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听完裴生流和陆焱的故事后, 法洛呆若木鸡，愣在原地，迟迟不能动弹。
他浑身颤抖, 雷鸣般的心跳，火灼般的喉咙，他仿佛被浸泡在岩浆当中即将灰飞烟灭, 又像是囚于冰窟牢笼随时僵冻而亡。
明明就站在厚实坚硬的大地上, 灵魂却逃出痛苦不堪的肉/体，并非想获得自由浪荡天际，而是意图前往那人身边，问上一句为什么。
那对法洛来说, 最重要的, 最敬仰的，最倾慕的, 最依赖的人；
那对法洛而言, 如兄如师，是友人也是主人, 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人。
问裴生流——为什么会爱上陆焱这样不值得的家伙；为什么容忍陆焱伤害自己；为什么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
但这些问题重要吗？其实不重要。因为爱情本身就是没有理由的，又充满风险, 裴生流当然可以爱上任何人, 强大如他也难以避免受到情伤。
法洛不是在裴生流的精神世界中看到了那一树一鹿, 对此早有预料, 也听过哥哥陈述情史了吗？
所以法洛更想问的, 是自己。
问自己——为什么在听到事实真相的瞬间, 他除了理所当然的愤怒恨意外，还有无法抑制的酸涩妒意？
哪怕是在和裴生流重逢那日，那袋法洛抢着要喝下的酸柠味营养液, 也远比不上他此时心情的万分之一。
但这也不重要。起码在此时，不重要。法洛想。
他发过誓的，在重逢时，在不想承认身份和自己相认的裴生流面前，信誓旦旦地发誓——“以后的酸苦辣都由我来替哥尝！所有的困难危险我来替哥抗！哥只要每天快快乐乐地做世界上最幸福的Alpha就好——只要有我在，哥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他要遵守诺言才行。
如果哥哥舍不得报复，那就由我来；如果哥哥不忍心伤害陆焱，那就由我来让这个人渣付出代价。
裴生流是法洛捧在心尖，视若神明的人。他怎么能允许有不长眼的东西，去肆无忌惮地对裴生流加以贬低、鄙夷、抛弃和攻击？
法洛转身，一步一顿地，朝仍在举办庆祝晚宴的宴会厅走去。
被其留在身后的两个Omega看着他的背影，感受到法洛那汹涌澎湃的庞大精神力中的怒火滔天，就像是随时都恨不得与世界同归于尽一般。
尽管不清楚法洛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但这两人总有种自己闯了大祸的不妙预感。
*
“少、少将？你怎么了！”
比法洛先一步踏入会场的，是他那带有鲜明攻击意图的精神力，以及本应清甜如今却苦到发涩而充满压迫感的血橙味信息素。
会场内众人全都被这凌厉至极的Alpha信息素压得动作停滞，脸色惨白，呼吸时都像是口鼻被蒙上了一块血橙手帕般艰涩——但他们远不是最痛苦的，只不过是被牵连到的而已，真正被信息素剑指针对的陆焱，已经身形一晃半跪在地上，英俊面容落满豆大汗滴，抓住喉咙却怎么都获得不了充足的空气。
在星际人类当中，Alpha主攻伐，Omega主调和，如果两者等级相同，Omega哪怕无法做出反击，却也是能够在Alpha的攻击下完美保全自己的。
但如今S级的陆焱却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不仅是他，整个皇太子护卫队的高等Alpha都被法洛的信息素压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阴沉着脸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宛如死神出场的序曲。
由此可见，不同等级之间的能力差距之大。而法洛更是即便在SSS级当中也最为强大的那一个，在他面前，安保严密的帝国军队就像是纸糊一般。
无论是陆焱，还是皇太子护卫队，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想起了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即，在婚宴那日，裴生流的拒捕。
裴生流明显是个比法洛还要强大的Alpha，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像如今的法洛一般用信息素压人，用精神力攻击，连手都不会弄脏，但他并没有那么做，甚至在占据大好局面时选择投降。
为什么？……这还用问理由吗。陆焱的眼眶隐隐发热。他发现自己在婚礼过后，总是在后悔，可失去过后才懂得珍惜又有什么用呢？
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个看似清冷孤傲的Alpha，藏于骨子里的温柔呢？
就在陆焱的脑子被一片混乱占据之际，有个人挡在了法洛的前方，那竟是法洛的副官，他的出现和阻拦，让帝国人意识到眼前的暴动并非是联邦准备翻脸，只是法洛个人的行为，不禁在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可法洛为什么要这么做？
副官也很疑惑，他作为跟随在法洛身边已久的高等Alpha，对那血橙味信息素的抵抗力要比同级别的A强上不少，此时也算是行动自若。
他抓住法洛的肩膀，十分焦急地喊着：“少将！你怎么了？你是精神力暴动了吗？清醒一点，我们现在很安全，并不在虫族战场上！！”
这话一出，原本慌乱不解的帝国人才终于明白了这番闹剧的原因。也是，法洛年仅二十二岁就是少将了，定然在战场上经历过惨厉的厮杀，精神世界估计一塌糊涂，突然引起暴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有几个贵族在心中期待，若是自家孩子中能出一个和法洛匹配度极高的Omega就好了，哪个正处于精神力紊乱的Alpha，能挡得住高匹配度Omega在自己狼狈时刻的救赎？
然而，法洛根本没打算接下副官给自己的台阶。
他知道副官这是在帮自己的异常行为找借口，因为开荒军的所有人都知道法洛的精神世界健康得很，甚至比某些新兵都要干净纯粹，简直就像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狗。
但小狗在维护主人时，是会发狠发疯的。
法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澄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晴空万里，反而蕴藏着雷霆万钧。
