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烟雾缭绕，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七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野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与不易察觉的戒备。刀疤坐在主位，指尖敲着沙发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一幕，显然是默许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试探。
被叫虎子的男人满脸堆笑，酒杯已经递到陆野胸口位置，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轻轻晃动，看起来毫无异样。可陆野比谁都清楚，在这种场合，一杯酒就能决定生死——里面可能是迷药，可能是毒品，可能是用来逼他暴露破绽的陷阱。
老鬼的警告在耳边反复回响：晚上小心笑面虎。
眼前这个人，面相和善，语气热情，眼神却藏着阴鸷，每一个笑容都带着算计，正是标准的笑面虎。
陆野脚步未停，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在酒杯递到面前的瞬间，微微侧身，姿态自然地避开了直接接触，同时抬手轻轻扶住对方手腕，力道适中，既不生硬拒绝，也不轻易接杯。
“虎哥客气了。”陆野开口，声音保持着混混特有的粗哑，带着几分刚入圈的拘谨，却又不失分寸，“我刚出来，胃喝坏了，医生千叮万嘱不能沾酒，一喝就吐，扫了各位的兴就不好了。”
一句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合理拒绝了酒杯，不卑不亢，没有半分破绽。
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推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热情：“哎，都是自己人，哪来的扫兴？一点酒而已，喝了才算认兄弟！”
他故意加重“兄弟”二字，手腕微微用力，想把酒杯强行塞给陆野，逼他非喝不可。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包厢里的说话声、嬉笑声全都停下，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也在看陆野的反应。
喝，就是认投，从此被绑在一条船上；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心里有鬼，就是外人。
刀疤依旧坐在原位，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显然在等陆野的答案。
陆野心里清楚，今天这杯酒，绝对不能碰，但也不能彻底撕破脸。
他反手轻轻一扣，精准握住虎子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微微往下压了半寸，笑容淡而冷：“虎哥，不是不给面子，是真不能喝。真要认兄弟，我以茶代酒，或者这杯我记着，以后身体好了，我自罚三杯。”
他动作稳，语气稳，眼神更稳，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怯场。
明明是退让，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气，像一块淬了冰的铁，看着不起眼，却砸不烂、掰不动。
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眼里看出慌乱、心虚或伪装，可什么都没看到。
最终，他干笑两声，顺势收回手：“好好好，兄弟实在，那我就不勉强了！以后跟着刀疤哥好好干，吃香的喝辣的！”
话说得漂亮，眼底的试探却丝毫未减。
陆野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径直走到
刀疤身边空位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不多话，不凑热闹，完美符合一个沉默、能打、话少、可靠的新人形象。
刀疤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在地下世界，能顶住压力、守住底线、不卑不亢的人，远比一叫就喝、一哄就飘的废物好用得多。
“给大家介绍一下。”刀疤抬眼，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陆野，刚收的兄弟，身手硬，人稳，以后跟着我办事，大家多照顾。”
一句话，等于当众给陆野撑腰。
包厢里的人立刻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嘴里说着“久仰大名”“以后一起发财”，可陆野看得清楚，这些人眼底没有半分真心，全是利益与算计。
他微微低头，算作回应，依旧保持少言寡语的姿态。
接下来的时间，刀疤与手下商量着近期的货物路线、交接地点、盯梢安排，声音压得很低，关键信息只说半句，留下的全是暗号与暗语。陆野安静坐在一旁，看似走神，实则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把人名、面孔、分工、势力范围，一一对应，刻进脑海。
虎子始终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用余光瞟向陆野，笑容和善，眼神却阴鸷。
陆野假装没有察觉，却时刻保持警惕——笑面虎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半小时后，虎子忽然掏出一包烟，笑着起身，挨个分发，发到陆野面前时，特意抽出一根，递到他手边：“兄弟，酒不喝，烟总得抽一根吧？这是好烟，外面买不到。”
烟。
比酒更直接的陷阱。
里面很可能掺着毒品，一旦抽了，立刻上瘾，从此被死死控制，再也无法背叛。
