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目在顾千澈脸上踌躇,乔言心认真在看他的反应,
男人没吭声,只是极度克制地把自己的身子扳过,好让自己显得庄重,老竹椅子咿呀作响,
“你……是在怪我?”
“我没有!”顾千澈克制着。
“你有!”
“事情闹成那样,即使我们尽力不让事态泄露,总要有个结果。”
顾千澈差点被揭穿用意,为了掩饰过去,反将女人一军,“所以,你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余夏的,还是那个小助理的?或者说,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人的?”
顾千澈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好像没有,
乔言心只觉十七年后的他比当年更深不见底。
即使竭力想要窥探一二,却发现如同触摸一汪池水,不知深浅……
————
当初礼堂里,她被顾兮的突击出场和逼迫恫吓,不免失了分寸,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可现如今,事情过去两天了,她这才想好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阿澈,说出来,你不要怪我。”
她幽幽喟叹,像是要刻意营造一种淡淡的无奈,
“你离开的时间,太久咯。久到我觉得,你实在不可能回来了。”
“一轮轮夕阳西下,那些数着樱桃熟了又落的日子,太漫长,也太磨人了,”
“长到我把它们一颗颗的剪掉,它们又恶作剧一样的冒出来,”
“你也知道,我们已经不足够年轻了,我突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从傅家医院的实验室里,筛选了好的的基因,人工受孕。”
这件事,她已经着手让傅寒声去做数据了,只是现如今,傅氏的资料可信度于顾千澈而言并不高,
暂时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
——
顾千澈听完,长舒一口气,他不是那么容易卸下疑窦的人,
他主动牵起乔言心的手,把三根手指放在她手心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只是语气无比沉重,
“乔言心,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的性子你都是知晓的,我的眼里不揉沙子。”
“你,太会伪装,也太会掩饰,我真的分不清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也不想再去分辨,”
乔言心抬头,却没见到过他这般疾言厉色,喉结吞咽时,硬得像块铁,
“所以,你最好别骗我!”
乔言心的眼底狂喜,闪过一丝希冀,
“阿澈,你到底介意我的清白,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在意孩子的父亲?”
似乎是提前就知道乔言心会这么问,顾千澈不慌不忙,
“不,你别多想。”
“这孩子是谁的我并不在意,哪怕是你那个贴身助理的,我也不会干涉。”
“那你……”乔言心眼底的火灭了大半,“为什么……”
“你想说的是我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问孩子生父?”
顾千澈面色严肃,
“因为,我要确认这孩子是不是余夏的,你是不是你还在骗我和他来往,所谓的悔过自新是不是你的下个把戏。”
“如果是,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乔言心摇头保证,转得像风车。
“如果你再骗我一次,我永远不会再原谅你!”
“我此生,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我对皇天起誓,我顾千澈说到做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旦做出的决定,是绝不可能再收回。”
一时间,声如钟罄,语出惊雷!
——
乔言心闻言,立刻脸色突变,她哪里能想到顾千澈随时随地都能立下重誓,
若是被他发现林……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感袭来,“真的只是在算旧账?”
“不对!不对!他是……故意的……”
若非重逢后交手数次,她的阿澈,早就不是记忆里里的那个单纯明媚的少年。
“他……在诓我?”
乔言心向来反应极敏,
前后一合计,突然察觉男人今天莫名其妙地变化,竟是无比地冷静,甚至面对连诏书上的内容都如此沉着,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运河边,厨房里,餐桌上,还有刚才的主动和解,还有罕见的温言软语,
她又联想到来江南镇的车内,甚至更远的大桥上那次,乔言心突然想到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他……在以退为进……试探我?”
“他……起疑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乔言心勉力让自己镇定,努力让自己没有破绽,
“怎……怎么会?”
她故意转移话题,“我也不知道余……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我怀孕的,所以大桥上我才那么激动,”
顾千澈却冷静异常,甚至到可怕,
“可余夏也好,陈新也罢,他们都死了,死无对证!”
乔言心眼看顾千澈再度智商在线,只好搬出底牌,
“阿澈,其实你回来江城这件事,确实是我布局的,我承认。”
“还记得拍卖会吗?”
顾千澈有些纳闷,“拍卖会?是我外祖父留下的端砚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乔言心点点头。
“那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其实你外祖父的遗物,是9个月前,我从一位故友那里得知的。”
“我当时毫无头绪,有一天接到他的电话,说有找到你的办法。”
“他提醒我,你的外祖父顾家是名门,有一件遗落在外的名砚,我想你和外祖父姓,多半和他感情亲厚,如果知道,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从他那里得到东西之后,我会派陈新经常等候在佳士得拍卖会上,自拍自买,还故意把价格抬高制造轰动,把消息散播到更远让你知道。”
“我一直期盼着,这样也许你就会慕名出现!”
“因此,他经常出入紫金山庄,从保险箱取出,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
“……”
顾千澈终于明白了,他重回江城的始末。
“你想,如果我还和其他人厮混,又何必对你恋恋不忘,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端砚,逼你现身?”