他在开荒军众人担忧的目光下，突然抬手，拿下了自己军装上的肩章，甚至还卸下了别在胸口处的众多功勋奖章，将其郑重地放在了副官的手上。
他自己的复仇，不能牵扯到国家。哪怕此时法洛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但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联邦对帝国的态度，所以他必须先撇清关系才行。
“我，法洛·阿尔蒙特，决定从联邦军部退伍，卸掉少将之位，辞去开荒军首领的职责。”法洛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到执着，“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公民而已。”
开荒军众人同时出声：“少将，你在说什么？！”
法洛没再理他们，而是继续往陆焱的方向走去，他的蓝色眼眸紧缩，就像是在遇到猎物时会竖起瞳孔的野兽一般：
“接下来我的言行举止，仅代表我自己，和联邦帝国都毫无关系。一切都是私人恩怨。”
“所以，阻挠我的人，无论是谁，都绝不放过。”
*
其实法洛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心情下，先将一切都解释清楚再动手的。只能说在裴生流离开的这十年间，在成为联邦军人后，他的确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成长。
但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他对哥哥许下的守护誓言也绝不会变。
法洛冷漠阴郁地想，仅仅在几个念头转瞬之间，他便用浩瀚可怖的精神力将所有勉强来攻击自己的阻拦者全都打飞了出去。因为精神力本就是接近于透明的白色，肉眼也就罢了，透过镜头转播则完全看不出来。信息素隔着屏幕更是闻不到。
所以在直播间观众的眼中，此时将近百人（在陆焱遇到虫族袭击后增加了保护人数）的皇室护卫队，便在法洛进入宴会厅时就突然腿软，后来努力想要阻拦攻击，却非但颤颤巍巍地连路都走不稳，还一靠近法洛十米之外就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飞，狠狠地被摔在金碧辉煌的墙面上。
没错，直播间。有个帝国贵族十分热衷自己的网红事业，便趁着两国建交的热度还没下去的时候偷偷揣测针孔摄像头进入了这场非公开的庆祝晚宴，因为他只给自己的数百个铁粉播，所以倒也没人发现。
却没想到竟遇到这种大事，那贵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非但没有关闭直播间，反而直接将直播转为了公开状态，引来了无数围观群众。事情迅速在星网上传开，如今的热度已经超过了近几天一直占据头条的《荒星历险记》，成为全帝国人关注的中心。
所以法洛的行为，被数亿人看在眼内。
这其中有人愤怒他这不把帝国放在眼里的狂傲行为；有人惊叹于他那凌驾于整个帝国之上的强大；但更多的人，还是在好奇——法洛少将和陆焱皇太子到底有什么仇怨？
毕竟这明摆了是私人寻仇啊，一A一O之间的私仇，哇，光是想想就好刺激呢。
因为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法洛不可能直接杀了陆焱，再加上皇室和贵族近些年的声誉一直不佳，所以帝国公民们对这样的刺激场面，大多抱以看热闹的心态，甚至有些看皇室不顺眼的还在心里幸灾乐祸呢。
而陆焱作为被寻仇的本人，并不知为何法洛突然发疯，但心里也并非没有猜测。按他所收集到的情报，法洛对裴生流的在乎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得知婚宴变故之后，他选择报复甚至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于陆焱忍不住去想，如果法洛像晏临白一般也在那场婚礼上，会不会直接和裴生流共同对敌一起逃走？如果法洛像斐尔一样在皇室监狱见到裴生流，会不会选择直接劫狱将人救出来？
这就是他……是他们和法洛的不同吗？所以那日，昏迷中的裴生流的精神力触须才会毫无保留地，只对法洛一人保持了堪称黏人的亲近？
但时间并不容陆焱想太多，就在他终于从SSS级Alpha信息素的怒压下勉强起身时，排斥一切阻碍的法洛，也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更为强大，更为浓郁的信息素压了下来，其中不带丝毫诱惑之意，只有满满的愤怒和仇恨，所以即便陆焱和法洛是最为契合的AO异性，令前者感到的，也只有腺体肿胀发疼的痛苦而已。
法洛的军靴踩在了陆焱的手边，还差几毫米的距离就会直接踩在不可一世的皇太子那撑在地面的手上，将指骨踩断。
感到恐慌的陆焱连忙将手回撤，却因此没稳住身体，向地面倒去，眼看高贵身姿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在这一刻，陆焱莫名想到了裴生流。他想起自己在心爱Alpha身边时，总是具有满满的安全感，对方虽然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却会在每一个细枝末节处展现出不经意的温柔。在裴生流的身边，陆焱永远不用担心任何危险，因为他总是会及时出现保护自己。
哪怕是分手之后，裴生流也帮陆焱躲过了虫族袭击不是么？
可那又怎么样呢，陆焱还能指望此时此刻，裴生流能来救自己？即便骄傲如他也明白，自己和法洛，对裴生流而言根本不是二选一。
然而陆焱并没有摔倒，他被扶住了，当然不是裴生流神兵天降，而是法洛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其拎了起来。
两人的身高其实并没有差多少，但在气势凶猛的法洛面前，脸色惨白的陆焱就像个脆弱的小鸡仔一般，即便是一直看皇太子不顺眼的人也在这时觉出了几分可怜。
但法洛才不在乎自己此时看起来有多凶，他也没有大Alpha主义，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打陆焱这个Omega是件十分没品的事情，他只觉得陆焱仗着位高权重欺负裴生流，骗取了哥哥的真心又加以抛弃，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双蓝眸泛着猩红之色，法洛直接掐住了陆焱的脖子，将其举起来按在了墙上。
