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字落出来时，段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家？
海沟算不算他的家？
长安算不算？
还是穿越前那个世界算？
他自己都分不清。
可在尼罗面前，他只是缓缓点头：
“……说到深海。”
“其实，还真的有一个‘家’，海人之家。”
尼罗一愣，随即皱眉：“你之前提过。还叫我去找乔坎宁。那人你说在西港沉船区……”
“这几天，我已经把整个沉船区都翻找了。”
“潮压、水温、海流，我全部扫过。”
“连腐蚀断层都钻进去看了。”
尼罗抬眼，耳鳍微微垂下来。
“很…抱歉……我…我没找到。”
段洛指尖一紧。
那天“烟花秀”，他喝得微醺，只是随口一句“去找找”。
没想尼罗却真的当成任务，单兵去翻海。
段洛沉声道：“说什么抱歉。要那么容易找到，乔坎宁也活不到五百岁。”
“经历过九轮狩潮的海沟族，肯定谨慎得很。”
尼罗抿紧嘴角：“那……海人之家，到底是什么？”
段洛深吸一口气。
他把乔坎宁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几乎原封不动复述给尼罗。
五分钟后，他讲到最后一部分。
“无数意识在深海里彼此闪烁。”
“希望在群体之间循环，永不消散。”
“没有孤独。”
“没有个体会被遗忘。”
“那里，就是海沟族的精神之海，也叫海人之家。”
尼罗听到陶醉，像是“精神之家”已经被他具象成画面了。
“……那地方究竟……在哪里？”
段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进去。”
尼罗：“？？？”
“——那你还叫我找什么乔坎宁？”
段洛：“那天喝多了，忘了我自己就可以当引路人。”
段洛按乔坎宁教他的方法，把鱼感集中在颈部，很快，颈部鳃口处，就渗出一团金银相间的液体，像鲛形蝌蚪一样。
“这就是我的鱼感液！”
“也是引路信物，通过它，我们就能连接‘海人之家’。”
“当然，连接过程，还需要你的鱼感液一起参与。”
”把你的鱼感液也分泌出来。”
很快，尼罗也把鱼感液分泌出来了，像是鳄形蝌蚪。
“很好，现在我们的鱼感接上！”
啪。
两条“蝌蚪”尾部轻轻一触。
水面随即荡起一圈光晕。
波纹层层叠起，交织成一枚缓缓旋转的漩涡。
“闭眼。”
段洛的声音顺着鱼感链路传给尼罗。
“感受它，别抗拒，鱼感液顺着指引游动，就能看见家。”
段洛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
意识被那团鱼感液轻轻牵引。
世界像被水吞没。
再次睁眼时——
眼前，是一片无边的液态世界。
“——这里。”
段洛的声音在波纹间扩散。
“就是海人之——”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身后，没有尼罗。
连一点鱼感的轮廓都没有。
漩涡里空空如也。
那条“鳄形蝌蚪”的连接信号……断了。
段洛胸腔一紧。
怎么回事？
鱼感液引路的步骤没错。
链路也接上了。
尼罗的尾触也成功了。
那为什么——
他进不来？
段洛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一个他本不愿意想、也不该出现的念头，却像刺一样顶破意识：
难道……尼罗不是海沟族？
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否决。
鱼感、哀悼、慰藉。
海沟族的三大特性骗不了人，尼罗都有。
那他为什么进不来？
当然了，尼罗是什么身份并不妨碍任何事。
当初在他最需要慰藉、最必须被托住的那一刻，尼罗就在他身边。
尼罗是“三影慰藉”的一环。
这份慰藉，比族属排序更高，比“是不是海沟族”更可靠。
段洛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具备鱼感、哀悼、慰藉三特性的海沟人，却进不了“家”。
难道乔坎宁有所保留。
或许……可以换一种办法让尼罗进来。
他额心的【??】印记微微发烫。
SS鬼化印记。
也是海沟族的“回家通道”。
海沟族死后，鱼感体会在魂识散尽前，被这道印记引入海人之家，实现另一种形式的“活着”。
念头闪得极快：
把尼罗打死，让他的鱼感体走这道门进来！？
马上就否决。
“这是人想的办法？？？”
“我疯了吧？？？”
就在他准备退出海人之家时——
世界猛地一颤。
海光像被折断的幕布瞬间散开。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上往下把他的意识狠狠揪了出去。
“——段哥！！段哥！！！”
段洛猛然睁眼。
尼罗正用双手死死掐着他的人中。
“段哥你别吓我！！你眼睛半睁！！叫你半天不应！！是不是污症犯了！！！”
段洛被掐得鼻尖发麻，含糊挤出声：
“……尼罗……你先……放手……！！”
尼罗立刻松开，两只手还僵在半空里。
段洛缓了口气：“不是污症。我刚才带你进海人之家——引路失败了。”
尼罗耳鳍抖了一下：“失败了？那……现在怎么办？”
段洛揉了揉眉心：“还得去找乔坎宁。”
“现在去？”
“不急。”
空气安静。
尼罗眨眨眼：“那现在我们干嘛？”
段洛摸了摸肚子，很诚实：“……吃饭。顺便等钟璃的信息。”
尼罗一下精神满格：“行！去哪儿？”
“粮草煨。”
明明“香火”就能顶一整天的饱，但不知道为什么，段洛脑子里突然就只剩下粮草煨那锅冒着热气的海藻谷香。
难得有个饭搭子。
尼罗一听见“吃”，立刻精神大好。
“走！上车！”
…………
骨盆漂车一踩油门。
“——轰隆！！”
车头像要从风里硬撕开一个裂口，渔人码头的铁巷被甩成一道流光，海风在两人耳侧炸得像在拍海浪。
…
下午 3:30。
骨盆漂车稳稳滑到【粮草煨】门口。
店里蒸汽翻滚，谷香、海藻香、铁锅香混成一股能把人从深海勾出来的味道。
尼罗一推门就喊：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两份！”
三点半点的菜。
四点整全部上齐。
锅盖一开，蒸汽如潮水倒涌。
下一秒——
两人像抢“海沟祭品”一样动筷。
一锅粮草煨被硬生生吃成了“海底捞”。
五点整。
段洛刚放下碗，甚至还没来得及擦嘴。
“滴——”
钟情信来了。
【钟璃：脏街夜市七巷。八点。】
“走！”
“去哪？”
“脏街夜市！”
两人刚推门出去——
啪——！！
尼罗口袋里的电子身份证忽然亮起刺眼的红框。
嗡——
光幕弹出：
【信用分 - 3】
【当前信用分：9】
“？？？？？？？”
尼罗整个人当场石化。
“我们刚刚……没有吃霸王餐吧！”
“付过钱了。”
“那为什么扣我？是我呼吸太大声？我吃相太野？！”
尼罗声音正飙到半空，还没骂完。
余光扫到自己的骨盆漂车。
停在路中央，像一头亮黑深渊兽。
而它尾部——
贴着一张亮黄色的告示条。
像只挑衅的小黄鲛，在风里啪啦乱抖。
尼罗脸色直接变了，猛冲过去，一把扯下。
低头一看——
【车牌号：长安 AJ8723】
【违法行为：机动车违停】
【扣分：3】
【处理单位：长安城安署 · 第一巡察组】
空气安静半秒。
尼罗喉结一跳，情绪“嘭”地炸开：
“我——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