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刚对着“流星”许完愿的段洛，瞳孔陡然一震。
“嗡——”
空气发出低颤。
一道浅浅的震波在他视网膜前炸开。
随即，一封光质文书，从虚空里浮现。
中央浮着长安司的司印——墨红古篆。
这是古钥【鸢镜】投送的精神文书，只对他一人可见。
文书稳稳悬在空中，字形一行行浮起：
【机密情报 · 猎狐计划变更】
【南巷小队——全灭】
【说明死亡记忆提取方案失效，特务局的坐标并不在现实坐标中，疑似某个古钥空间……】
【…（略）…】
信息密度几乎要把人压扁。
段洛看着看着，表情一点点僵住。
几秒后，他低声爆出一句——
“你大爷的个乖乖……”
他抬头望天，眼底的霓虹在瞳孔里炸开。
“敢情老子刚许愿的那颗‘流星’，是长安司打下来的城统卫星？”
嘴角一抽，声音低哑：“真他妈浪漫。”
便在这时，文书的最后一行浮出：
【建议：暂停行动 · 从长计议】
风从街头卷起，雨打在段洛肩头，一粒一粒炸成冷光。
命盘的状态栏还挂在那里：
【若任务模式锁定为：单刀赴会】
【风险等级：预计上调至 S+】
【XP奖励倍率：×10】
【预计收益：20万XP】
盯着那串悬在空中的XP数据。
段洛轻笑。
“暂停行动？”
“——开弓哪有回头箭。”
他并非完全没有思路。
钟璃给他提供了一条线——第七情报组的三面间谍，【盖伊】。
对付那种“坐标不在现实”的鬼局，能摸到门路的，或许也只有第七情报组了。
“行。”
“就按原计划！”
“找三面间谍喝一杯。”
他转身，踏上滑板车，光流沿身而起。
…
悬浮滑板车【SP-飞鼠】滑入钵兰街。
这是一片歌舞伎与杂生混居的街区。
空气又腥又甜——废铁味、红灯的烘烤气、廉价香水混成一股潮气。
街不宽，却极深。
两侧旅店、歌舞厅、废旧仓库改成的“快闪店”层层堆叠。
墙体镶满破损的广告屏，
全息投影乱闪，像有人把上百块霓虹碎片塞进这条巷子。
街角的积水反着光。
一个孩子蹲在地上，
他旁边，一排女人靠在门框边，
懒懒地对路过客人抛眼神。
滑板车尾流擦过积水，溅起一串冷光。
段洛减速，目光随势一掠——
那孩子抬起头。
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写真照，
照片上是他母亲，妆化得比灯还浓。
小孩冲过来，朝他喊：
“哥哥，要不要小姐姐？”
声音稚嫩，却熟练。
灯光打在他脸上，笑意干净得近乎明亮。
那笑像是学来的——
角度、语调，连停顿都对得精准。
段洛盯了两秒，没再看。
滑板车继续往前。
孩子的声音被雨与霓虹搅碎，
顺着尾灯，一点点拖远。
…
段洛的目的地——避风酒吧。
那地方藏在街尾的下沉平台，
被一面碎镜广告墙掩着。
那块屏正循环播放“长安再启·文明焕新”的公益片。
但整条街的妓馆招牌却闪个不停。
红灯卡顿成一帧帧的“欢迎光临”。
两边光互相打在一起，
像在互抽耳光。
夏统虽已入主404、重建“长安”，
但这片红灯区仍是监管的过渡带。
根深蒂固的业态，难以一夜拔除。
……
避风酒吧的入口在地下第二层。
旧地铁口改的。
楼梯扶手是铜线焊的，灯带断成几节，
一边闪红，一边冒烟。
门口的识别机贴满广告纸，
从“义眼维修”到“蒸汽算命”，
像层层剥落的皮屑，糊在铁皮上。
段洛踩上湿滑的铁阶，脚底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一路亮到门前。
按理说，这种地方的入口，
该有两三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义体怪、或纹身壮汉。
他们通常会“礼貌”地拦下客人，
把人筛成三类：
能付钱的、能办事的、或能被卖的。
但今晚——门口空空。
靠近门槛的那一刻，空气忽然亮起。
一张舞伎的脸从光中浮现。
艺伎妆冷白得像荧光，嘴唇只染一半。
她微微一笑，唇色抖出电子噪点：
“——今晚不营业。”
段洛眉心一动。
他明白那是黑话——
意思是：常规交易停，特殊买卖仍在，有人包场。
要见包场的人，得用“信任”作入门凭证。
他指节轻敲识别台。
“我要找的，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三耳盖伊。”
那名字，就是钥匙。
光幕闪了几下，门锁解开。
——避风酒吧。
内部像一片倒置的深海。
光从上方压下，在弧形地平线里翻滚。
往日这里的人群像海藻，在浑水中摇曳，嘈杂，黏腻。
今晚，却空得异常。
鲛督鱼感在皮下游动，段洛能感觉到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呼吸——
一百三十二个。
位置分散，气息紊乱。
当然不是普通客人。
那是各黑帮的大佬与骨干。
潜在包厢、柜后、吊灯的阴影里。
他们一圈又一圈地，把他围成猎场的中心。
——正好一锅端，段洛心想。
他立在灯光下，背影笔直。
那股“单刀赴会”的锋气，让暗处的呼吸都滞了一拍。
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鬼鲛”。
传闻里，他是罗刹岛插旗的怪物，
是绝杀黑莲罪王的疯子，
是长安司特批的高阶执刃。
而此刻——
传说走出屏幕，
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眼前。
那股压迫感，像一层无形的水，
从脚底慢慢漫上来，逼得人透不过气。
那些原本把他当猎物的人，呼吸一点点塌陷，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们本就藏在阴影里，
现在，藏得更深了。
谁都不敢出声——
生怕被那双眼扫到，
成为第一颗送上的人头。
气氛凝滞到极点。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段哥，我在这。”
吧台的阴影里，三耳盖伊迎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能让段洛单人赴约的，
也只有“听风楼”的盖伊。
他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笑得殷勤而得体。
第三只耳蜷在耳骨上方，
像一片金属花瓣，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那一瞬，阴影里的帮派头目互相对视——
没人出声，但都知道，
盖伊的拿手好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