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中继楼离春和苑不算太远。
可越靠近那一片，街上的气氛就越不对。
先是短波机里时不时蹦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有人拿刀在金属表面一点点刮。再往前，路边一家报刊亭里半坏的收音机忽然自己响了起来。
“……请东海市民立刻前往临时避难点……”
“……坐标修正……”
“……重复，重复——”
声音断裂、扭曲，时高时低，像几十个人同时贴在耳朵边说话。
张建国后背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操，这玩意儿不是停电了吗？”
“不是电。”顾尘脚步没停，“是节点污染。”
他脑海里，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前方二十七米：失频感染体×3】
【右侧路灯：残余电磁回路】
【广播中继楼外围：信号扭曲场。】
【建议优先切断东门配电箱。】
顾尘抬手，五人立刻停下。
前面就是广播中继楼外围铁栏。楼体不算高，六层，楼顶立着几根断了半截的信号塔。东门一侧有个生锈的配电箱，外壳焦黑，里面却还在一闪一闪地跳着细小火花。
更诡异的是，铁栏后那三只感染体没有像普通怪那样低头游荡，而是都歪着脖子，耳朵和眼眶里不断往外流黑血，嘴里还在发出含混不清的播音腔。
“……撤……离……”
“……临时广播……”
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尘扫了一眼，直接分配任务：
“陈河，跟我去东门。”
“苏晚，从左边翻进去，先断掉二层外的喇叭。”
“张建国、周振，压后路。漏出来的东西解决掉。”
几人立刻分开。
顾尘和陈河冲向东门的瞬间，那三只失频感染体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得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下一秒，它们猛地扑了上来。
陈河低吼一声，盾牌正面撞出，最前头那只失频感染体胸口塌陷，直接飞了出去。顾尘脚下一错，刀锋抹过第二只喉咙，反手一挑，第三只的下巴被整个削开。
几乎同一时间，左侧高处一道冷白刀光落下。
啪！
二层那只还在兀自摇摆的铁喇叭被苏晚一刀劈成两半，刺耳广播声顿时低了下去。她踩着护栏翻落，顺手又一刀斩掉一只扑向顾尘背后的失频感染体，身形干净利落得像从水里掠出的冷刀。
张建国在后面看得心口直跳。
以前在楼里，他就知道苏晚能打。
可现在不一样。
那女人不只是能打，她站在顾尘身边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他一点点喂出了锋芒。
像一把本来就很利的刀，被顾尘拎起来重新开了刃。
顾尘没给他发呆的时间，抬脚踹开配电箱，刀锋一转，直接劈断里面最粗那条主线。
滋啦一声！
电弧乱窜。
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广播声瞬间弱了一大截。
可下一秒，中继楼内部却传出一声更尖更细的长啸，像有人把扩音器捅进了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声。
周振脸都白了：“楼里还有大的！”
“废话。”顾尘抬脚往里走，“这些只是破烂货在门口守门。”
楼内大厅比外面更乱。
碎玻璃、倒掉的机柜、砸烂的显示屏散了一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电线像一条条黑蛇。大厅正中央那面导播大屏居然还亮着，满屏雪花乱闪，偶尔会跳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苏晚刚扫过去一眼，耳边就响起顾尘的声音。
“别看屏幕。”
她立刻收回目光。
五人沿楼梯往上压。
越往上，杂音越大。不同频道的女声、男声、儿歌、交通提示、灾情播报全部糊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发紧。
四楼导播间门口，顾尘脚步停住。
门缝下正缓缓往外渗黑色黏液，里面还带着细细碎碎的蓝白电火花。
系统提示锁定。
【目标：广播节点污染体。】
【特征：借残余线路与主控设备活化。】
【弱点：胸腔主音腔、后颈导线。】
顾尘提刀，声音很稳。
“陈河，撞门。”
“苏晚，等它露后颈。”
“我斩正面。”
话落，陈河已经一脚把导播间大门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里面那东西猛地转了过来。
那原本是个导播，可下半身已经和控制台长在了一起。胸腔彻底裂开，里面跳动着一团黑色的扬声器膜，脖子后面拖着密密麻麻一大束电线，像一把湿淋淋的头发。它抬头的那一刻，整张脸一半是腐肉，一半是亮着雪花的显示屏。
下一秒，它张开嘴。
爆出来的不是吼声。
而是一道几乎能把人耳膜撕开的广播音浪。
“——全体撤离！重复！全体撤离！”
音浪轰然炸开。
张建国和周振只觉得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打了一下，耳中嗡的一声，鼻血都震出来了。陈河举盾硬顶，也被冲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顾尘没退。
他本就升到了三级身体属性比较高，身体在这一瞬间直接拔到极限，整个人像一条贴地窜出的黑线，硬顶着音浪冲了上去！
污染体两只异化手臂疯狂拍来，拍得导播台碎片乱飞。顾尘一刀挡住，手腕都被震得发麻，却借势贴得更近。
正面硬斩主音腔！
砰！
刀锋刺进那团黑色膜腔的一瞬间，污染体后颈猛地一甩，整束导线像鞭子一样横抽过来。
就在这时，苏晚动了。
她没有冲正面，而是踩着倾斜的机柜飞扑半空，刀光从上往下，干脆利落斩进污染体后颈。
噗！
黑色导线束被她一刀切开大半，电火花顿时乱爆。
“顾尘！”苏晚冷喝一声。
顾尘手腕一拧，唐刀猛地往前贯穿进去，整团主音腔像被一拳砸爆的喇叭，啪地炸开。
那声尖啸戛然而止。
整个导播间安静了。
污染体身体剧烈抽搐，最后重重砸回控台上，彻底不动。
【击杀广播节点污染体。】
【获得：广播中继楼权限碎片×1。】
【获得：北城区外沿信号补图。】
【获得：残余调度数据包×1。】
【提醒：检测到附近存在其他高强度战斗痕迹。】
顾尘抽刀，甩去刀刃上的黑浆。
张建国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顾哥……”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就算拿下来了？”
“下面清尾，上楼顶。”
顾尘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等最后几只残余失频感染体被清掉，一行人很快上了楼顶。
楼顶风极大，吹得人衣角乱响。
而就在广播中继楼权限碎片彻底融入系统之后，顾尘眼前的整片北城区外沿像被无形的手抹开了一层灰。
堵死的街。
还能通的辅路。
哪一片有感染群，哪一片有残余电讯，哪一栋楼还藏着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哪一段区域最近爆发过高强度战斗，都一点点浮了出来。
张建国和周振站在旁边，只觉得顾尘看着前方的时间格外长。
他们看不见系统。
只能看见顾尘站在那里，像是在接管一整片城的视野。
然后，顾尘的目光停在了北城区东侧。
那是一条非常明显的推进痕迹。
像是人一路打出来的。
从汽修厂，到旧仓街，再到一处废弃商超，再往前，已经快压到转运站外围。
一路上几个有价值的地方，全被吃下了。
而且吃得很快。
这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做到的。
顾尘眯起眼，望着那条一路往前吃出来的轨迹，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有人比他还快。
而且，对方盯着的地方，和他是同一块。
苏晚站在他身边，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顾尘缓缓吐出两个字。
“对手。”
风掠过楼顶，信号塔在头顶发出细小的金属颤音。
顾尘握着刀，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从广播楼开始，这片北城区，已经不再只是怪和资源的棋盘了。
棋盘上，有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