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湘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看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那块裂了的招牌上，那两半木头在月光下像两块伤疤。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再睁开眼，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老周在最前面，还是那个位置，但今天他站着，没蹲着。大山在他旁边，低着头，手攥着拳头。刘二站在另一边，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后面还站着几个人。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有个老头她认得，是经常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一个。有个年轻女人她也认得，是前两天来借过灵石的。还有几个杂役，面生，不知道叫什么。
他们站成一排，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湘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苏湘。
老周先开口。
“姑娘，我们来修凳子。”
苏湘愣了一下。
老周往旁边让了让。苏湘这才看见，他们身后堆着一堆木头。有新砍的，有旧的，有粗的，有细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刘二说：“姑娘，我昨晚挨家挨户敲的门。我说，互助会的凳子让人砸了，咱们得帮忙。”
他指了指那堆木头。
“这些都是大家凑的。有人出木头，有人出力气。今天咱们把凳子重新做起来。”
苏湘看着那堆木头。
有的一看就是新砍的，树皮还没剥干净。有的很旧，是从破门板上拆下来的。有的只有胳膊粗，有的比大腿还粗。
乱七八糟的，但堆得整整齐齐。
那个她认得的老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刨子。
“姑娘，我年轻时候干过木匠。这活我来。”
他蹲下来，开始剥树皮。
其他人也动起来。有的搬木头，有的找工具，有的在地上量尺寸。刘二跑进跑出，端水递东西。大山蹲在旁边帮忙递木头，手还在抖，但没停。
老周没动手，就站在苏湘旁边，看着他们干活。
苏湘也看着。
太阳慢慢升高，晒在他们身上。有人脱了外衣，光着膀子干。有人干累了，蹲下来歇一会儿，喝口水，又接着干。
那个老木匠手艺确实不错。他拿刨子一推，木花就卷起来，薄薄的，透明的，落在地上。他量尺寸不用尺子，用手一拃一拃地比划，比划完了，锯子下去，刚刚好。
半个时辰过去，第一张凳子做好了。
老木匠站起来，把凳子搬到苏湘面前。
“姑娘，您试试。”
苏湘坐上去。
凳子很稳。木头是新砍的，还有点潮，但坐上去很踏实。
老木匠笑了。
“行，接着做。”
他们又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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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门口已经摆了七八张新凳子。
那些做好的凳子，有人已经坐上去试了。老周坐了一张，大山坐了一张，那几个面生的杂役也坐了几张。他们坐在那儿，晒太阳，不说话，和以前一样。
但和以前又有点不一样。
苏湘坐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瘸趴在她脚边，今天精神好了点，偶尔抬起头，看看那些新凳子，又趴下。
刘二跑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姑娘，您知道这些木头都是谁送的吗？”
苏湘看他。
刘二指着那堆剩下的木头，一个一个说。
“这张门板，是东边那个喂马的送的。他说他以前在您这儿借过一块灵石，他娘活了。”
“这几根木棍，是井边那个洗衣裳的送的。她说她没借过钱，但她看见您帮过别人。”
“那几根粗的，是厨房那边送的。掌勺的师傅说他没来过，但他听说过您。”
他指着那堆最细的。
“这些是几个杂役凑的。他们没钱，没木头，就去山上砍的。砍了一早上，扛回来的。”
苏湘看着那堆木头。
粗的细的，新的旧的，好的破的。
什么都有。
刘二说：“姑娘，他们都没来。但他们都送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
“我去看看那边还需要帮忙。”
他跑了。
苏湘坐在那儿，看着那些做凳子的人。
太阳慢慢往西走，影子越拉越长。
---
傍晚的时候，凳子全做好了。
老木匠数了数，一共十三张。比原来的还多几张。
他把最后一张凳子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姑娘，行了。”
苏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师傅，怎么称呼？”
老木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我叫老吴。他们都叫我吴木匠。”
苏湘说：“吴师傅，谢谢您。”
老吴摆摆手。
“谢什么。我就是干这个的。您帮了那么多人，我帮您做几张凳子，应该的。”
他收拾起工具，往肩上一挎。
“姑娘，往后凳子坏了，您叫我。我再来。”
他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有的打了声招呼，有的一声不吭就走了。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十三张新凳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老周还坐在那儿。
大山也还在。
刘二跑回来，在老周旁边蹲下。
苏湘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老周忽然开口。
“姑娘，这招牌，您还挂着？”
苏湘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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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块裂了的招牌。
两半木头，用绳子绑着，挂在门框上。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苏湘说：“挂着。”
老周点点头。
“裂了，但还挂着。挺好。”
他看着那块招牌。
“姑娘，这招牌，比新的好。”
苏湘看着他。
老周说：“新的，没经过事。裂了，才看得出是经过事的。”
他顿了顿。
“就像人。没经过事的人，看着光鲜，一碰就碎。经过事的，裂了，还站着。”
苏湘没说话。
她看着那块裂了的招牌。
老秀才写的字，从中间裂开。但每个字都还在——互助、会。
她忽然想起老秀才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缝缝补补吗？”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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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湘坐在门口。
月亮很亮，照在那十三张新凳子上，照在那块裂了的招牌上。
老瘸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刘二已经回去了。大山也回去了。老周也回去了。
就剩她一个人。
但她知道，明天他们还会来。
坐在那些新凳子上，晒太阳。
她站起来，走到那块招牌下面，伸手摸了摸。
木头裂了，但绳子绑得很紧。风吹不掉的。
她转身进屋。
桌上放着那把铜钱，那些野菜，那些蘑菇，那袋盐。
还有李致远给的那块巡查令。
她把巡查令放进抽屉里，和账本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到床上，想着今天那些人。
老吴，那个老木匠。他说他“就是干这个的”。
那些送木头的人。他们没来，但他们送了。
那些做凳子的人。他们干了一天，然后走了，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老周的话。
“裂了，才看得出是经过事的。”
她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那些人还会来，坐在新凳子上，晒太阳。
互助会还在，裂了，但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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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当前愿力收集进度：36%。】
【新增愿力来源：老吴（手艺）、送木头的众人（心意）、做凳子的众人（出力）。】
【特殊事件：缝缝补补。】
【事件说明：有人砸了你的东西，但更多人帮你修好了。不是修木头，是修你心里那点东西。】
【事件奖励：下品灵石两块。】
她想起老吴最后说的那句话。
“姑娘，往后凳子坏了，您叫我。我再来。”
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老瘸在床脚打了个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