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圆圆的灵菇盖被拍得直响。
拔出时发出与地皮分离的闷扯声。
一只干瘦的手熟练地将它抛入身后的背篓里,又圆又肥的灵菇在堆满的灵菇堆上弹了两下。
棕色身影蹲着往树下挪动脚步,继续砰砰砰拍灵菇。
初春雨后的山林应是凉浸浸的,但是因为挨着酷热沼泽地入口,所以潮湿中有一丝闷热,感觉皮肤上覆盖了一层无法透气的薄膜,让人难受得紧。
“那是什么?”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拍灵菇的手猛地顿住。
“嘘,应该是鹿。”另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太好了!你准头好点,我听说这次月檀小师叔会来,今年我们可不能输给别人!”
“我知道,闭嘴!”
话音刚落,破空声直冲蹲在地上的身影而去。
咻——嗡————
金羽箭直直擦过棕色身影的脑袋,戳入树干中发出木头被劈裂的细碎声,发光的箭身上下颤动发出惊人嗡鸣。
瞬间,棕色身影猛地窜出,被灌木掩盖着一溜烟没了影。
女孩不满,“孟阙!你又歪了!”
男孩闷气,“我看见了!追!”
马蹄踏地溅起淤泥,踩碎了那方土地的灵菇。
箭声在身后不断,孟阙不顾早已落后不断大叫的少女,虚眼沉气将气脉中的内力汇聚于眼,用力拉弓。
忽然,他发现那背影似乎不像是动物,而是...人?
可这里早被划为北冥剑宗之地,除了北冥剑宗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
他迟疑瞬息不再多想,他的手指直接松放,啸声下金羽箭瞬间戳入那道身影的背心,那狂奔的影子被箭带得往侧边扑倒。
中箭了!
他欣喜地裂开嘴,自信心怦然高涨,踢马冲向那道身影。
但他到了哪儿后发现地上没了那道身影,只剩个被钉在树上的背篓和一地散乱的灵菇。
真的是人!
他蹙眉四处张望,神情有些紧张。
这里是十四洲与魔教的边界,再往前走到另一头出口,便是魔教的边域——断魂谷,若是非魔教之人入了谷,必会经历魂魄剥离之苦。
就是因为挨着魔教之地,总是会跑出一些沾染上魔气的异兽,所以北冥剑宗派人驻守此地,每一季还会举行游猎活动,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沾上魔气的东西逃出来。
所以这片林子里除了奇异植兽外应该没有其余人在才对,如果有人,那多半是魔教!
他翻身下马,走进那棵树下仔细观察树上的背篓和满地的灵菇,表情变得古怪。
这片林子正处于地脉之上,植物因被天地元气滋养而长势喜人,剑宗内也常常来此采摘灵植。
但魔教修炼皆用伤天害理的邪术,并且因为修魔道的缘故,根本无法从天地元气中摄取魔气,又怎么会来这里采灵菇?
他伸手摸向腰间佩剑,动用内力探索四周有无残留的魔气痕迹。
北冥剑宗的游猎日为全宗活动,不乏内力低微的弟子参加,若真的有魔教潜入那么这些弟子必然会无法与之抗衡。
可他搜索许久都没有发现魔教的气息,他心中的不安反而越来越重,这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就是修为高于他的魔修,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所希望的。
忽然听见身后因为抓到了猎物而高声喝彩的女声,他心中一跳,这才想起来师妹还与他在一同,赶忙驾马退回。
“怎么样!”远处的少女看见去而复返的少年,连忙欣喜询问。
孟阙沉声道:“跑丢了。”
“啊......又没打到!”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远,“快,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走后,背篓边的灌木里爬出个身影,她缩在树后伸头去瞧。
方才射她那人身穿白衣,头发全部束在脑后,他身边的少女同样穿着利落的束身长袍,落下的麻花辫在腰后左右甩动,头顶发丝在斑驳的眼光下乌黑靓丽,上面别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
她看着那麻花辫摸了摸头上的鹿皮帽兜,蹲在原地见两人身影完全消失后,猛地冲出去用力扯下背篓,又迅速捡起地上的灵菇。
离开前她匆匆扫了眼树上的箭,箭尾金羽泛着五彩的光,看起非常漂亮,她想到方才不断追杀她的人,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背篓里许多灵菇都碎了,有些被那人的马踩得陷入了黑泥土地里,她看了看天色一咬牙继续往森林边缘处走去。
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若不乘机多带点灵菇回去卖钱,家里就要没钱买米吃了。
她看见身边的小花眼前闪过方才那女子的头发,采灵菇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吭哧吭哧地采菇,采着采着她又倒回来了,蹲在地上将手上的污泥拍干净。
她摘下小花迅速地塞到鹿皮兜帽里,将小花全部插在自己头发上,而后继续认认真真采灵菇。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抬头四处张望,像是出门觅食的小鹿,渐渐地日头已经过了头顶。
戴上野花后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了,嘴角仰起悠然雀跃的弧度,手中速度分毫不减,渐渐背上背篓又满了,头发上也扎满了野花。
正当她准备收手回家时忽然又听见了马蹄声,这次比上次更多更急,她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滑下山坡蹲在土坑里藏起来,头顶的花在匆忙中掉落了许多在了土坑边。
