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坐在书房的沙发里——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待的位置。他膝盖上摊开了一本书，但实际上，他看着的是眼前的漫画界面。
漫画剧情中，托马斯此时正坐在韦恩集团会议室的首位，对面是一个笑容得体的中年男人。
“韦恩先生，我们对这次合作充满期待……另外，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
托马斯靠在椅背里，嘴角微扬：“哦？我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礼物’值得你们特意提起。”
画面定格在托马斯骤然冰冷的眼神上。
布鲁斯皱起眉，他调出论坛界面，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这一章叫《替身游戏（上）》，从章节名称就让布鲁斯感觉不妙。
而且那个和托马斯谈话的男人，布鲁斯意外得认出了他的身份——在之前的篇章里，布鲁斯曾在猫头鹰法庭露面的人中看到过。
托马斯大概率知道他的身份，所以，猫头鹰法庭的“礼物”会是什么？针对托马斯的威胁，会是什么……
一个冰冷的猜测滑过脑海。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布鲁斯抬起头——
托马斯·韦恩站在门口。
他穿着漫画中如出一辙的三件套，领带略送，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显然刚从公司回来。但当他站在书房门口，那双眼睛在看到房间内的布鲁斯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取代。
空气凝固了几秒。
阿尔弗雷德端着茶盘跟在托马斯身后，对上布鲁斯的目光时，老管家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布鲁斯下意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出声——
“出去。”
托马斯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对一只误入庄园的野猫发布驱逐令一般。
布鲁斯怔住：“……什么？”
“我说，”托马斯迈步走进书房，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与布鲁斯产生真正的接触，“离开这个房间。现在。”
托马斯停在沙发前，终于看向布鲁斯，那双更接近玛莎的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默然——
“阿福，”他侧头对老管家说，“庄园的安保系统该升级了。连这种……不明身份的人都能出现在我弟弟的书房里。”
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是我的疏忽，托马斯少爷。”
布鲁斯终于反应过来，他站起身，试图解释：“托马斯，我是——”
“——我不关心你是谁。”托马斯打断他，声音冰冷，在对上布鲁斯茫然的表情后面不改色地移开，“也不关心你用了什么手段、模仿了什么人的样子、打听了多少韦恩家的私事。”
他又向前走一步，目光落到布鲁斯脸上，仔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我允许你在庄园暂住，”不知怎的，托马斯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以韦恩家远房表亲的身份，来哥谭投奔——这是韦恩家最后的仁慈。”
布鲁斯张了张嘴，却看到托马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告。
“但你必须记住，”托马斯转身，视线扫过书房的布局，“在这个家里，有些位置永远是空缺的，无论你长得有多像，无论你学得多逼真——”
他顿了顿：“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布鲁斯：？
布鲁斯看向托马斯，他突然悟了，托马斯不是在否认他的存在。
“……明白了。”
托马斯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对着阿尔弗雷德吩咐道：“带他去东翼客房，另外，从今天起，这间书房、包括所有我弟弟的区域——全部上锁，我不想再看到无关人员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是，托马斯少爷。”
托马斯最后看了布鲁斯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布鲁斯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托马斯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阿尔弗雷德走到布鲁斯身边，压低声音：“这位先生，请随我来。”
*
布鲁斯被阿福带着去到他的房间。
很诡异的，他事实上并没有去到托马斯所说的东翼的客房，而且看阿福给他带的路，竟是越来越靠近韦恩庄园的核心。
布鲁斯开始思考之前托马斯刚才的举动究竟是何意味了。虽然没搞懂兄长在唱哪出，但布鲁斯还是配合地演了下去——正好，这样就更没人知道布鲁斯·韦恩回哥谭了。
“少爷，”阿福罕见地没有叫布鲁斯的名字，“这是我准备的房间，时间仓促，还请您不要介意。”
布鲁斯眨眨眼，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这间房不就是他自己的房间吗？
推开门一看，果然，里面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而且看上去也没有荒废，阿福肯定经常打理……想到这，布鲁斯忍不住隐晦地看了身边的老人一眼，阿福看上去完全没有把韦恩家小少爷的房间给了一位初来乍到的“假少爷”的认知，仿佛这个房间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布鲁斯一般。
