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像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来回拉动。他没停下,也没回头看教学楼的方向。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上班族提着早餐袋快步走,学生背着书包三两成群,一辆环卫车刚清扫完路口,水渍在地砖上反着光。
他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走了五十米,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后是市立医院的后通道,消毒水味混着潮湿的水泥地气息扑面而来。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放轻,工装裤口袋里的铜钱串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没有发出声音。
三楼东侧尽头的单人病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窗帘拉着,屋内光线昏沉。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是他昨天提前备下的。他脱下卫衣,把染血的布料卷成一团塞进背包夹层,然后从朱砂袋里取出细粉,在掌心画了个简符。指尖微颤,符纹歪了一点,但他没重画。阴气顺着掌纹渗入经络,肩膀的刺痛稍稍退去。
他坐到床沿,闭眼内视。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静静悬浮,表面裂纹比昨日更深了些,边缘泛着死灰。系统界面模糊,像是被雾气遮住,只有“审案术”三个字在技能栏里忽明忽暗,下方一行小字:“因果链断裂,无法溯源”。
他记得天台那一瞬——妖魂碎片破体而出时,他本能催动审案术追踪,可眼前画面刚起就扭曲了,无数杂乱的线团在脑中炸开,仿佛有人在他意识里搅了一棍。那时他就知道不对劲,不是技能失效,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角落的裂缝。现在必须弄清楚,是谁、用什么方式干扰了审案术。他抬手摸向背包,准备再检查一遍画轴的状态,却发现侧袋旁多出一个东西——一只密封的陶瓶,灰褐色,瓶口用蜡封着,看不出材质。
他拿起来,瓶身冰凉,重量很轻。瓶底刻着一道极细的符纹,他认得,是拘魂使专用的阴物标记。范无救来过,但没露面。
他拧开蜡封,拔掉木塞。一股极淡的寒气溢出,不散,反而向上升腾,在空中凝成一线微不可察的黑雾,随即钻入他的鼻腔。他没躲,任其流入识海。刹那间,官印震了一下,数值跳动:阴德值 +200。
还不够。
他把陶瓶放在床头,重新闭眼。十九万八千点,差两千。这数字卡在那里,像堵墙。他知道崔珏说过,审案术升级需要二十万阴德打底,否则强行催动只会伤及本源。他试过一次,够了,但当时系统还在重建初期,规则松动。如今不行了,冥府权能越完善,限制就越严。
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裂纹。外面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规律而平稳。隔壁病房有家属在低声说话,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这些日常声响让他脑子稍微松下来一点。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调取系统时,床头柜上的生死簿残页突然翻动。纸张老旧,边角磨损,原本平摊着,此刻却自行掀开一页,停在中间某处。一道影子从纸上浮起,缓缓成型。
崔珏站在床尾,紫袍垂地,手中判官笔斜指地面。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陈昭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
“你用了审案术。”他说。
陈昭点头。“在天台,追妖魂碎片。”
“它反噬你,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崔珏抬起笔,轻轻一点空气,“是妖魂提前污染了因果线。你看到的‘因’,已经是它伪造的‘果’。”
陈昭眉头皱紧。“它能篡改因果?”
“不是篡改,是遮蔽。”崔珏声音低沉,“就像你在雾里看路,走得越急,越容易偏。它借你之眼,藏了自己的踪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短暂划过。
“怎么破?”陈昭问。
“注入阴德,重铸判官笔权能。”崔珏说,“解锁‘因果溯’。此术可逆推真实因果,哪怕被遮蔽,也能找到最初的起点。”
陈昭低头看陶瓶。“还差两千。”
话音刚落,瓶身忽然轻震,那道之前钻入他体内的黑雾竟又缓缓溢出,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落回瓶中。瓶底符纹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阴德值 +200。
正好二十万。
识海震动,残破官印猛然一亮,裂纹中透出金丝般的光。整个房间温度骤降,生死簿残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崔珏的身影更清晰了些,判官笔尖凝聚一点金芒。
“现在。”他说,“将所有阴德注入笔尖。”
陈昭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识海中,官印缓缓旋转,阴德值如水流般涌出,汇成一道黑色溪流,顺着经络冲向指尖。他感觉整条手臂发麻,血液像是倒流。金芒在崔珏笔尖越聚越强,最终化作一道光束,直射陈昭掌心。
剧痛袭来。
他咬牙撑住,没叫出声。眼前画面炸开,无数条线在脑中交错,红的、黑的、灰的,缠绕成团,像一张被揉烂的网。头痛欲裂,鼻腔一热,血顺着嘴角流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静。”崔珏低喝,惊堂木凭空出现,重重一敲。
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识海。那些乱线瞬间静止,随后被一股无形之力拨开,露出其中一条漆黑如墨的主线。
“锁定它。”崔珏说。
陈昭集中精神,指尖微动,顺着那条黑线逆推而去。画面开始流动——城西废弃工厂的屋顶,铁皮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地下管网入口,淤泥中有半截腐烂的手伸出;最后,定格在一片开阔的水泥地中央。
周鸿站在那里,身穿深灰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把骨刀。他正弯腰在地面刻划,每一笔落下,都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顺着纹路蔓延。那些线条复杂交错,隐约构成某种阵法轮廓。地面之下,似乎有东西在震动,泥土微微拱起,露出一角青铜色的金属。
陈昭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画面剧烈晃动,仿佛有人在另一端察觉到了窥探。一股反冲力撞进识海,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床单上。崔珏抬手,判官笔横扫,金光护住残破官印,才没让系统彻底崩断。
“够了。”崔珏收笔,“你已看见。”
陈昭喘着气,慢慢睁开眼。房间里一切如常,只有生死簿残页还微微颤动。崔珏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化,紫袍边缘像烟一样消散。
“记住。”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因果溯只能用一次,冷却期内不可再启。下次动用,需等七日。”
说完,他连同残页一起沉入床头柜,消失不见。
陈昭坐在床沿,胸口起伏。肩上的伤又开始疼,这次他没再画符。他伸手把陶瓶盖好,塞进背包。画轴还在夹层里,安静得像块废纸。他摸了摸掌心,官印的温度还没完全退去,残留一丝温热。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笔直的光带。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慢慢站起身,把背包背上。拉链拉到顶,动作利落。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床头柜。
生死簿残页没有再出现。
他拧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关上。走廊灯光白亮,照得地面反光。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医院后通道,推开铁门。外面街道依旧喧嚣,行人往来,没人注意到这个穿深色卫衣的年轻人刚刚掌握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城西方向。
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丝铁锈和腐土的气息。
他迈步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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