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扶着陈时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后，图南才敢看一眼身旁的唐苑。
唐苑已经靠在她肩头晕了过去。
“把她带回你宿舍吧。”阿米莉亚扫了她一眼，“等到晚些时候，我会把她带到生命之树下。”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图南点了点头。
————
陈时此刻坐立难安。
黛西本来想直接带他回普利斯特莱在医院的住处，但是被陈时找了个借口阻止，两人还是回到了院长办公室。
一进门，黛西把他扶到座位上，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述说起了对他的关心与担忧。
“阿米莉亚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那么做？”黛西心疼地看着他的脸，“你一定受了不少折磨。”
陈时揉了揉眉心，沉声道：“阿米莉亚的确可恶，这次是我太不谨慎了。”
黛西急忙说道：“这也不能怪你，还是阿米莉亚太过狡猾了。她一定是早就发现了那样东西，在你之前就把东西收了起来，没能趁机扳倒她虽然可惜，但是你也不要气馁，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陈时用手抵着额头，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黛西看到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院长，你该不会是怕了她吧？难道这么一件小事，就让你萌生了退意？”
“黛西！”陈时压低声音，“别说了 ，我现在很累，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黛西静了静，“我是有些着急了，没考虑到你现在的心情和感受。院长，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急不来，不管怎么样，你要知道，我和你站在统一战线。”
陈时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我知道了。”
黛西看上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陈时的脸色看上去实在太过于难看，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那我先走了，院长。”她朝陈时点头致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被关上的瞬间，陈时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黛西对普利斯特莱的态度有些奇怪，陈时一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奇怪，但总觉得黛西不像是图南说的那样。
对普利斯特莱“情根深种”。
不过时间太短，他也怕自己多说多错，不敢多加试探。
陈时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图南那边。
他拿出海螺，对着那头说话，“汤圆？汤圆？”
海螺那头很安静。
陈时一颗心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刻冲出办公室去看一看唐苑究竟如何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没走几步，手中的海螺震动了一下。
陈时精神一震，拿起海螺贴到耳边，“汤圆？”
海螺那头传来图南的声音，“陈时？”
……
“她晕过去了…… 你不用太担心，没有什么大碍……她在我的房间里，你可以过来看看她，我们正好可以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图南看了一眼床上的唐苑，对着海螺那头的陈时说道。
她刚把人放到床上，就隐约听到了陈时的声音。
图南寻找了一会声音的来源，最后从唐苑的紧握成拳的手心之中掏出了这枚海螺。
唐苑的手心都被海螺的纹路印出了深深的红痕，可见她一直紧握着这枚海螺。
这枚海螺也是她这段日子与外界通讯的唯一手段了。
图南对陈时说了几句，又将海螺放回了唐苑身边。
“妈妈，这是谁？”木木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唐苑，她有点嫌弃地开口，“她把床都弄脏了。”
“这是妈妈的好朋友，是为了帮我才会弄成这样的。”图南严肃地教育小孩，“你刚才那句话非常不对，下次不许再这么说了。”
木木瞪大眼睛，猛地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她跳到枕头上，抓起自己的小手帕被子给唐苑擦脸。
“我帮她擦干净！”
图南叹了口气，走到洗手间，找了一条毛巾打湿，回到床边，开始帮唐苑擦脸。
她简单地擦拭了一下唐苑的脸和双手，又喂她喝了一点水。
唐苑睫毛眨了眨。
她感觉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扫来扫去，一个不轻不重的东西压在她脸上。
唐苑内心一沉，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的眼前出现一个木偶的脸。
木偶趴在她脸旁，托着脑袋看着她，看到唐苑睁开了眼睛，木偶忽然大声喊道：“妈妈，她醒了！”
唐苑：“…… ”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
还是说她被关了太久，已经出现幻觉了？
唐苑闭上眼睛，又试探着睁开。
木偶小人兴致勃勃地盯着她。
“你醒了？”木木笑嘻嘻地说道，“我叫木木，你叫什么名字？”
唐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发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苑一愣，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图南。
“图南……”唐苑有些木然地眨了眨眼，“这是真的…… 还是我的梦？”
她被关了太久，时常介于现实与幻境的边缘，如果不是唐苑有道具，恐怕早就迷失在了幻境之中。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费力地抬起手，从脖间摸出一个骨笛挂坠。
唐苑举起骨笛，放在唇间，吸气，用力吹响——
骨笛发出了悦耳的笛声。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飞快滑落进鬓发之中。
唐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图南。
图南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她确认，一直到现在，她才看着唐苑，用力地笑了起来。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恭喜你，你出来了。”
从图南认识唐苑开始，她的情绪一直很内敛，这大概是唐苑情绪最外露的一次。
她的眼眶都红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概是不好意思让她看见，唐苑微微偏过了头。
然后对上了木木好奇的小脸。
唐苑的眼泪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这位是……”她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你的……呃…… ”
唐苑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道具？宠物？
“我女儿。”图南冷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