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卿桉回到相府时,暮色已经将天边最后一缕光亮吞噬,府中亮起了一盏盏长明灯。暖黄色的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柔和,也照的人心里暖暖的。
陈兰带着孙妈妈穿过长廊,她们远远就瞧见了苑卿桉。尤其是看到她满身狼狈的回来,孙妈妈暗暗呸了一声。“夫人,你瞧这小蹄子一身,天都黑透了才回来,也不知道这岳家究竟有什么宝贝!”孙妈妈睨了苑卿桉一眼,敌意也是毫不掩饰。
“夫人!”苑卿桉不卑不亢,微微屈膝行礼。
“回来了。”陈兰捏着帕子优雅的甩了一下,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相府出去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呢。”
“在长街上看到很多卖稀奇小玩意的,多逛了一会儿,这才回来晚了。”
陈兰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罢了,回来就行。”她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岳家那地方不好待吧?你长往岳家跑,自己也多注意些。在岳家,万事当以相府利益为重,莫要丢了我们相府的脸。”不等苑卿桉回答,她就带着孙妈妈走了。
苑卿桉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随后她收敛情绪往庄聿安的书房走去。书房里,庄聿安正在练字,庄林安静恭谨的站在他身后守着他。
案上的烛火打在庄聿安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深深烙在墙壁里。他站在书案前腰背微弯,执笔蘸墨写下:棋盘初弈。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庄聿安写字的手没停,但一滴墨却在纸上晕染开。他没有看苑卿桉,也没有问话,又继续往下写。
“相爷!”苑卿桉进门,他握笔的手还在纸上飞舞,书房里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和呼吸声。等走近后,庄聿安已经写完放下笔。
棋盘初弈,落子无悔!
庄聿安拿起写好的字幅,笔锋沉稳,墨色饱满。他唇角轻微上扬,将字幅放下翻面压好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她手背上那条细微的还没消的红痕上,丝丝缕缕的血迹掺杂其中,不惹眼但却刺目。
——那是跟陆七缠斗时撞到墙壁被爬山虎叶片划伤留下的痕迹。
“可认得那人?”庄聿安收回视线把字幅放到一边压住。他重新拿了一张纸铺陈在桌上。庄林拿起桌上那块上好的双色彩凤墨开始研墨。
苑卿桉并不意外他会这般问,暗卫定然是早早就将巷子里的事告知于他了。
“不认识。此二人来路不明却明显气质卓越,训练有素。我瞧着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公子跟暗卫。不知,相爷查到的,是否跟我猜想的一样?”苑卿桉在他下首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摇晃着茶杯又轻轻放下。
“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一条。”庄聿安并不在意她此刻的轻微冒犯,写字的手依旧稳如泰山,字迹遒劲有力。
“还请相爷明示!”苑卿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庄聿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彻底改变现在的一切。
“守好了你的东西,你就有活下去的资格。至于别的,那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明白吗?”庄聿安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让她后背直发麻。
“你什么意思?”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太多,对现在的你来说,未必是好事!”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被压着的字幅。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尚未完全消散,苑卿桉盯着他,没有接话。
“岳家小姐的病如何了?”庄聿安语气随意平和,字也写的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压迫感像和煦春风般慢慢渗来。初时不察,再觉已处风眼。
“陈年旧疾,只是稍稍有点起色而已,还需慢慢调养。”苑卿桉被压的有些许喘不过气,她勉强挺直腰杆直视他的眼睛。
“她,就没跟你提过岳家人最近都在忙什么?”
“林夫人这两日去了盐田,说是视察,其余就没了。”苑卿桉呼吸有些许的乱,但她还是尽力保持平静。
“岳家近日频繁有官员出入,你可有见过带有“勾覆”二字牙牌的人?或者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没有,我几乎都在落月小筑给岳小姐看病诊治,不曾出去,也不曾见过什么人。”
“是吗?我说过,你很聪明。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相!”庄聿安放下笔,侧对着她把写好的墨宝递到烛火上。暖橙色的火焰慢慢将墨宝蚕食殆尽,最后变成了一缕飞灰,只余下一股松烟的苦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苑卿桉起身的动作有些急,语气里带了点怒气和发泄的意味,连带着桌上茶杯里的茶水都荡出一圈涟漪。她稳住呼吸,与庄聿安对视。
“且不说岳家内部守卫森严,我没有任何机会去探听那些官员的事。再者,我只是以医女之身进入的岳家,贸然打探偷听如此机密之事,岂非授人以柄,坏了大局?相爷若是因此而怀疑我没有说实话,那我也无可辩驳。”
庄聿安盯着她看了几息后,“罢了,岳家的事,不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回去休息!”