“那样你转身就走,寻你,还有什么意义?”
乔言心言辞恳切,顾千澈一时间找不到漏洞,只得选择默认。
——
乔言心继续诉说着,“谢家晚宴之前,允仪突然来乔氏找我,语气很是严肃,”
“她说你的家族内部出现隐患,夺嫡之争在所难免,你偏偏又在风口浪尖回来,必然会引起许多觊觎者的暗算,”
“为了保险起见,就在你们的车里装了追踪报警器……”
顾千澈听完这段来龙去脉,一时间停住了,反复思量,
“所以,你是在我回来时,就知道我在哪呢?”
“是的。你第一次出车祸,还被神秘内部人马企图带走,是我派若云带着乔家人马去救你的。”
“确保你安全进了医院,我才让若云撤了回去。”
乔言心说话时,眼神亮亮的,看起来没有作伪的态度,
“好,这些事,我相信你!”
顾千澈话锋一转,“可以你的性子,为什么没有直接现身?”
“却还要在拍卖会等我自投罗网呢?”
乔言心眼看铺垫了那么久,终于取信于他,紧绷的琴弦终于松了一些,
这才朝他的位置挪了挪,尽力地靠在他身旁,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正式面对你!”
“况且,我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我没办法……”
她为难地轻声低语。
顾千澈皱眉,“乔言心,你还是骗我,你明明……”
“不是的,不是的,阿澈,你再原谅我一次。”
她挥挥手,赶紧作出一副委屈状,
“这孩子就是试管的,所以我等了一天,预约了手术把孩子拿掉了,这才有底气见你。”
“干干净净……见你……”
顾千澈听完,于心不忍,勃然正色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好歹是一条生命,还是你的亲生骨肉,就算是捐献得来的,你也不能这么草率做决定……”
——
彼时,台上的“唐琬”正在回忆着婚后无所出,被陆母责备的往事,
乔言心远远听着,只觉得心酸不已。
想来,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骨肉,也是乔言心如今,难以释怀的痛,
以至于一想起来,胸口便会疼到抽搐。
如果不是因为解“情噬”之毒,这个孩子本可以平安降生,那么依顾千澈的性子,多半会认下孩子,
她也就可以有筹码,堂堂正正地坦白身份。
可现如今,孩子没有保住,以事后医院全套的检查结果来看,想要再孕让宝宝回来,希望渺茫。
不仅如此,她竟然连孩子殁后那一点的干干净净的声名,
还得因为沈新月和顾兮的步步逼迫,不得不背上私生子的污名不见天日,
她又怎能不恨!
一念及此,她面对顾千澈的责备声,是越发酸涩,越发伶仃孤苦,
台上锣鼓喧天,而她却如坠冰窖,周围的一切都听不见了……
她突然就觉得,半点想要解释下去的意思都没了,对话停了下来,
只默默地起身,
“让我去外面走走,”她甩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往小院门口走去。
这时,天色渐晚,霞光散逸,
远处有几间白墙青瓦的农舍,冒着袅袅炊烟,两旁种着鳞次栉比的樟树,高大壮挺,
院落内外,一静一动。
她走到小路旁的一株树下,趴在树身上大口透气,
顾千澈眼看她情绪不稳定,生怕有失,也后脚跟着她离开,
此刻,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五步远,
可顾千澈却觉得她好落寞,好凄苦,让他有种莫名的哀伤,想要安慰她,抱抱她,
他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凑近时,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啜泣声,
“嘶……呜”,
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无法释怀的难受……
————
“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顾千澈不想让她沉溺在伤痛里,近前安慰她时,谁知乔言心伸出手掌,拦在他身前,摇了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别过来……”
乔言心胸口起伏,却依旧倔犟,“让我自己缓一缓……”
顾千澈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她的呜咽声却没有停的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把一切搞砸了是我太贪心……”
她不断自责着,
理智告诉她不要在男人失态,哭哭啼啼惹他烦,可她做不到,
如果不是非要诱他回国,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苦果自酿,她更无法原谅她自己……
——
眼看女人靠在樟树下抽涕,越发不能自持,顾千澈也顾不上许多,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
乔言心身子酥软,却横着脖子扭了扭,拒绝了他的碰触,
“我没事……你不用……”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顾千澈却难得坚定,非要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迎面她那张因为哭到缺氧,透着绯红色的脸,
拍拍她的颈项,低声哄道,
“小哭猫,现在哭够了吧?”
他掏出乔言心白天给他准备的云纹丝巾,轻轻折了一折,对着女人的眼眶小心翼翼地擦拭,
一边点点画画,一边低声轻语,
“几十年不变,我们的女王大人越长岁数越小,成了小哭包了!”
“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乔言心却还是不依不饶,“那你以后,不准提孩子的事!”
“一个字也不许!”
顾千澈无奈道,“好,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
乔言心这才停止啜泣,想要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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