问题是这里不是东翼，也不是客房啊！
布鲁斯第一次为自己没能跟上兄长和老管家的脑回路而感到微妙的被排挤的不悦。托马斯，阿福，你们要演戏的话，就不能早点告诉我一声吗！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难道说，是托马斯在报复他离家出走的事情吗！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糟糕了——布鲁斯离家出走六年，说不想家那绝对是假的，好不容易回到庄园，终于能和哥哥见上一面，在布鲁斯的设想中，托马斯的反应不外乎就是那几种，但绝对不是这般——突然给他按头一个假身份，还说了一堆意味不明的话。
阿福把布鲁斯带到房间，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般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提示。
这本身也是一种提示，布鲁斯认为这代表刚才那出戏已经告一段落了。他看着自己六年前的卧室，坐在床边开始思索托马斯之前的行为。
所以在托马斯刚才的剧本里，他或许是某个势力派来的，介于布鲁斯之前看到的猫头鹰法庭的信息，他倾向于这个势力就是猫头鹰法庭。至于派遣他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呃，更好地控制托马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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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觉得这里逻辑不通——他人好好的呢，即使不在哥谭，也不是随便来个替身就能取代他在托马斯心中的地位的吧！
而且托马斯的措辞也有点……什么叫“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很容易让人误解的好吗，他人好好的呢！
当然，最让布鲁斯不安的是阿福的配合：老管家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这是否意味着这套机制早已存在，阿福说不定已经和托马斯演练过无数次。
不排除托马斯精神出现问题的可能……
布鲁斯摇头，将这个过于荒诞的念头甩开。精神问题？不，托马斯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刚才他的眼神，也绝非意识混乱之人能拥有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监视这一切。
这个念头像冰块一般滑进布鲁斯的胃里，他下意识扫视房间——他从小长大的空间，这里的每一寸都熟悉到骨子里。墙壁、天花板、吊灯、书架……布鲁斯相当清楚这里不可能有监控设备。
除非……监视者用的不是传统手段。
布鲁斯的目光落在虚空，他想起了那些曾飘浮在眼前的弹幕，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漫画界面——那是一个隐形的、无法屏蔽的、记录着“剧情”的……
全知视角。
布鲁斯感到背脊发凉。如果“漫画”的本质是一种监控，一种聚焦于特定人物和事件的“观察”，那么刚才托马斯的行为就完全说得通了——他在演给那个“视角”看。
一场“替身游戏”，将他的回归定性为冒充事件，从而让真正的布鲁斯·韦恩从观察者的视角里消失。
所以阿福才会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托马斯或许早已察觉到了这种“观察”，并且已经制定好了应对方案——他们预设了一个新的剧本。
想到这里，布鲁斯感到另一种更深的疑惑。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这种“观察”存在多久了？托马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果更早，爸爸妈妈出事的那天……是否也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发生的？
布鲁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庄园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哥谭市区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布鲁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沿，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离家出走也是托马斯计划中的一环，让他消失在众人眼皮之下，当他回来时，一个新的身份就会落在他头上——让他脱离漫画的监视。
托马斯这么做绝对还有其他目的，或许是需要自己帮他做一些他无法做的事情……
“好吧，哥哥，”布鲁斯低声说，声音里没了困惑和不满，“既然有别人在看，那这场戏，我们可得演好了。”
只是，布鲁斯·韦恩可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演员。
他转身走回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阿福敢把他送回自己房间，那就说明“漫画”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至于现在，他要做的，先和他的“远房表兄”，好好增进一下感情。
就从今天的晚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