苑卿桉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相爷,您是觉得,苑姑娘今日有些反常?”庄林一边研磨一边暗暗揣测他的心思。
“这丫头,鬼精着呢!若是不敲打敲打,早晚会坏了本相的大计!”庄聿安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淬了毒的寒冰。
“老奴会着人留意,不让她翻出浪花来。”
“嗯,听暗卫说跟她交手的那两个人招式有些奇特,只怕是外面混进来的野狼!非我堰州族类,其心必异!提醒底下人,加强警惕!”
“老奴明白了!”
庄聿安重新在案桌旁坐下,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张被他压着的字幅上,随后又快速转到那方双色彩凤墨。看着那方墨,他表情晦暗难辨。
“相爷,这方墨还是五年前你四十大寿时,岳公送的。你一直没用,今儿取出来可是用的不趁手?要不老奴帮您处理了?”庄林停下研磨的动作,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试探的询问他的想法。
“不必,放着也是放着,将就用吧……”
庄聿安一只手撑着脑袋,缓缓闭上眼,另一只手摆了摆,庄林见状便退了出去。他刚走两步,就听到了庄聿安几不可察的一声“岳海晟……”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了。
苑卿桉回到清水阁,春花早早守在院门口。见她平安归来,春花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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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之色肉眼可见的消散了不少。
“姑娘,你可回来了!”春花迎上去,扶着她往里屋走,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背的。
“我不在的时候,院里没出什么纰漏吧?”
苑卿桉端起春花奉的茶喝了两口。
“院中一切安好,就是晌午过后,大少爷来了一趟。”春花说这话时偷偷看了她一眼,捏腿的力气也稍稍比刚才重了几分但立刻又放轻。
“大少爷?”苑卿桉想起了那天见到的那个少年,她眼神古井无波。“可有说是什么事?”
“奴婢替您问过了,大少爷是为了那岳家小姐的病情而来。”
苑卿桉微微陷入沉思,她记的庄聿安说过,庄思铭爱慕岳家小姐。想到岳千帆的病,她不由的怀疑这其中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见苑卿桉突然不说话,春花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开口解释:“大少爷在五年前的一场宫宴上对岳小姐一见钟情,自此情根深种。虽说他现在啊,从不曾主动去岳家,但整个堰州无人不知他对岳小姐的心意。只可惜……”春花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赶忙闭嘴低下头继续给苑卿桉捏腿。
“嗯,我累了想歇会。你去回他,就说岳小姐的病能治,只是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真的吗?太好了,大少爷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春花提起裙摆站起来行了个礼。“姑娘,那你休息,奴婢先下去了。”
春花离开后,苑卿桉才彻底放松下来。她的脊背弯了下去,人也趴在桌子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今日那个叫归鸿的人,他跟他属下对自己的试探,杀意,还有庄聿安的警告,无不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身上一定藏着他们要找的星云令碎片。只是这星云令到底是什么呢?祖父又会把东西放在哪儿呢?
她坐起来,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从药材到医书,再到衣物,一遍遍翻找下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能跟碎片有关联的线索。她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却不慎将发间的簪子扯落掉在地上。
她捡起地上的簪子,背对着烛火,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又拿出手帕小心的擦拭干净。也就是这个擦拭,让她发现了这个簪子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簪子的纹路……
苑卿桉仔仔细细的抚摸着簪子的每一寸纹路,还真让她看出了什么。环顾四周,见窗户都紧闭她才走到床榻边坐下。她取出纸笔,一笔一划将簪子上的纹路复刻画到纸上,片刻后,她看着纸上的一小截星云纹路雏形,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可不就等她抓住,这个画面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在她脑海里出现过一样。
她看着纸上的纹路图案,又仔细观察这支簪子,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联。可第六感又告诉她,这簪子上的纹路,也许就藏着碎片的秘密。
想通这一点后,苑卿桉攥着簪子站起来,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想直接扔掉,可抬起手又觉得不妥只好展开撕碎了扔进火盆里。看着它被火焰烧成灰烬,她才有些脱力的坐下。
苑卿桉紧紧攥着簪子,趴在床榻上。烛火在她眼皮上跳动,忽明忽暗的。她不想睡,但眼皮已经沉的睁不开了。梦里,她又看见了那截纹路——像是星云,又像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