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锦衣卫见他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互相对了个眼色。
田全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差爷——我有要事禀报!”
其中一人慢悠悠道:“哦?何事?”
田全压着满心得意,压低声音道:“府上掌事姑姑阿万,她知道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此人一定心怀不轨,请差爷速速将他拿下审问!”
他说完,挺直了腰板,等着看两个锦衣卫大惊失色。
可那锦衣卫只是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说的立功之事,就是这密道?”
田全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千真万确!”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一人嗤笑出声:“我说你该不是和那掌事的有仇,拿我们当枪使吧?”
田全一急,忙道:“不不不,差爷明鉴,我是亲耳听见她与府上那人说的,清清楚楚!”
另一人慢条斯理地问:“既如此,密道何在?”
田全顿时语塞。
他蹲守三日,上下遍寻,确实什么都没找到。
“我……我虽不知具体位置,可我确确实实听到了!”
“听见就算数了?”那锦衣卫似笑非笑:“我还听见我家隔壁王婆子说,她养了只能下金蛋的鸡呢,你信不信?”
田全急红了脸:“差爷,我说句句是真!你们将她拿下,一审便知!”
另一人语气转冷:“行了,知道了,回去吧。”
“可是——”
“让你回去就回去,再啰嗦,便将你扣去北镇抚司!”
田全还想争辩,被那锦衣卫一瞪,只得将话咽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先前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密道?这小子怕不是蹲傻了。”
另一人也是笑道:“这沂王府几易其主,几番抄家,我都进了三四次,哪有什么密道!”
田全经了这一遭,非但没歇了心思,反倒越发笃定沈蔓祯口中的密道是真。
锦衣卫不信,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待他将密道找出来,铁证如山,看他们还敢小瞧于他!
傍晚,角门外的两个锦衣卫交了轮岗腰牌,拍拍衣裳往衙署走。
其中一人揉着胳膊嗤笑:“你说那孙子是不是有病?一口一个密道,魔怔了似的。”
另一人也笑:“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沂王府翻来覆去抄检多少回,真有密道,还轮得到他来邀功。”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衙署。
话头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两位大哥,什么密道?”
回头一看,杜能正一脸炽热地望着他俩。
那锦衣卫摆着手,漫不经心道:“什么密道也没有,就是府里一个叫田全的奴才,八成被人诓了,整日胡言乱语。”
“沂王府?”
“不然还有哪个。”
杜能顿时心中了然。
沂王府被监视多日,里头统共就那么几个人,能让田全这般疯魔打探的,想来必是与阿万姑姑或是那位爷有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低头看文书的宋明天。
宋明天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翻了一页文书,面色如常。
杜能凑过去,压低声音:“天哥,你听见没?沂王府,密道。”
宋明天头也不抬:“听见了。”
“那——”
“跟我有什么关系?”宋明天合上文书,起身就往外走。
杜能愣了一下,拔腿跟上去:“哎,你等等我!”
宋明天走得快,杜能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天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那反应就不对!”
“杜能。”宋明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杜能被他的脸色唬得一愣。
宋明天沉默了一瞬,才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就别问了”
他心里清楚,此事牵扯沂王府那位废太子。
更是与东厂的算计缠在一处,凶险万分。
杜能心性单纯,又满腔热血,他实在不愿将人牵扯进这等掉脑袋的麻烦里。
宋明天加快脚步径自离去。
杜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少年心气上来,暗自嘀咕:“非要等我抓着你现行才肯带我一起玩儿是吧?”
“那你给我等着!”
是夜,月黑风高。
宋明天越想越是不安,总怕田全口中的密道,指的是府后那处不起眼的旧狗洞。
那洞虽小,却能容得没长开的孩子出入。
若被东厂的人抓着把柄,别说府里的人要遭殃,便是他们这些值守锦衣卫也都要跟着吃瓜落。
思及此,他提了一把铲子,趁着夜色悄悄摸至沂王府后墙,挖土填洞。
填到一半,他又停下来,从旁搬了几块石头码进去,堵得严实。
一通忙活下来,满头灰尘,衣衫也被尘土浸得脏乱。
他直起腰拍了拍灰土,余光忽然扫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个人。
宋明天心头骤紧,下意识抬手便攻了过去。
对方身手不弱,侧身避开,两人仓促过了两招。
宋明天觉察对方并无杀意,反倒有些熟悉,他心中一动,连忙收势。
对方也顺势收手。
两人离了几步,趁着月光一看,不是杜能,还能是谁!
宋明天顿时气恼,压低声音斥道:“你怎么在这儿!”
杜能理直气壮:“我跟着你来的!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宋明天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给他一拳。
“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杜能摆手打断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填洞,肯定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
他说着往那刚填好的地方瞥了一眼,又看宋明天满身的灰土,忍不住笑出声:“天哥,你这是……填狗洞呢?”
宋明天没说话。
杜能收了笑,凑近些,压低声音:“所以那密道,就是这个?”
宋明天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哪有什么密道。我不过怕被人借题发挥,累及无辜。”
杜能眨了眨眼,忽然兴奋起来:“所以说,你是在帮沂王府的人?”
“我没有帮谁——”
“那你填洞干什么?”
宋明天被他问住了。
杜能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来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天哥,你是不是跟东厂那边……”
“杜能!”宋明天低声喝断他,四下看了看,才压着声音道:“你别瞎猜,这事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