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躺在那里。
眼睛睁不开，身体一动不能动，连指尖都像被灌了铅，可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他能听见关瘸压低声音的懊恼，韩驴的担忧，以及钟璃那句——“他很焦虑”。
焦虑？
段洛在意识里苦笑。
对。
焦虑得要命。
他不是昏迷，更像是被“卡住”，像鬼压床，身体停机，意识在线。
只是……
醒不过来。
……
“鱼感信”可以发。
段洛第一时间就试过。
给尼罗。
明明魂识里编辑的是：【过来找我】。
可发出去的波段却变成——【过来吻我】。
他当场愣住。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口误”。
这种醒不过来的“卡机”状态，对鱼感信的发送时间也有影响。
鱼感信不是即时送达，而是延迟送达。
延迟多久？
段洛不知道。
尼罗什么时候能收到？
他也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这条发出的鱼感信，撤不回，改不了。
发送之后，鱼感回路闭合。
像焊死。
不能重发，不能补发。
段洛心态当场炸裂。
他又试着给钟璃发“钟情信”。
这次他特意慢慢编辑。
内容是：【过来看我】。
绝对没有“口误”。
结果发送那一瞬，识海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四个字，当着他的面扭了。
扭成了——【过来摸我】。
还是延迟送达。
还是不可撤回。
还是发完就锁。
段洛只觉得脑门发凉。
他现在只祈祷。
——她们永远都别收到。
…
为什么信的内容会被改？
段洛不是完全没头绪。
命盘是亮着的，状态栏悬在意识深处，清晰得不像话。
【帝格污症：始皇症】
【症状：0x7F3A#??_ERR】
【配方：//ΔΣΣ?】
【解症时间：10月11日 12:30】
盯着那两串乱码，段洛在心里骂了不下几百遍。
——写人话会死？
症状是乱码。
配方是乱码。
触发条件未知。
但症状本身，段洛感觉自己已经摸到边了。
第一个：“卡机”。身体死机，意识在线。
第二个：“改信”。发出去的念头会被篡改，字不对，意不对，连语气都不对。
症状，他能确定。
真正麻烦的，是配方。
不知道怎么解，比发作本身更要命。
而触发“始皇症”的条件也不清楚，更叫他发慌。
他只记得，当时在万军丛中杀敌，炁量还没见底，魂火稳定，一切正常，然后——
啪。
人就倒了。
毫无逻辑，没有预兆，像体内有人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既然叫“始皇症”……
那多半和“点帝合体”有关。
他只能反复回溯“点帝合体”的那一瞬。
——祖龙帝炁扎进神经海，与鬼鲛鱼感体交缠，旋转，凝成“阴阳鱼”。
是的。千算万算没算到！点帝合体，合的是鱼感体！！！
《点将须知》说：合体即继承，战技、炁术、人格存档，一比一灌入。
可他没有人格叠加，没有所谓的“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当时他还以为，帝炁从夏碑剥离后，人格已经脱落。
这是好事。
毕竟人格不叠，污症就不容易跃迁，体验差点，但安全。
现在看。
错得离谱。
不仅没安全，还直接干出一个始皇症！！
不晓得污症触发条件，不晓得配方，连命盘都只能给出乱码，防都没法防！！
唯一清楚的。
只有一行时间。
【解症时间：10月11日 12:30】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但至少。
写着“解”。
比起当初的【深潜者孤独恐惧症】，这已经算“良心”了。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的症状从【孤独】开始，再到【黑潮】，再到【凶潮】，层层递进。
要不是在西港的灯塔下误打误撞，捣鼓出一个“三影慰藉”，他早就被“凶潮”呛死了！！
而现在的始皇症，只是“卡机”，再加“改信”，甚至还有个明确的结束时间，看着不凶……
但段洛知道，这种“温和”也只是暂时的。
污症是会递增的，如果找不到症因，找不到“忌口”，一犯再犯，那污症就会加重。
这次发作是10天。
那下次再触发呢？
还会不会写个“解症时间”，是不是还是10天醒来？
如果搞个30天，那就出大事了。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的缓冲周期是一个月，每月必须完成一次“三影慰藉”。
卡住三十天，就意味着【深潜者孤独恐惧症】失去维护。
那样，他会直接被“凶潮”呛死！！
污症叠加，猛于虎！！！
……
段洛盯着那串数字。
10月11日。
12:30。
像在盯一张不知来历的放行条。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
时间在这里没有刻度。
但刚才，他听见有人说话。
今天是10月11日。
也就是，第十天。
明明只过了十天，可在这片死寂里，他感觉像熬了好几年。
可一想到“凶潮”，想到那片海压过来的样子，这度日如年的十天，忽然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触发凶潮，他都能忍。
再等一会儿。
或许就能醒。
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掐断那两条乱发出去的信。
第二件事，找钟璃，找尼罗，把话说清。
“三影慰藉”必须改成固定机制，哪怕自己再次昏迷，也得由他们定期主动触发，确保三影合一，不能再赌运气。
否则。
哪天再触发始皇症，一头栽进污症叠加态，恐怕就真醒不过来了。
这个念头刚起。
识海突然一震，那两条延迟的信线，忽然亮起回光。
段洛愣了一瞬。
这是……鱼感信和钟情信被同时接收了！！
他之前发了什么来着？
吻我？
摸我？
完了！！！
双杀社死。
心态直接就崩了。
……卡机挺好的。
……继续卡着吧。
……别醒。
……谁都别救我。
……
另一边。
钟璃心头一颤。
一股心电波纹，毫无征兆地掠过识海。
四个字落下：【过来摸我】
钟璃整个人僵住。
然后，耳根一寸寸热起来。
段洛……在回应她？
回应她的污症？知道她此刻需要……触体。
她强行压下那点失控的温度。
可在场的人，都是夏炁主力，感知敏锐得吓人。
空气里那点微妙波动，几乎立刻被捕捉。
“师姐你怎么了？”
“钟帅？”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也在同一瞬。
“砰！”
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高大的鳄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气都没喘匀。
吼得震天响。
“我知道配方了！！”
“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