几匹马疾驰奔过土坑,正当她松了口气时,头顶突然响起缓慢沉闷的马蹄声,她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动弹,心跳得太重太快,她又赶紧捂住胸口害怕被上面的人听见心跳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她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她赶紧伸手握住腰间竹篓里的镰刀,这是她特地拿来防身的。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响起。
又有人去而复返。
“这里有人。”头顶的声音沉闷有力。
“因为这个花?”回来的那人看见地上的东西后笑了笑,“别这么紧张,这应该是阿紫的。”
头顶的人沉默不语,那人继续解释道:“今日阿紫与小孟一同打猎,两个人年纪小又想表现自己,满林子乱窜。先别管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惹人起疑。”
“嗯。”
剑回鞘声响起,两道马蹄声一前一后急速离开。
灵芝悄悄从土坑里抬起头,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她蹲在地上缓了缓,当她费力爬出土坑时,日头早已开始降落,她暗道一声糟糕,急匆匆向着来时的路奔去。
她家住在菇平山,阿爹让她每日酉时末必须归家,而她家距离这里不仅要越过一片沼泽地,还要翻过一座山,脚程快点都得要一个半时辰。
因为阿爹阿娘严令禁止她离开菇平山范围,更不能越过沼泽,所以平日她只在镇旁那座山上采灵菇。
但这几月镇里那些讨厌鬼总是来与她抢灵菇,她没有好灵菇,家里就赚不到钱,阿爹阿娘一看她没赚钱就会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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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顿打。
昨夜她饿得难受,偷偷跑去灶房却看见家里的米缸都空了,所以今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跑来的。
若是归家晚了,又免不了一顿打,她想。
由于害怕将背上的灵菇抖掉,因此她跑得格外费力,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起来。
奔出了树荫密布的树林,眼见着就快到了沼泽地入口,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她吓得倒吸了口凉气,连忙矮身蹲在树后,背篓里的灵菇被甩落砸在碎叶上发出脆响。
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她悄悄伸出头去看那人,见他还是在入口旁的树下坐着,似乎是睡着了。
她迅速捡起灵菇,缓了两口气后猫着腰轻手轻脚绕过那道身影。
“呃...”
那个人突然发出了声音,她连忙又躲在树后蹲下,听见他似乎很痛苦的呻声,悄悄歪头探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现在她完全看见了对方的正面,只见那人身穿镶金边的白衣,腹中伤口将雪白的衣服浸得血红刺眼,高束的头发搭在肩上散在胸前,一只黑红色的羽箭穿过黑发没入胸膛,他手中虚握着一柄斑驳石剑。
白衣服、高马尾还拿剑...难道是刚刚那个射她的人?
她又看了眼那个人身旁,倒地的箭筒边散乱着几根金羽箭,折断的弓箭被丢在一旁,正是那人射杀她时使用的东西!
就是他!灵芝心中喊叫到。
她两手握拳,眼中气愤,直接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往沼泽地入口走。
活该活该!坏家伙遭报应了!
晏月檀睁眼时看见草丛中突然站起来个人影,快速朝他走了过来,他艰难发出声音,“...救......救我。”
他眼睛里都是血,看不清走来的人是谁,但是本能地求救。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走到他旁边,伸开腿,跨过了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救救我......”
他更加用力发出虚弱的求救声,却见那身影毫不回头,他眼中的光渐渐消失。
他转回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眼中丝毫没有快面临死亡的悲伤。
就在他努力调动最后一丝内力时,耳中传来脚踩树枝的声音。
他费力转头,见方才离去的人去而复返。
棕皮的兜帽下是一片戳了洞的木头面具,他看着心中略微诧异。
那人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灰麻衣,鹿皮斗篷盖住了瘦小的身形,腰间斜跨着一个小竹篓,里面露出镰刀手柄。
脸上的面具只留了眼睛和呼吸的孔,其他地方遮得严严实实,帽兜和面具缝隙中伸出一只嫩粉小野花,看样子应是别在耳朵上的。
他看着那人快步靠近,伸腿踢开了他手中虚握的剑,发现那人背后还有个半身大的背篓,里面装满了灵菇,他心中又是一惊。
只见那人对他一眼不看,踢开剑后安安静静地捡起断弓又捡起散乱的金羽箭,因为弯腰有个灵菇滚了出来,骨碌碌落到他脚边。
那人看了眼灵菇,沉默地靠近,伸手去捡灵菇时抬眸在他腰间漂亮的玉佩上停顿片刻。
玉佩中刻有莲花浮雕,最上方还刻了檀字,是他在宗里身份的象征。
在灼灼视线下,他伸手握住玉佩,他一动那人就连忙后退几步,抬眼警惕地看着他。
这时他才通过那两个小孔看见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
好干净的眼睛,像初次降世的林中小兽,又像水潭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