本就呼吸不顺的陆焱越发窒息，双脚的离地感也令他痛苦，他拼命挣扎：
“放开我！放开……你想死吗！！你以为你攻击的是谁？！！”
然而陆焱的威胁，法洛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渣O，嘶哑着声音低吼：
“你怎么敢……怎么敢伤害他……怎么敢抛弃他……”
那是法洛一直苦寻不得的对象，是他一生追逐的身影。
“你怎么敢在做出这一切事之后，还恬不知耻地出现在哥面前？！”
这也是令法洛尤为愤怒的一点，在他看来，两人的相处平静得就像普通熟人，可在知道他们的过去之后，这就显得格外荒诞可笑。
裴生流究竟要承受多大的委屈，忍耐怎样的痛苦，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继续在眼前耀武扬威？
法洛手指的力度蓦然加大，滔天怒火几乎卷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左手攥着陆焱的脖颈，右手则狠狠一拳打在了陆焱身侧的墙上。金碧辉煌的墙面立刻在这一击之下呈现出蛛网裂痕，没过多久就变成石块和碎末，法洛竟是硬生生将这面墙直接打穿了！
眼看着陆焱就要淹没在墙壁碎块当中时，法洛直接掐着他的脖子把人给捞了出来，过度用力使得陆焱此时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都渐渐向上翻白，不断挣扎地四肢也渐渐没了力气。
“少将！!”
副官大吼一声——法洛若不住手，陆焱就真的要死了。
法洛松开了手。
他根本没有杀死陆焱的想法，毕竟帝国皇太子要是真的死在了联邦少将的手里，这会造成多大的灾难自不必说，他不会成为让两国反目的罪人，也不会让自己身陷囹吾，毕竟他还要去陪哥哥看每一个日升日落。
更何况……法洛不敢确定，如果自己真的杀了陆焱，裴生流会伤心吗？……会因此，对自己生气，甚至厌恶了自己吗？哪怕裴生流如今表现得再洒脱，陆焱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啊。
爱过。光是想到这两个字，法洛就感到心脏的酸楚疼痛仿佛让他下一秒就要死亡，就连眼泪都快不争气地要往下掉。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此时的情绪，去做法洛来到这里的根本目的，去完成他的复仇。
“喝。喝了这个，我不杀你。”
法洛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浅绿色小瓶，扔到了陆焱面前，他的表情森冷阴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焱拼命咳嗽了好几声，才从刚才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根本打不过法洛——法洛强到这种程度真的合理？——又怕对方疯起来真的不顾后果杀了自己，就只能先周旋保命。
他捡起了那个绿色瓶子，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起效率为80%的吐真剂。”法洛冷笑一声，“和你曾经逼着哥喝下去的实验品不一样，这是源一教的成熟产品，基本没有副作用。”
基本没有又不代表根本没有！
陆焱捏住瓶子，几乎要气疯了，他从未受过这种侮辱，一时之间竟觉得死了也比这样让人打脸折辱要好：“你居然敢让我喝这种东西？”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逼着哥喝了更危险的东西么？你又比哥哥高贵到哪里？！”
看到陆焱这副模样，法洛更是怒到气血上涌，苦涩到快要爆开的血橙味弥漫了整个会场。他双拳紧攥，完全不经大脑地怒斥道：
“我哥是个牺牲自我救了联邦上亿人的英雄！你呢？你不过是躺在帝国公民血汗上肆意享乐的蛀虫而已！！你这样的垃圾能被哥看上一眼就已经是至幸了，你居然还敢……”
法洛根本说不出那些光是想到就让他心如刀绞的话，便努力咽下喉间的酸涩，哑声道：“喝下吐真剂，或者死。你要不选，我来帮你。”
陆焱前一秒刚被那从未听过的，对皇室的诋毁侮辱之语给砸懵，下一秒就看到法洛作出要硬把吐真剂往自己嘴里灌的动作。他连忙后退一步，据理力争：
“那是因为裴生流给我下了爱情药剂！……不是，是他有这个嫌疑！！不用吐真剂证明清白，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吗？！”
“——那又怎么样！！”
法洛的嘶吼声大到整个会场都能听到，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映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痛苦。
以及，光是看到就会令人感到酸涩的妒意。
“如果是我！如果被哥下爱情药剂的是我，我一定会欣喜若狂！会觉得荣幸之至！！”
明明是那样做梦都不敢想的，美梦成真般的幸事。
真正得到了这份荣幸的陆焱，却反过来对裴生流加以伤害。
陆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法洛梦寐以求的宝物，却不懂珍惜，将其弃之敝履。
这怎能让法洛不感到愤怒？……不为之嫉妒？
又怎能，让法洛继续压抑自己，继续装作不懂，继续维持摇摇欲坠的现状？
他再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心意了。法洛想。
他根本就不想只当裴生流的乖巧弟弟，当哥哥的快乐小狗，当一个把两家围墙处安装一道可进出通行的门就足够满意的亲近邻居，当一个随时可能被取代的角色。
法洛真正想成为的，是裴生流的独一无二的恋人，他想和哥哥携手一生，互相依偎着欣赏每一个日升日落，踏遍星际的每一个地方，共观万千瑰丽风景。
法洛，深深地爱着裴生流，爱到他愿为其付出一切，所以才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是的。
早在很年少的时候，法洛就已经，爱上裴生流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长，本来应该要分两章发的，但是不想断开小狗酣畅淋漓的复仇情节就一下子发出来了~
