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收进抽屉的第二天，苏湘就觉得不对劲。
早上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和往常一样。老周坐在老位置上打盹，大山蹲在旁边发呆，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那些凳子上，暖洋洋的。
但苏湘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是看见什么，就是后脖颈一阵一阵的发凉。她坐在门口，低头记账，眼睛的余光往四周扫。
墙根底下蹲着三个人。面生的，以前没见过。他们也不干活，就那么蹲着，偶尔往这边瞟一眼，又很快转开目光。
她没动，继续记账。
老瘸趴在她脚边，忽然抬起头，冲着那边呜呜了两声。苏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又趴下了。
中午的时候，刘二跑来了。
他跑得急，一屁股坐在苏湘旁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脸上带着那种紧张又兴奋的表情，眼睛亮亮的。
“姑娘，我看见了。”
苏湘说：“看见什么？”
刘二说：“昨天那几个盯梢的，又来了。”
苏湘说：“我知道。”
刘二说：“不止他们。还有两个新的。我刚才去井边打水，看见他们蹲在那儿，眼睛老往这边瞟。我跟他们对了一眼，他们马上就转开脸了。”
苏湘点点头。
刘二说：“姑娘，咱们怎么办？”
苏湘说：“不怎么办。”
刘二急了。
“姑娘，他们肯定是冲着名单来的！”
苏湘说：“我知道。”
刘二说：“那咱们……”
苏湘放下笔，看着他。
“刘二，你怕吗？”
刘二愣了一下。
“我……我不怕。”
苏湘说：“不怕就继续盯着。怕就回去。”
刘二站起来。
“姑娘，我不怕。我哥让我盯着。”
他又蹲回墙根底下，眼睛盯着那几个面生的人。
苏湘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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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太阳慢慢往西走。
老周醒了，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大山去干活了，老周一个人坐在那儿，眯着眼睛。
苏湘继续记账。老瘸趴在她脚边，偶尔抬起头，看看四周。
那几个面生的人还在。换了一拨，又来了几个。他们也不靠近，就远远地蹲着，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刘二还在墙根底下蹲着，眼睛盯着他们。
苏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刘二不见了。
她往墙根底下看了一圈，没人。往院门口看，也没人。
她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几步。
老周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苏湘说：“刘二不见了。”
老周往墙根底下看了一眼。
“刚才还在。”
苏湘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面生的人。他们也看着她，没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回去。
老周说：“姑娘，要不要去找找？”
苏湘说：“不用。他自己会回来。”
她继续记账。但手里的笔慢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老瘸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时不时往院门口看。
太阳越来越低，影子越拉越长。
老周走了。大山来了一趟，又走了。那几个面生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天快黑了。
刘二还没回来。
---
苏湘站起来，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站住了。外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老瘸跟在她脚边，进了屋，趴下。
她把门关上，坐在桌前，点上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账本上。她拿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老瘸忽然抬起头，冲着门口呜呜了两声。
苏湘站起来，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底下，她看见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是刘二。
他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脑袋上开了个口子，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了半边脸。那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睛，流过鼻子，流过嘴角，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抬起手，想扶门框，没扶住。
苏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进屋里。
“刘二！”
刘二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满脸的血里，看着吓人。
“姑娘，我没事。”
苏湘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他的身子软软的，坐不稳，往旁边歪。苏湘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去找布。
老瘸站起来，走到刘二脚边，舔了舔他的手。
刘二低头看它，又笑了一下。
“老瘸，你也在啊。”
苏湘找到一块布，沾了水，回来给他擦脸。
血糊了满脸，擦了半天才看清伤口。从眉骨往上，一直划到头发里，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苏湘的手顿了顿。
刘二疼得直抽气，但没喊。
苏湘说：“谁打的？”
刘二说：“那几个盯梢的。”
苏湘的手停了一下。
刘二说：“我看见他们往这边看，就多看了两眼。他们走过来，问我看什么。我说没看什么。他们就打。”
他喘了口气。
“三个人打我一个。我蹲着，没还手。”
苏湘说：“为什么不跑？”
刘二说：“跑了他们就不盯了吗？”
苏湘没说话。
刘二说：“他们打完，一个人蹲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湘看着他。
刘二说：“他说，名单交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打我了。”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
“姑娘，我没说。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名单。”
苏湘的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低着头，继续给他擦血。那块布被血浸透了，她去换了一块，继续擦。
刘二说：“姑娘，名单是什么？”
苏湘没回答。
刘二说：“不告诉我也行。反正我不问。”
苏湘把布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些草药。小石头平时攒的，止血的，晒干了放在那儿。她拿了一撮，放在碗里捣碎。
刘二看着她的手。
“姑娘，您手在抖。”
苏湘没说话。
她把捣好的草药敷在刘二的伤口上。刘二疼得整个人一抽，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躲。
草药敷上去，血慢慢止住了。
苏湘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给他包上。
包好了，她坐下来，看着他。
刘二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肿了一只，嘴唇破了。他坐在那儿，身子还晃，但眼睛亮亮的。
“姑娘，我没事。皮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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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湘说：“你回去休息几天，别来了。”
刘二摇头。
“不行。我哥让我盯着。”
苏湘说：“你哥让你盯着，没让你挨打。”
刘二说：“挨打也得盯着。”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站稳了。
“姑娘，我走了。明天还来。”
苏湘站起来，“刘二。”
刘二回头。
苏湘说：“谢谢。”
刘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血糊糊的脸上，肿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破了，笑的时候扯着疼，但他还是笑。
“姑娘，您帮过我哥。这是我该还的。”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姑娘，那几个盯梢的，明天还会来。您小心点。”
他走了。
苏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几滴血，黑红黑红的。
---
苏湘坐在桌前，很久没动。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账本上。她拿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老瘸趴在她脚边，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她。
她把笔放下，拉开抽屉。
名单还在，苏文远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
苏文远从来没打过她，从来没骂过她。但也从来没看过她一眼。她站在苏家的走廊角落里，看着他从身边走过，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件摆设。
她不恨他。
但现在他在这张名单上。和魔界有勾连的人。
她想起刘二脸上的血。那道口子，那么深。
她想起自己身上的淤青，想起那两个人把她架着往外拖时踢在她身上的脚。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抽屉推上。
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那儿有人在盯着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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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殿。
苏绾绾站在时序镜前，看着刚才那一幕。
她看见刘二被打，看见苏湘给他擦血，看见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发呆。
她看了很久。
旁边的仙官小心翼翼地问：“上仙，要不要……”
苏绾绾抬起手，打断了她。
“不用。”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背影。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黑暗。
没躲，没怕，没哭。
就那么站着。
苏绾绾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她师父当年说的。
“有些人，你不用帮。她自己能扛。”
她看了最后一眼，把镜面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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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当前愿力收集进度：44%。】
【新增愿力来源：刘二（忠诚/牺牲）。】
【特殊事件：眼睛的代价。】
【事件说明：有人为你盯着的眼睛，被人打出血了。他没跑，没躲，没怪你。他只是告诉你，明天还来。你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看了很久。你知道，这事没完。】
【事件奖励：下品灵石一块。】
苏湘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远处，刘二应该到家了。
明天，他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