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精神病院·出院日
潮声在退去。
江怀安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三套换洗衣物、一个塑料水杯、以及出院证明。护士推着他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走廊尽头是旋转门,门外是九月的阳光和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气。
“你的监护人已经在外面等了。”护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监护人。江怀安默念这个词。他记得病历上那个名字:海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烧伤疤痕,眼睛像深海鱼。她说她是他的“远房表姨”,在他失忆后主动申请成为监护人。
旋转门转动,阳光扑面而来。江怀安眯起眼睛,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车边——正是海月。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简单的衬衫长裤,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手续都办完了?”海月接过轮椅,声音平静。
护士点头:“药按时吃,每周一次复诊,如果有幻觉或记忆闪回,立刻联系医院。”
“我知道。”
轮椅被推到车边。海月打开车门,没有扶江怀安,只是静静等着。江怀安自己撑着车门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康复,但已经能勉强行走——缓慢地挪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精神病院的气味:消毒水、药物、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车子启动,驶离医院。江怀安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白色建筑,忽然开口:
“我在那里住了多久?”
“三个月零七天。”海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之前呢?”
“之前你在海上漂着,一艘渔船救了你。你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江怀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针孔的旧痕,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疤——病历上说那是他“被救时缠绕的渔网割伤”,但他总觉得那道疤的形状太规整,像某种仪器的接口痕迹。
车子驶过沿海公路。右边是崖壁,左边是海。九月的海是深蓝色的,浪花在礁石上碎成白色泡沫。
“你记得海吗?”海月问。
江怀安静静看着窗外。海水在阳光下闪烁,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鱼群,不是礁石,是某种规则的几何体,像巨大的金属舱。
但那幻象只持续了一秒。他眨眨眼,海面又恢复了正常。
“不记得,”他说,“但我觉得……我应该在海上住过很久。”
海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白。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建在悬崖上的白色房子。房子不大,两层,有个面向大海的落地窗。院子里种着耐盐碱的植物,在海风中微微摇晃。
“以后你就住这里,”海月停下车,“我在市区有公寓,每周会来看你一次。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冰箱里有食物,药在床头柜抽屉里。”
江怀安推开车门,海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湿。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了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
海月没有扶他,只是提着帆布包走在前面。钥匙转动,门开了,里面是简洁的装修:原木地板,白墙,家具很少。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海,潮声透过玻璃隐约传来。
“二楼是你的卧室和书房。一楼有厨房和卫生间。网络已经接通,但——”海月顿了顿,“我建议你少上网。你的大脑还在恢复期,信息过载可能触发记忆闪回。”
“什么闪回?”
海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会知道的。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她放下帆布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是我的号码,紧急情况打给我。还有——”她又掏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没有摄像头,不能上网,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用这个。智能手机会刺激你。”
江怀安接过翻盖手机。塑料外壳,按键很大,屏幕是单色液晶。他翻开盖子,看见待机画面是一片海。
“照片是我拍的,”海月说,“这片海在你被救起的地方往南三公里。那里有个小海湾,潮汐的声音……很特别。”
“特别?”
“你去听听就知道了。”海月转身走向门口,“我明天再来。记得吃药。”
门关上了。房子里只剩下江怀安一个人,以及永不停歇的潮声。
他慢慢走上二楼。卧室很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老旧的型号,没有联网。他打开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日记”。
点开,里面是空白的文档。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边。从这里看海更清晰了。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海面上站着一个人——白色的衣服,背对着他,面向远海。
但当他定睛看去,只有海浪和阳光。
他下楼,从冰箱里拿出水,按照医嘱吃了药。药片在喉咙里化开,带着苦味。然后他推开落地窗,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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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通向悬崖边。他沿着小路慢慢走,腿还有些软,但还能支撑。路的尽头是一个木制平台,有栏杆围着。平台下方就是悬崖,再往下是海。
潮水正在退去,露出黑色的礁石。礁石上有白色的痕迹,那是海盐和贝壳的残骸。
江怀安扶着栏杆,听着潮声。退潮的声音和涨潮不同——更缓慢,更沉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潮声,是人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第一次退潮,你在福利院窗边数雨滴,数到第114滴时,林医生推开了门。”
江怀安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平台,和远处白色的房子。
他以为是幻听——病历上写着,他偶尔会有幻听,是创伤后遗症。
但声音又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次退潮,你在海边,数到第七个浪花时,跳了下去。”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平静,带着某种疲倦的温柔。
江怀安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
“谁?”他问,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没有回答。只有潮声。
但他看见了一样东西——在平台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形状很特别:像是被人长期握在手里,磨得光滑,一端有个天然的小孔。
他走过去,捡起石头。石头很凉,触感熟悉得让人心悸。
石头上刻着字,很小,要用指尖仔细摸索才能感觉到:
“第101次,我在这里捡到你,握着直到结束。”
落款是一个字母:A。
A?阿星?还是别的什么?
江怀安握紧石头。石头的小孔正好能穿过一根手指,像是可以挂在脖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海面。
夕阳西下,海面变成暗红色。在那一大片暗红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阳光的反光,是自内而外的、柔和的白光。
那白光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了。
像是某种信号。
江怀安站在平台边缘,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握着石头,听着潮声,看着那片重归黑暗的海。
然后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海面下的某个存在说:
“我回来了。”
海风没有回答。
但潮声,似乎温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