小狗有点为爱发疯了，报复之前考虑过后果但约等于没考虑，之后肯定会被哥哥教训的[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法洛第一次见到裴生流, 是在自己的周岁宴上。
那时的事没有进入到仍在牙牙学语的他的脑海，但长大后的他看过当时的视频影像，看到自己在抓周时越过地毯上的所有东西, 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就站在地上围观自己满地乱爬的小哥哥。
裴生流也不过比法洛大一岁而已，被比自己小的弟弟突然抱住，令他惊呆了, 正僵硬身体不知所措时, 裴生流便看到眼前金发碧眼的幼童仰着头，冲自己露出了一个「无齿」笑容。
“呀~”
那一瞬间，裴生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小天使从想象中蹦出来降临自己身边一样。他立刻双手一搂, 将一边“呀呀”嚷着一边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法洛圈在怀里, 还用力在可爱弟弟的软嘟嘟脸颊上亲了极为响亮的一口。
吧唧！
“父亲，弟弟可爱……”说话还不太利索的裴生流, 抱着法洛冲南望显摆, “喜欢！……弟弟可爱，要带回家……回家！”
哪怕自家儿子眨巴着大眼睛笑眯眯的模样再可爱, 南望也不能真的因此带阿尔蒙特族长的小儿子回家。然而令双方大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强行将两人分开后, 法洛就开始哇哇大哭, 裴生流也扁着嘴眼角含泪很是委屈的模样。
到最后, 法洛的抓周也没抓成, 他没有抓到象征其未来的任何物品, 而是抓中了裴生流这个引领着他未来的人。
就这样, 法洛开始了跟在裴生流后面给人当弟弟的一生。
按照法洛那性格粗犷的父亲的说法就是——早在抓周宴上他就应该看出来，自己明明生了个Alpha，却比以前性别不平等时代的Omega还要像泼出去的水！若法洛真是个Omega, 那一看就是年纪轻轻就会被隔壁黄毛小子骗上床，刚成年就给人揣了崽的恋爱脑O！！
隔壁黄毛小子·裴生流对此不置可否，反正法洛因为等级低的关系在家里不受重视，该缺的东西不缺，但受到的关注却远不上他那两个亲生哥哥。既然如此，他把弟弟抱到自己家里宠着长大，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问题嘛！
裴生流认为自己只是在养弟弟坦坦荡荡，他一个独生子，有个金发碧眼的可爱奶团子跟班，怎么可能不宠着？但两人的关系着实亲密到让双方家长心里都提着口气，他们又打不得骂不得也不能将人强行分开，就知道一直暗搓搓观察形势，打算等他们长大后万一相处得不太对劲，就要提前棒打鸳鸳了！
但没想到的是，还没到两人开窍的年纪，裴生流便消失在了他们的生命里。
后来，阿尔蒙特族长看到法洛那般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的模样，甚至都在希望裴生流能够活过来和法洛在一起。即便是同A恋他们也认了——也许他们阿尔蒙特家和南家就是有要搞同A恋的基因呢？也算效仿先祖遗风了。
裴生流和法洛不知道家人对他们过于亲密的兄弟关系有多少担忧顾虑，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但，裴生流的确心怀坦荡不在乎，法洛却只是认为家人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已。
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早在法洛还是一个青涩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情窦初开了。
一直沐浴在皎洁月光下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抬头追逐月亮？
少年时的法洛，不知道有多么想变成一个父亲口中恨铁不成钢的「恋爱脑Omega」，他会心甘情愿地被隔壁的黑毛哥哥骗，只要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永远站在裴生流的身边。
可是裴生流的「死亡」直接将那还未成型的悸动掐死在幼苗当中，长大后的法洛又满心只想要哥哥活着回来，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也不许贪心……可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在和裴生流重逢后，看到长大后性格骤变但依旧是自己心中皎月的哥哥，法洛心中不自觉地多了些贪念。
他努力去压抑内心汹涌澎湃到快要溢出的情感，将久别重逢后更为热烈滚烫的爱意封在看似澄澈无辜的眼底。
法洛故意装作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就好像只有保持着这样的表象，才能问心无愧地当裴生流的好弟弟，不会给哥哥带来任何困扰苦恼。
可法洛终究是，问心有愧的。
一再压抑的情感，在得知裴生流那过于惨痛的情史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他想为哥哥复仇，也想痛打不懂珍惜的情敌。
所以，法洛终于忍不住说出了他的真心话——若能被裴生流下爱情药剂，那该有，多好啊。
*
法洛的宣言，这种惊人之语在不加掩饰地说出口后，引来了满室寂静。
知晓内情的人不敢置信地瞪着法洛，显然是在怀疑这种惊世恋爱脑发言怎么会从一个年少有为的Alpha口中说出来，对象还是另一个Alpha？
而不知情的（主要是直播间那些观众们）就只觉得刺激，聪明而成熟的吃瓜网友几乎是立刻推测出了大半真相，小作文都写了起来：比如皇太子和追了三年的Alpha分手是怀疑对方给自己下了爱情药剂啊；又比如联邦少将公开和皇太子大打出手就是为了那个Alpha啊；又比如那个神秘Alpha的名字叫裴生流啊……之类的。
嗯？裴生流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卧槽！！
这不就是近几天席卷全星网，在《荒星历险记》里吸粉无数的那个超强绝世帅A吗？！
吃瓜网友们完全没想到，近期星网上的两大热点居然能在此时碰在一起？星际这么小的吗？不过他们看看法洛和陆焱此时剑拔弩张的模样，再想想综艺中的裴生流……