陆野抬眼，淡淡一笑，抬手推开：“谢虎哥，戒了。牢里管得严，出来就没再碰过。”
干净利落，再次拒绝。
虎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施压：“兄弟，在这儿混，不抽烟不喝酒，怎么跟大家打成一片？别这么不合群嘛。”
“我靠手吃饭，不靠嘴。”陆野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能做事，能扛事，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地，刀疤忽然笑了出来，拍了拍陆野的肩膀：“说得对！我就喜欢能做事的人，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
这句话，彻底定了调。
虎子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再为难，只能讪讪收回烟，悻悻坐回原位，看向陆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记恨。
陆野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关，都过了。
饭局接近尾声，刀疤站起身，对着陆野吩咐：“你跟我走，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其他人，按刚才说的办，出了问题，自己提头来见。”
众人立刻起身恭送，不敢有半分怠慢。
陆野跟在刀疤身后，走出包厢，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来到会所后门。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此，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壮汉。
两人上车，车门缓缓关上，车内瞬间与外界隔绝。
刀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与严肃。
“知道为什么带你出来吗？”刀疤开口。
“不知道，听刀疤哥安排。”陆野恭敬回应。
“最近风声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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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查得严，货不能存在固定仓库。”刀疤声音压低，“今晚有一批硬货，要连夜转运出城，你跟着一起去，负责押车。”
押车。
比看守仓库更核心、更危险的任务。
一旦路上遇到临检，一旦被警方截停，押车人要么拼死反抗，要么当场被抓，没有第三条路。
这是刀疤对他最后的信任考验。
“刀疤哥信我，我就去。”陆野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货在人在，绝不掉链子。”
刀疤满意点头：“好，有种。这次的货，先生亲自过问，出一点差错，我们都得死。你稳住，事成之后，我给你分钱，升你做带队。”
先生。
终于又听到这个代号。
陆野心脏微微一缩，面上却依旧平静：“我听刀疤哥的。”
车子启动，平稳驶入夜色，朝着城郊方向开去。
一路上，刀疤没有再说话，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陆野也保持沉默，目光望向窗外，脑海里飞速整理着今晚得到的所有信息——人员、分工、暗号、货物路线、交接时间，以及笑面虎的敌意、老鬼的提醒、先生的影子。
他很清楚，这次押车，是他接近核心的关键一步，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步。
警方随时可能设卡，集团内部可能有内鬼，半路甚至可能遭遇黑吃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弃码头。
深夜的码头漆黑一片，海风呼啸，浪声阵阵，几艘货船静静停靠在岸边，人影攒动，全是刀疤的手下。所有人都沉默忙碌，将一个个密封严实的箱子搬上船，动作迅速，纪律森严。
“这些，就是硬货。”刀疤指着箱子，语气凝重，“你带三个人，守最前面那艘船，开船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船舱。”
“是。”陆野点头。
就在这时，刀疤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瞬间变得恭敬，立刻走到一旁接听，语气放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
陆野站在原地，耳朵微微一动。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确定——电话那头，一定是先生。
那个操控一切、藏在最深处的恶魔，终于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痕迹。
刀疤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来，脸色更加沉重：“先生吩咐，今晚加快速度，必须在凌晨三点前出境。你盯紧点，出任何意外，我先办了你。”
“明白。”陆野沉声应下。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浑身发冷。
陆野站在船头，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眼神冰冷而坚定。
先生就在这片黑暗里。
而他，已经站在了先生帝国的门口。
就在船队即将启动的瞬间，陆野口袋里那部廉价二手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话：
【后舱有监控，左舵有鬼，别信刀疤。】
陆野瞳孔骤然一缩。
发信人，不言而喻。
老鬼，再一次，在生死关头，给了他最致命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