高级的公民等级，更好的生存环境，把系统的生存任务完成的更漂亮一点，都需要经济基础。
刘望思考了下：“有津贴，基本覆盖日常开销。”那就是不够花。
她继续追问：“那如果和你一样当行政人员要求是什么呢？”如果能够在学校打工，当行政助理之类的也可以赚钱。
刘望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眨了下眼，再看就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无法执行一线任务，伤退。”
萧玖默默在心里道歉，她这雷区蹦迪伤口撒盐的聊天技术真是不敢恭维。
对自己将来的生活有了初步判断，萧玖没再接着聊，看来加入曙光军只能保证自己不饿死。
总归选择是正确的，如果她从义务校退学现在直接进入社会，在科技替代大部分人工的最底层街区谋生，恐怕很快就会成为每周固定清理一次的流浪者尸体。
……
四人在约定地点汇合。
蓝风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和萧玖差不多大的男生，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大哭了一场。
两位行政官走在前面，身后两个小孩一个拉着两个巨大无比的箱子，另一个只背了一个书包。
萧玖乐于助人，看着人满头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伸出手接过了他的一个箱子。
男孩看向萧玖的眼神一亮，赶忙道谢：“谢谢！”
萧玖点点头。
男孩感知道善意，迅速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韩明羽。”
萧玖：“我是萧玖。”
“你也是和我一样去预备校的？”韩明羽侧过头和萧玖交谈，一起落入眼中的还有萧玖漏在外面劲瘦有力的手臂，拉着他的行李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萧玖简单挽着个鸡毛头，嘴唇抿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韩明羽原本对为止的生活十分恐惧，但看着只带了一个书包的萧玖。
有力，坚毅。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一个错过不再有的大腿。
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萧玖不知道身旁的小子想什么，她看着蓝风和刘望的背影。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三年第一次走出自己所在的街区。
以前的自己万事一个苟字，从今天以后，恐怕是不行了。
三年来自己对这个末世的了解仅仅来源于义务校的课程。
而今天的经历，让她敏锐的感知到，她从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恐怕局限于自己直接能感受到的物资短缺和环境污染。
除此之外，尤其是义务校的课程，不一定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