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到府城，要走两天。
第一天走了大半日，太阳西斜的时候，二牛说前面有个村子可以歇脚。苏湘点点头，跟着他走。
老瘸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这狗腿虽然瘸，但耐力好，走一天也不叫累。
路上没什么人，两边是田，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几声，又飞远了。
二牛走在前面，背着她那个包袱。苏湘想自己背，他不让。
“姑娘，您让我背。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背个包袱怎么了？”
苏湘就不争了。
走了一段，二牛忽然开口。
“姑娘，您去过仙门吗？”
苏湘愣了一下。
她当然去过。原主在仙界待了几百年，虽然是当杂役，但该见的都见过。
但她想了想，说：“没去过。你说说。”
二牛来了精神。
“仙门可大了！我从考上到现在，一年多了，好多地方还没去过。”
他一边走一边比划。
“最外面是外门，住的是外门弟子。那些人都有灵根，能修炼，以后有出息。再往里是内门，住的是内门弟子，那些人更厉害，能学真本事。最里面是主峰，住的是掌门和各位上仙，一般人进不去。”
苏湘问：“你住哪儿？”
二牛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我住杂役院。在仙门最偏的地方，靠着后山。那儿住的都是杂役弟子，和我们一样，干活的。”
他顿了顿。
“姑娘，您别嫌那儿破。虽然破，但比镇上强。有房子住，有饭吃，每个月还能攒点钱。”
苏湘点点头。
二牛继续说：“杂役院的人，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有的是考仙门没考上，留下来当杂役的。有的是家里太穷，送进来换口饭吃的。还有的是……”
他顿住了。
苏湘看他。
他低下头。
“还有的是从别处逃来的。没地方去，就来仙门当杂役。好歹有条活路。”
苏湘没说话。
二牛抬起头，又笑了笑。
“姑娘，您去了就知道了。那些人，和镇上的人差不多。都是想活着的。”
苏湘点点头。
走了一段，二牛又开口。
“姑娘，您那个互助会，到了仙门怎么弄？”
苏湘想了想。
“和镇上一样。先找个地方，开张。有人来借就借，有人来还就收。慢慢来。”
二牛点点头。
“那要是有人不还呢？”
苏湘说：“记下来，不再借。”
“那要是有人闹事呢？”
苏湘想了想。
“那就看谁闹。”
二牛愣了愣，然后笑了。
“姑娘，您真行。”
苏湘没说话。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开始泛红。
二牛指着前面。
“姑娘，那个村子快到了。咱们今晚在那儿歇一晚，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能到府城。”
苏湘点点头。
老瘸在后面摇了摇尾巴。
---
那个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二牛找了户人家借宿，给了几个铜板。那户人家是两口子，带着两个孩子，见他们带着狗，也不嫌弃，腾了间柴房给他们住。
柴房很破，但能挡风。地上铺着干草，躺上去软软的。
二牛把包袱放下，出去买了几个馒头回来。
两人蹲在柴房门口，啃馒头。
老瘸趴在旁边，苏湘掰了半个给它，它几口就吃完了。
天慢慢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二牛忽然说：“姑娘，仙门那个地方，和人间不太一样。”
苏湘看着他。
他啃了口馒头，咽下去。
“人间的事，看得见摸得着。谁好谁坏，处几天就知道了。仙门不一样。”
他看着远处的黑暗。
“那边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想什么，你不知道。有的人看着对你好，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苏湘没说话。
二牛继续说：“我这一年，见了不少事。有的杂役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赶出去了。说是得罪了人，但到底得罪了谁，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
“还有的杂役，干着干着就没了。不知道去了哪儿，也没人问。”
苏湘的眉头皱起来。
二牛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您去了要小心。那边的人，不都像镇上的人那么好。”
苏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二牛点点头，继续啃馒头。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柴房门口，照在他们身上。
老瘸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腿上，闭上了眼睛。
苏湘看着远处的黑暗。
仙门。
她没去过。
但她去的是原主待过的仙界。原主在那儿待了几百年，被人冷嘲热讽，最后被一剑穿心扔下来。
她不知道这次去，会是什么样，与仙界有何不同。
但她知道，二牛在那儿。还有那些和二牛一样的杂役。
他们需要有人帮一把。
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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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二牛又说起仙门的事。
“姑娘，您知道仙门里最缺什么吗？”
苏湘摇头。
“灵石。”二牛说，“不是那种大块的修炼用的灵石，是小的，咱们用的这种。”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给苏湘看。
“这东西，在仙门可值钱了。外门弟子一个月发五块，内门弟子发十块，咱们杂役，一个月发半块。”
苏湘愣了。
半块？
二牛苦笑。
“半块。够买几个馒头。想攒点钱，就得省着花，从牙缝里抠。”
他把灵石收回去。
“所以您那个互助会，到了仙门，肯定有人来。那些人比镇上的人更需要钱。”
苏湘点点头。
走了一段，二牛又说：“不过姑娘，您要小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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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
苏湘看他。
二牛压低声音：“管杂役院的那个师兄，姓周。他那人……不好说。”
“不好说？”
二牛想了想。
“他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背地里怎么样，没人知道。我听人说，他背后有人，得罪不起。”
苏湘问：“他做什么了？”
二牛摇头。
“没做什么。就是……让人猜不透。您去了就知道了。”
苏湘点点头，记在心里。
---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很破，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一个老头守着。
二牛要了两碗茶，又要了几个烧饼。
苏湘喝着茶，看着远处的路。
二牛忽然说：“姑娘，您不怕吗？”
苏湘看他。
二牛说：“您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怕吗？”
苏湘想了想。
“怕什么？”
二牛愣了愣。
“怕……怕被骗？怕遇到坏人？怕回不来？”
苏湘没说话。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浑身是伤，五块灵石，谁也不认识。
那时候她怕过。
后来呢？
后来遇见了老郑，遇见了老秀才，遇见了张屠户，遇见了李婶，遇见了小赵，遇见了那些老人。
那些人让她知道，人间没那么可怕。
至少，没那么可怕到不敢往前走。
她喝完茶，站起来。
“走吧。”
二牛赶紧把烧饼揣进怀里，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二牛忽然说：“姑娘，等到了仙门，我先带您去见周师兄。他人虽然不好说，但管着杂役院，得先让他点头。”
苏湘点头。
二牛又说：“然后我带您去看住的地方。那边有空房，虽然破，但能住人。”
苏湘又点头。
二牛说了一路，苏湘听了一路。
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前面的路上。
老瘸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走得稳稳当当。
苏湘忽然想起老秀才。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姑娘，你是好人。”
她不是好人。
她只是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
【叮——】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当前愿力收集进度：26%。】
【新增愿力来源：二牛（信任）。】
【特殊事件：前路漫漫。】
【事件说明：有人在前面等你。有人给你指路。你往前走就是了。】
【事件奖励：无。】
苏湘愣了一下。
这次没给灵石。
但她没在意。
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皎洁的月光照得路白白的。
她跟着二牛，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