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上，金属按钮一字排开，排列成弧，整齐如军列。
每个按钮下方，都刻着署名：
【战术科】
【情报科】
【军法科】
【调度厅】
【兵器研发】
【……】
【战阵试炼场】
【阅兵场】
【……】
钟璃抬手，手指滑过“阅兵场”与“战阵试炼场”之间空隙，忽然一顿。
段洛眨了一下眼。
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钟璃那指尖停下的位置，原本光秃秃的金属表面上，此刻竟浮起一个新的按钮。
那一行字比其他按钮都要小半号：
——【作战署·夏禹办公室】
“夏禹……办公室？”
段洛心口微颤。
每每“夏禹”这两个字出现，他的脑袋就会乱套。
他知道废城历史中的“夏禹”，是拥有‘古钥·天下龙鼎’的超强个体。
开创了龙鼎时代！
但他始终觉得这位“夏禹”，更像一个被时代塑造出的政治符号，而非古史中的夏禹本人。
毕竟，那个被写在教科书上“大禹治水”的“夏禹”，才是大夏历史意义上的本尊。
至于龙鼎时代的“夏禹”——
极可能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的后来者。
而现在。
在这井壁之上，在这间现实存在的设施里，他看到那个名字，被标注为一间办公室。
他的后背隐隐发凉，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刚要开口。
“是的，我们要去的，就是‘龙鼎夏禹’曾办公的地方。”钟璃像听见了他的心声，淡淡答道。
段洛愣住，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已经按了下去。
滴——
按钮陷入。
金属井厢微震，一股轻微的脉冲击过全身。
失重感并未向下坠或上升，而是来自某种未知方向的偏轨。
井内光线渐渐褪去原本的战备红与机械灰，转而浮现出一种深缥色。
蓝光如水，缓缓在四壁流动。
段洛下意识稳住身体，感到整个井厢正在斜向滑行，不知驶向何方。
忽然，一声轻响。
叮。
“本层停靠：作战署·第一指挥室·夏禹专席。”
金属壁悄然滑开，露出一条短短的入户通道。
墙壁沉静，灯带稀薄，像是某个年代被密封至今。
通道尽头，是一道门。
门上挂着一块门牌，写着：
——【夏禹·办公室】
钟璃淡淡道：“到了。”
门没上锁。
钟璃随手一推。
潮腥味迎面扑来，像深冬暴潮后的港口，湿冷发黏，还夹着海草腐味。
段洛怔住，尼罗则整条尾鳍都绷了一下。
“这不是……‘187号渔棚’味儿吗？”
确实，味道很亲切。
段洛跟着钟璃走了进去。
所谓“军部办公区”？根本不存在。
入眼——只有一间逼仄的小屋。
墙面不是钢板，而是潮水泡开的木板。
正中摆着一张锈迹斑驳的铁皮桌面，角落还压着几枚船用螺栓。
墙角蹲着一台古旧冰箱，型号至少追溯几百年前，像从战后废码头拖来的破货。
段洛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军部遗址，还是搁浅几十年的渔船船舱。
夏禹的办公室？
——竟然是这种样子？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停住。
钟璃解释道：“夏禹当年在海上作业，长期驻守渔港。”
“这种环境，是他最习惯的，也是最能抑制他污症的办公条件。”
“军部，为他保留了原样。”
段洛有些错愕，这“龙鼎夏禹”的职业路线跟他还挺像，最早都是在潮湿的边角地带扎根；
甚至连这份咸腥味的“办公偏好”，都惊人一致。
但他实在搞不清楚钟璃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报道军部，难道还得先参观祖师爷旧居？
正想问。
钟璃突然开口：
“加入军部，也就意味着，要为夏统的信条‘天下为公’而奋斗。你知道吗？”
段洛怔了一瞬，然后点头：“我知道。”
“天下为公”——他当然在教材里听过。
它强调权力的公义。
但正因为不可能真正完美，所以才被称作“为之奋斗”。
问题是，“天下为公”对他这种屁民来说，太大、太远、太虚，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肩上。
他加入军部的理由，完全是因为：
城统打过来了，他在人家的斩首名单上排第一！！！
再加上钟璃又是“三影慰藉”的对象之一，这种情况下不进入军部，不仅不安全，还显得不够man-max！！！
如果信条宣誓是报道流程，那他认。
他立正，举拳，语气庄重：
“我会为‘天下为公’而奋斗一生！！”
钟璃抬眼看了他一下，“但你真的理解什么叫‘天下为公’吗？”
“我说的是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不是你冷冻舱里读到的那个概念。”
段洛：“……？？？”
钟璃没有再解释，而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红色瓶盖。
“答案……就在那里。”
段洛早就注意到那玩意儿——一枚普通的可乐瓶盖，旁边还摆着一个看似廉价的放大镜。
夏禹的桌上怎么会有可乐盖？
现在听她一说，更疑惑了。
“瓶盖……能有什么答案？”
钟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旁边的放大镜拿起来。
“照着瓶盖里看。”
段洛照做。
他把镜头贴向瓶盖内侧。
下一秒才发现，那并不是普通放大镜，而是一个微型显微装置。
镜片中，密密麻麻的微生物正在活动，蠕动、碰撞、争食，如同一个混乱的微型文明。
他正看得出神，钟璃轻轻一挥指，一缕炁体聚起，凝成一滴水珠，从空中缓缓落入瓶盖。
“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刹那间，显微镜里的世界骤然溃散。
那些微生物像遇到天灾般成片翻滚、湮灭，仿佛突遭灭顶之灾。
短短几秒，一个生态体系就被摧毁殆尽。
段洛只觉得血液一冷：“……海啸！？”
在微生物视角下可不就是海啸吗！？
钟璃平静地开口：
“如果把废城看成是这个盖子，人类看成是那些微生物，那么挡住这滴水，就是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
段洛恍惚了一下。
突然有点get到钟璃的意思。
龙鼎夏禹定义的‘天下为公’并不是道德理想，而是文明尺度的最小存活策略。
那场“海啸”——
它真的发生过。
而且，还会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