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位高权重的AO争一A的刺激画面，当处于修罗场中心的那个人变成裴生流的模样时，众人竟觉得诡异地合理起来。
#怪不得对伊莱亚那么漂亮的Omega无动于衷呢，原来之前和陆焱是旧情人啊！
#可是法洛这个联邦少将又过来参合什么？他和裴生流能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这几日才来到帝国的吗，这么快就一见钟情到能为此放弃前程了？哇你们联邦的同A恋好痴情哦~
就在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之时，就在法洛和陆焱互相对立之时，法洛的副官突然站了出来，表情极为严肃，而他身后跟着的，是所有来参宴的联邦军人。
就连一直不赞同法洛为了裴生流放弃前程的陈伟然，也毅然站在其中。
副官盯着以陆焱为代表的帝国人，素来温和有礼的脸上此时满是凝重沉郁，他铿锵有力地开口：
“我其实现在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理解法洛少将为何这么做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皇太子阁下逼着裴生流先生喝了还处于试验阶段的吐真剂？”
副官将目光落在了在墙根处东倒西歪的皇太子护卫队身上：“恐怕不止于此吧，吐真剂都用上了，想必囚禁和拷问也都……”
掩藏在尾音处的话语，谁都知道其后续，就连一直热热闹闹的直播间都出现了几秒的空白。当所有人的反应过来后，不断刷屏的弹幕就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裴生流粉丝的疯狂辱骂。
那个在节目中冷漠而强大，却也藏着些温柔的Alpha，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陆焱张了张嘴，没有反驳，毕竟他的确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回忆起当初强行抓捕裴生流还理所当然地逼其喝吐真剂的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早在发现裴生流在喝完吐真剂后，接二连三地进入信息素暴动和精神力紊乱时，陆焱便后悔不迭，甚至恨上了自己。
可此时他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副官看到陆焱默认的态度，努力掩藏的怒意也越发明显：
“裴先生是联邦合众国的英雄，是数以亿计联邦公民的救命恩人，我不敢想象他居然在贵国遭受如此待遇，无论理由为何，我国定会讨一个说法。”
他身后的开荒军没有插话，但所有人都站在副官背后，以阴沉愤怒的脸色来表达对这种宣言的支持——无论裴生流是为什么会葬身于虫族女皇腹中，他都是联邦无可争议的崇高英雄。如果连一个英雄都无法保护好，联邦合众国焉有立足之地？
撂下这掷地有声的话，副官又神色复杂地看了法洛一眼，其实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法洛内心的情愫，但此时，只能选择睁眼说瞎话：
“当然，我们也会对法洛少将过于激烈的情绪反应做出补偿。裴先生是少将极为亲近依赖的兄长，得知其被如此折辱的消息后会做出过激行为也正常，毕竟法洛今年也只有二十二岁，还是个年少气盛的，望您能够谅解。”
好个先后礼兵，好个过激行为，好个年少气盛！
帝国这边的人听到副官这恬不知耻的说法，都要被气笑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联邦人脸皮厚到连这种说辞都能拿出来，甚至前一秒还在威胁，下一秒就想要谅解了。
法洛·阿尔蒙特是二十二岁，不是二岁，他还是个能够代表联邦前来出席建交仪式的实权少将，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把他说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法洛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副官的说法，其他倒无所谓，这副事情已经结束的口吻是怎么回事？他手里的吐真剂还没给陆焱灌下去呢！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法洛非要让陆焱喝下吐真剂，将隐私暴露出来，尝尝那日裴生流的痛苦心态不可。
但就在法洛完全不管会场内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将目光又落在陆焱身上，捏紧瓶子就要动作时，一个贵族突然从蹲在圆桌后的狼狈姿势中站了起来，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这贵族正是那个把直播镜头偷偷带进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他看热闹看得兴起，就想去看看直播间观众们对这件跨越两国的惊世大瓜的评价。
最开始，弹幕果然和这贵族想象的一样，围绕着三人关系讨论得兴致勃勃，但随着消息越来越惊世骇俗，就连见多识广的吃瓜网友都懵逼起来。
裴生流其实是联邦人，还是法洛的哥哥？
可恶，他们刚嗑上的强强双Alpha的CP就这样快速转成骨科后BE了吗？！
当然，不同观众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可是讨论着讨论着，直播间弹幕就突然被一句话刷屏了——
【天啊！！裴生流在节目里坠崖了！！】
【快去通知法洛和陆焱！】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的哥哥和前任如今生死不明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裴裴从开篇就一直不停遇险，安宁日子一点儿过不上[裂开]
没关系，裴裴很快就能过上有弟弟老婆小狗三合一的恋人给抱的幸福日子了！
第63章
裴生流故意在当中直播的综艺节目上表现出对宿怀的关注和亲近, 的确是怀着「打草惊蛇」的意思。
