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之家。
没有什么词汇会比这还要形象。
虞昭上辈子的天赋危机预感被蝴蝶掉，但她培养出来的战斗素养，让她仍旧能感觉到，这些怪物心中，有燃烧的痛苦和恶意。
即便不是针对她，那份恶意也那么明显，仿佛能够焚尽一切罪孽。
痛苦仿佛是他们的代名词。
一个人到底是要被怎样对待，才能塞入气球，塞入蜗牛壳中？
再大的蜗牛科，又能有多大？
更别提这只是个足球大小的壳子。
虞昭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这一刻，她庆幸自己是选择以箱水母皮肤下来的，从而融入了这群怪物中，而不是成为了杀害他们的屠夫。
这里一共有九个实验体。
活下来的，也只有九个。
“我是飞头蛮1477号，”坐在被打通的实验室里，年灵自嘲的笑了笑，“在我之前，有1476个人，全都没有挺住，死在了这不伦不类的实验里。”
说是飞头蛮，却融入了其他地区的神话想象，给了她一个怪诞的气球身体，将气球吊在她的头上，血肉成为了她的脐带，将她孤立无援的脑袋挂在这里，除了三百六十度旋转脑袋之外，她连拥抱大地都做不到。
章鱼头的青年没有性别，他，或者说她，本来是双性人，为了成为单性别的个体，不再饱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才选择签订了安德拉公司的手术协议。
但是再醒来，就到了这暗无天日，永远也出不去的地下实验室内。
连头颅都被换成了章鱼的。
“赫——赫——”青年的嗓子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叫她白云吧，”年铃轻声道，“她应该也是想欢迎你的，但是她说不出话来。”
章鱼有九个大脑。
其中，一个主脑位于头部，负责总体控制，也就是原本属于青年的大脑。
另外八个副脑分布在每条触手上，主要用于控制触手的活动，这八个脑子被安德拉公司替换成了其他章鱼实验体的脑袋。
九个人的灵魂，九个人的思维，被禁锢在一起。
白云还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猫脸老太太的脑袋和白犬的不一样，她是真正被替换成了猫的脑袋，但小猫的脑袋就算再大，又怎么大得过人头呢？
所以，安德拉公司想到的办法就是，拼拼凑凑，借用几只猫的头，合成一个大的。
其中死去的猫。
死去的人。
不胜枚举。
数不胜数。
屠夫是个身高两米二的男人，甬道高三米，他能在甬道中自由活动，但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映衬下显得小小的。
这个屠夫，让虞昭想到了自己的一位老熟人，那位也是屠夫。
不过，二者并不是同一人。
眼前的屠夫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拎着的刀略有些粗糙，整个人都在呼哧呼哧喘气，猪的鼻子取代了他原本的鼻子，猪的耳朵也替换掉了他的耳朵。
他仍有一部分属于人类的肌肤，但更多的，是长满了浓密黑毛的猪皮。
他看着虞昭的那双猪眼里，充满了嗜血的欲望，几乎要压抑不住。
年铃：“大志没有想攻击你，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他是我们这里最后一个被送进来的……所以他的基因也最不稳定，攻击倾向比较明显。”
“但是别担心！他是好孩子！”
孩子……
一个中年男人被称为孩子，实在是太怪异了。
但是，从年铃的解释中，虞昭又认同了她的说法。
王大志，猪头屠夫，因为他原本的神智没办法和躯壳融合，一直有高强度的自毁倾向，所以，安德拉将一个孩子的灵魂融入了他的体内。
同时，这孩子还是猫老太太的亲孙子——王壮壮。
而王大志，是老太的亲儿子。
祖孙三代，都在这里。
其他人勉强能保留神智，但能说话的相当少。
光是对抗自己的痛苦，就已经耗费了她们的所有力气。
而第一个实验体，也是最后一个出现的实验体，那坨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屎上长了个人脑袋的硕大存在……
他缩在甬道内，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来回移动，却始终没有走进屋子。
提起他，年铃叹了一口气。
她轻声说道：“他是撕裂人001。”
第一个撕裂人实验体，也是最后一个撕裂人实验体。
“安德拉公司的负责人天利茹，是他的未婚妻。”
姓天……
天这个姓氏，也是相当稀少的存在。
虞昭思忖着，又听到了年铃的问话：“还没问你，你是什么实验体？”
话题兜兜转转来到了虞昭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汇聚于她。
仿佛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不对，就会一齐扑上来，将她杀死在这里。
虞昭倒是平静。
她撩拨头发，淡淡说道：“箱水母，我融入了箱水母的基因。”
“我和你们不同，我是被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
求生者和战争兵器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被投放入世界副本。
在副本中掀动战乱，谋取利益，展开攻略或者厮杀毁灭。
兵器的主人，就是游戏。
虞昭无意更多的进行这个话题，她转移话题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被送进来的？”
“三月。”
“壮壮是三月被送进来的。”猫老太轻轻抚摸着屠夫的脑袋，满脸慈爱。
这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孙子，在所有人中，屠夫最听的，也是猫老太的话。
三月……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在那时候，大洪水甚至应该还没开启。
不过，环顾一周，看着这里宛如炼狱一般的怪物之家，虞昭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你们吗？我在上面下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人都死了。”
经此一言，众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连王壮壮都不再粗声喘气了。
这般诡异的寂静，被一人打破。
“哈！”
年铃冷声哼笑，她应该是这里神智最清醒的人，眼眸中也漫出了几分快意和血色。
“死的好，就应该杀了他们这群狗日的！”
她瞥了虞昭一眼，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是在犹豫。
但是半晌后，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叫天利和，也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能爬出外面被毁的电梯的人。”
“如果说，上面的人都死了，那应该就是她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