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叹了口气，头一仰。
“——来感觉了。”
他保持着“特务兰德”的外形，在阴影里半蹲下。
表面看去，他像是在调整姿势。
实际上，这具身体不过是【百变秀咖】构建出的“投影壳”——
内部没有真正的脏腑。
真正的排泄反应，在另一边。
——下水道。
黑水管线纵横如肠。
浑浊的液流中，一具无头的躯体正以毒液形态蠕动前行，滑腻、均匀，几乎没有声响。
段洛能感觉到那具身体。
血流、神经、肌理，全在他的鱼感里清晰可见——
那是意识的延伸，另一种“自我”。
毒液表层泛起涟漪。
某个器官的轮廓在液体深处快速成形，蠕动、鼓胀，然后轻轻一张。
“——滋。”
一股污浊气流混着烟雾喷出，
污水翻腾出一串气泡，随即破裂，无声消失。
远在404特务局的那颗头，也在同时，吐出一口长气，带着一种莫名的舒畅。
“——成了。”
古钥【百变秀咖】虽然覆盖在段洛脸上，但产出的污症废渣可以通过无头的本体远程排出。
就是——不太优雅。
段洛歪了歪头，半是调侃、半是正经地嘀咕：
“如果鬼鲛体质再跃迁一次，能让【百变秀咖】的污症废质，也像【掩感药】那样，被转化成魂火排出……
那就真帅了。”
…
古钥【百变秀咖】属于“序列古钥”。
它的污症配方，早就写在说明书上：
【频繁用钥，会引发“污症通便反应”。】
【建议在用钥前进食：高纤维、高水分、轻油质食物。】
【忌：高糖、干腻、凝胶状蛋白。】
【污质排尽、不留滞，可保古钥续用，污症不发。】
【若长时间无排、或钥主具便秘倾向，将触发衍生污症——“失脸症”。】
【症状表现：面部结构溶蚀，无口鼻、无眼耳，七窍闭合，窒息而亡。】
段洛并没有被它的症状反应吓到。
鲛人的体质特殊，永不便秘——
简直是这个古钥的天选之体！！
排完之后，感觉整颗脑袋都轻了半斤。
他轻哼一声，正要站起，忽然一阵晕眩从额心窜出。
视野一抖，嘴角发虚。
段洛按住太阳穴，苦笑。
单头模式出战，供能几乎全靠脑域循环。
魂火，撕咬、撞击、思考、鱼感，全都共用同一条能量链。
稍微多动几秒，脑力就被掏空。
终于明白那些植窍术士为什么疯得快——
脑子一透支，理智就会跟着断电。
得补能量。
…
地上还躺着几具他早前干趴下的特务。
牛魔体战士的盔甲下，背着一只战术包。
段洛翻开，掏出压缩干粮、能量棒，还有几瓶红色营养液。
他懒得讲究。
胡乱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了。
食物消失在虚像的喉管中。
进的不是“特务兰德”的胃，而是远在下水道里的那具无头体。
那边的毒液微微发热，中心缓缓鼓起一个半透明的“胃囊”。
食物在里面迅速分解，化为一道炙热的能流，沿着某条无形的回路反向传输。
几秒后，热量抵达段洛的脑域。
整颗脑袋瞬间就回了血色。
魂火重新燃亮，银光在瞳底涌动，稳而有力，就像亏缺的电量重新充满。
“呼——补上了。”
段洛轻甩了一下头，忍不住“哇塞”。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身首分离后的进食”。
感觉又真实……
又离谱！！
好像无论头和身体离多远，它们之间都存在一条无形通道。
这边吃，那边消化。
那边代谢，这边回暖。
几乎没有延迟。
他想了想。
“……这大概就是鬼鲛的神游特性吧。”
…
所谓神游——
就是让意识脱离肉身，以“身体发肤”为锚点，在限定范围内自由漂移。
比如那根绑在西港执街旗上的发丝，只要魂火附着在上面，他的意识就能控制那根发丝，在插旗地界附近游离。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种精神投射。
现在他明白。
它不止能让“意识”游离，连生理能量，也能通过这条神游回路互通。
头与身体，
一个在404特务局，一个在下水道，
却像连接在同一条无形的能量线中。
至少从吃喝拉撒的角度来说，就跟没有分离一样。
这简直是生理奇迹！！
就在段洛感慨的时候，水牢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咕嘶。
“——鬼鲛大人？”
那一声呼唤，轻得像气泡破裂。
但段洛听到了。
声音从四十多米外的液缸深处传来，透过层层药液与管线，却像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蜗。
那是一种特殊的频率。
不像声波，是鱼感。
纯正的深潜者鱼感。
在寻求“慰藉”。
在呼唤同类。
段洛怔住了。
他循着声音，目光穿过一排排药液缸。
那些缸里——
有的只剩半截身体；
有的眼睛被挖空，只剩模糊的轮廓；
有的脊骨断裂，被金属管线悬吊。
而那具发声的囚体，却奇迹般保留了完整的蛙人头部与喉鳃。
皮肤青灰，鳞膜浮肿；
手脚早已萎缩，指蹼干裂地黏在透明壁上。
他抬着头，动作缓慢、僵硬。
眼眶里的死白液膜微微震颤，随着药液的流动一点点滑开，露出暗淡的瞳仁。
段洛快步走近。
那双眼似乎在聚焦。
——像是在确认，又像不敢相信。
下一瞬，喉鳃剧烈抽搐。
一串气泡从他口中爆出，声音被液体压碎，化为沙哑的低吟：
“……鬼鲛……大人……真的是你！”
那声音不似祈求。
更像是从绝境里迸出的惊喜。
像一个被遗忘的族人，在深海底忽然看见了熟悉的光。
他的嘴角艰难地拉扯，似笑非笑，满是裂开的血泡。
“您……还记得我吗……？”
段洛神情一滞。
海沟族中，他只认识尼罗，再加半个西里尔。
“你是——？”
那蛙人的喉头一紧，带着一种病态的倔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喊出：
“我是——乔坎宁啊！”
乔坎宁？
这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段洛记得“老斑鸠”提过。
前官方有个外交官也叫这个名字。
乔坎宁，海沟族的深潜蛙人，精通十八族语言，干的是跨海外交。
结果因‘外交事故’，被勒令卸任，身份作废，档案也封了。
但他终究没能回到海沟——死在了沉船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