按照他那天偷听到的对话，宿怀在虫族中的地位不过是一个最外层的小喽啰而已，接受到的任务也仅有拉拢伊莱亚发展下线而已（虽然裴生流很好奇, 虫族究竟是如何笼络人类的，种族差异可没那么好跨越）。
无论虫族针对裴生流设计了怎样的阴谋，宿怀都不知情, 甚至虫族那边还生怕他做出多余行为, 坏了它们的好事。
既然如此，裴生流认为自己越关注宿怀，虫族那边就会越焦急，宿怀也会越警惕, 两者之间至少会有一方在情急之下露出马脚……哪怕双方都十分沉得住气, 那裴生流起码也紧盯住了宿怀，让其无法对伊莱亚下手。
可谓一箭三雕。
但令裴生流完全没想到的是, 宿怀这家伙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明明在那晚密会时收到了「绝不能对裴生流出手」的命令，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 将裴生流推下了悬崖，试图杀人灭口。
没错, 裴生流是被宿怀直接推下悬崖的。
那时正好是综艺进行到第四天的夜晚, 在裴生流的带领下, 伊莱亚和宿怀非常容易轻松地一路躺平到了节目组事先规划好的终点, 等他们到时, 其他两组嘉宾还在路程中途挣扎呢, 个中差距令人心酸。
当三人集体穿过终点线，电子礼炮齐齐绽放过后，这一期节目就算录制完毕了, 接下来只要等其他两组嘉宾被节目组接过来汇合，七人再一同拍个综艺收尾就好。
所以在这期间，只有主直播间的镜头还开着。
早就被无孔不入的摄像头拍到不耐烦的裴生流，选了个僻静的地方休息，伊莱亚见状自然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那副倒贴模样着实让直播间的粉丝们感到恨铁不成钢。
“裴哥你在干……”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伊莱亚就发现裴生流用从节目组那边讨要回来的光脑，上星网搜索了白日时举行的建交仪式的直播录屏看，视频打开之后，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和一个红烈烈的脑袋同时出现在了眼前。
伊莱亚一时之间竟不知，裴生流打开这视频是为了看谁，但总觉得无论是为了法洛还是陆焱都很奇怪。
眼看裴生流聚精会神地看起了视频，素来冷清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黑眸中竟带了几分骄傲神采。完全不知道这Alpha在骄傲个什么的伊莱亚，总有种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打扰裴生流的错觉，只能讪讪离开，去和自己直播间的粉丝互动了。
他刚一离开，宿怀就走了过来。
“裴哥你不去和直播间观众互动吗？”宿怀笑着招呼，“你这次可涨粉无数呢，不知道多少人成了你的粉丝，都想和你聊聊天，多了解你一些。”
裴生流正看屏幕中的法洛代表联邦发表建交演讲呢，金发少年一身军装英姿笔挺，在数以百计的镜头注视下依旧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时而流露出的笑容丝毫不显轻浮，反而更给人坚定可靠之感。
简直就是一个Alpha领袖能成为的最好模样。
记忆中连课文都背得坑坑巴巴的笨蛋弟弟，如今居然长成了如此光彩夺目的模样，怎能令裴生流不感到骄傲？
一时间，作为兄长的成就感，和错过法洛整整十年成长的遗憾共同席卷而来，让裴生流冷硬如铁的内心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酸胀与落寞，还有一丝雀跃。
令裴生流很想现在就出现在法洛的身边，用力摸摸少年的柔软金发，去不留余力地夸奖称赞。
所以裴生流根本懒得搭理宿怀，连头都没摇一下，权当没听见。
这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宿怀更加坚定了决心，他看到伊莱亚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没人关注这边，便用着极为意味深长的语气说：
“裴哥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至于是哪天晚上，两人都心知肚明。
即便宿怀连这种杀手锏都拿出来了，裴生流却还是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宿怀原本以为这是被拒绝了，正想不计后果地强硬争取一下，便发现裴生流过了没多久，突然站了起来。
“带路吧。”
裴生流收起光脑，示意宿怀先走。
“啊？哦、好！”
宿怀愣愣回答，在转身带路时，他想起自己似乎隐约瞥到了裴生流光脑上的视频画面。
一个眼生的金发少年在鼓掌欢呼声中弯腰退场，眼熟的帝国皇太子则紧接着走上台来。
*
在来邀请裴生流之前，宿怀早就联系上了周围的虫子勘察地形，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杀人灭口地点。
正是那片悬崖。
也许是因为风景壮丽博人眼球，节目组特地将终点放在了整颗星球最高的山峰上，从峰顶到峰底足有三千多米，底部还都是崎岖险峻的岩石，哪怕再强大的Alpha坠落下去，也只有必死的结局。
当宿怀看到裴生流毫无顾忌地站在悬崖边上时，他忍不住发出了冷笑，但他也知道裴生流的精神力有多强，便想先聊几句，放松对方的戒备心理。
“那晚上你都听到了吧？”宿怀问。
“听到什么？”裴生流答。
“别装蒜！”
宿怀清爽阳光的贵族小少爷人设在此时荡然无存，转而呈现出的是面容上毫不掩饰的狰狞狠意：
“我可不知道你身上背负了什么未来什么希望，但你也就是个区区人类而已，和伟大的虫族怎么能相提并论？”
“……难道你不是人类么？”
裴生流并未因宿怀的惊世骇俗之语感到惊讶，只是十分平静地问道。
“呵，我怎么可能是低贱的人类。”
宿怀冷哼一声，十分不屑道：
“人类软弱无能，只会勾心斗角同族相争，最可笑的是还会被信息素所驱使，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这样的种族怎么配占领如此广大的星域，还能作为星际种族的强者活下去？”
“所以你接近伊莱亚，只是为了让他变成和你一样的……虫？你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自有完成任务的方法。”宿怀语气傲慢，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终有一日，所有人类都会变成我们虫族的口粮！”
“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裴生流还打算多问几句的时候，树丛深处突然钻出了晏临白的身影，他迟疑地走近，就像是看到了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先下意识地否定：
“小流，你们是在排演什么戏剧吗？”
“师兄？！”
饶是冷静如裴生流，在看到晏临白突然出现在此时此刻也不由得一惊，被眼前人牵走心神的他没料到宿怀居然会选择有目击者时动手，速度还那么快那般果决，就连裴生流都没能闪过。
砰！！
宿怀用尽全部力气向前扑，将本离悬崖还有五米左右的裴生流一下子撞飞了出去，他自己却在一同坠崖时从背后长出了一双虫翼，扑扇了几下后迅速回到地面，徒留裴生流坠入崖底。
“小流——！！”
晏临白声嘶力竭地喊着冲上前来，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要去救裴生流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只能扒在崖边看已经落入云海的身影。在意识到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时，晏临白猛地回头，用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死死瞪向宿怀，低吼着扑过去：
“你——！我要杀了你！！”
*
玩脱了。
这是坠崖时，裴生流脑海中的唯一想法。
他一身高贵冷艳的气质，看上去就是个思维缜密的大佬，但做事其实一直挺冲动，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年仅十三岁时就驾驶机甲冲向战场。更不用说十年来，裴生流终于有了虫族的线索，做事过激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虽然裴生流做好了宿怀会对自己动手的准备，但他可从未想过自己还真能让对方得逞了去——毕竟若不是晏临白突然出现扰乱了形势，宿怀哪怕是虫族大佬也伤不到裴生流——一时之间有些难办。
大概是不会死的。
裴生流估算着这个距离坠落时的冲击力，和自己的精神力屏障厚度，默默得出答案。
但受伤肯定避免不了，甚至很可能是，重伤。
只要一想到自己重伤昏迷后醒来时会看到的画面，裴生流就感到有些头疼，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被一堆人围起来哭，晏临白大概会哭着后悔，斐尔会哭着心疼，伊莱亚会哭着感谢。
……不知不觉间，裴生流发现自己有了不错的人际关系，这是当年决定伪装成难民孤儿的他完全没想过的。他的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太糟糕。更不用说，裴生流如今还和挂念许久的弟弟重逢了。
法洛会怎么哭呢？
明明情况已经危在旦夕，但裴生流的思绪却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大概会像只刚断奶的小狗一样，一边嗷嗷呜呜地哭，一边又很生气自己不珍惜生命，于是就哭着用犬牙轻轻咬自己的手，明明想要哥哥得到教训，却不舍得让其稍微有一点疼痛感。
……还是努力一下，不要受重伤吧。
金发少年泪流满面的模样在裴生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起码不要让弟弟那么担心。
然而就在裴生流开始估算要如何借助精神力尽可能保全自己时，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极为奇妙，又极为吸引人的精神力波动，令他原本还算清醒的大脑立即躁动混沌起来，黑曜石般的眼眸都变得涣散。
裴生流感到自己闻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仙露一般，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了开来，只有得到「那东西」这唯一的念头。
他愿为此付出一切，他只有得到对方才能够满足，他只有拥有对方才是完整的。
这些鬼使神差的想法完全控制了裴生流的身体，让他抛弃一切理智，全靠本能行动——于是他毫无犹豫地引爆了自己的精神力，借助冲击波在空中转身向前，朝他极为渴望的「存在」奔去。
而裴生流的这一举一动，也被主直播间的镜头相隔很远却全都拍摄了下来，并被火眼金睛的细心网友发现。
【裴生流坠崖了！！你们谁快去救救他！】
【他疯了吗？在这种时候引爆精神力？！不要命了！】
【都快摔死了他在想什么啊？？】
眼前的视频，和这些弹幕，也在相隔数个星球之外，通过光脑屏幕映入法洛的眼帘。
法洛看着坠崖的裴生流，如囚冰窟，浑身僵硬，丝毫无法动弹。
——正如十年前，眼睁睁看到裴生流被虫族女王吞入腹中一般——
作者有话说：某些玩脱的坏哥哥要让小狗弟弟得PTSD啦【指指点点】
第64章
“少将, 你没事吧？”
副官十分担心地推了推一直盯着视频僵在原地的法洛，那张少年脸上的惨白与惊恐已经达到了完全无法掩饰的地步，他甚至觉得当初法洛在机甲破损的情况下独自面对两只SSS级虫族, 在自身命悬一线时都未有如此恐慌。
法洛宛如机械木偶一般，在外力下缓缓回头，澄蓝色的瞳孔却依旧涣散得像失了魂魄。他对着将光脑拿给自己看的年轻贵族, 张了张口, 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尝试了三四次后，才嘶哑着嗓子问：
“这视频……是真的么？”
竟是完全不愿承认现实的模样。
那贵族也愣了一下，立刻说道：“这是直播片段剪辑,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裴大佬，呃不是, 裴生流现在生死不明, 节目组已经去全力搜救了。”
副官看着仿佛随时一碰就碎的法洛，有些于心不忍, 但还是想要提醒对方尽快回神。但他还没出声，便见法洛突然抬起头, 目光如火焰一般明亮, 以着肉眼难及的速度飞奔出了会场。
联邦众人一愣, 随即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立刻跟了上去。果然, 他们若是再晚一些, 就完全追不上已经驾驶机甲前往星舰停泊港口的法洛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法洛疯了似的将机甲的全部能源都耗在了加速上，只想尽快前往C566号星球，加入搜寻裴生流的队伍, 只想立刻出现在裴生流的身边。
在看到裴生流从悬崖上坠落时，法洛完全回到了少年时的至暗记忆当中，他仿佛被当年那个弱小无力的自己所附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哥哥消失在自己的生命力。
在发现裴生流竟用自爆精神力的方式求生后，法洛更是痛苦到恨不得死掉，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意外在自己和哥哥重逢后还会出现，他憎恨自己没能留在裴生流的身边一直保护对方，就连一贯健康明朗的精神力都快在这重压下濒临暴动。
但法洛很快又意识到，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哥哥没有死，怎么会死？他都从虫族的手中逃出来了，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他那么强大，一定会找机会活下去，但也会落入险境——我必须尽早去救哥哥才行。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少年了。法洛想。
我必须尽快找到哥哥，从此永远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保护他，即便一定要面对死亡
——那也必须是我死在哥哥前面。
*
“皇太子殿下，法洛·阿尔蒙特跑了，您看……”
在法洛离开之后，之前被血橙味信息素压得动弹不得的Alpha们总算勉强站起了身，护卫队队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陆焱的身边，充满暗示地询问。
法洛今天这一出可谓是犯了大忌，在帝国的领土上，一个联邦人居然敢当众袭击帝国皇太子，还准备强行喂他吐真剂？！这种重罪，哪怕法洛背景再强横也没人能保得了他！
队长觉得法洛不是仗着实力强就敢为所欲为吗，居然敢把帝国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他决定要率领上千名高级Alpha士兵，开着歼灭舰去抓捕法洛，看他还怎么拽，让他也尝尝皇家监狱的滋味！！
队长就等皇太子一声命令前去抓人，然而他心中高涨的复仇怒火却完全没得到实现。
“去准备星舰，前往C566号星球，十分钟内启航，两天内必须到达。”
陆焱满是颤抖的声音低低传来，队长惊讶望去，这才发现素来高贵矜傲，就连被一个Alpha逮住胖揍都不改自身雍容气度的皇太子，竟在此刻脸色难看到像是随时都能昏过去似的。
“还有，通知C566号周围的所有星球驻军，要求他们立即派救援前去搜寻裴生流的踪影，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附近最好的医生也全都派过去！！”
说罢，陆焱便也急匆匆地出了会场，他此时衣衫破碎脏污，脖颈上还有被掐出的紫红色淤痕，明明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却没有丝毫整理外表的意思，完全弃皇家尊严而不顾，只想快些登上星舰出发。
护卫队队长：“……”
他突然有一种，自己这仇很可能报不成了的预感。
他才意识到，作为话题中心的裴生流，不仅是法洛动手的原因，还是陆焱的前夫，若是看在这人的面子上……可恶，裴生流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把这么多身份容貌能力都位于星际顶尖的大佬迷成这样，只会围着他团团转？！
*
裴生流究竟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全帝国的吃瓜网友，都在心中升起了同样的想法。
这几天的星网可谓是跌宕起伏，精彩纷呈，随便拿一条消息出来都够闹很久的，结果居然在短短几日内全都爆发了出来。
先是裴生流作为绝世强A天降爆火综艺，圈粉无数，成为今年度票选「帝国最帅Alpha」简直势在必得，明晃晃的一个天降紫薇星。
再是帝国和联邦时隔千年终于建交，双方代表一个比一个英俊，看起来相配得要命。结果法洛和陆焱白天和气签约，晚上就大打出手，导火索还是裴生流这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综艺新星。
之后的消息更是让吃瓜群众们目瞪口呆。原来裴生流其实是个联邦人，还是联邦英雄，最关键的是——他居然就是皇太子那苦追三年的神秘Alpha？！
最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皇太子居然把A追到手就抛弃了，还污蔑人家给自己下了爱情药剂，直接把裴生流送进监狱里囚禁虐待，甚至逼他喝风险极高的吐真剂实验品？！（全程真相已由知情贵族全都公布在了星网上，毕竟在这种局面下，皇室封口令已经完全无用了）。
呸！皇太子真是个渣O！！
当初还好意思装深情，追平民Alpha追到感天动地，连皇室支持率都升了！皇室官网给我等着，这就让你们看看被你们看不起的平民阶层的舆论网暴力量！！
然而众网友刚义愤填膺地准备在各个社交网站把陆焱骂个狗血淋头（反正法不责众，要治侮辱皇室罪也得先让网友们爽了再说），更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裴生流居然在综艺结束后坠崖了，居然还是被同组嘉宾推下去的？！
被激情辱骂的对象立刻从陆焱变成了宿怀，但事已发生也无法挽回。尽管大多数人觉得裴生流估计是活不成了，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感叹对方红颜薄命（划掉）英年早逝，在星网上纷纷祈求这命运多舛的美强惨Alpha能够平安归来。
几乎所有观众都在催促节目组赶紧想方法救人，节目组也焦头烂额，苦于人手不足设备不够，裴生流坠落的悬崖实在太高，最关键的是他在引爆精神力后就直接失去了踪影，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就在这时，距离裴生流坠崖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C566号星球外就飞来了一大批星舰，从星舰上大约下来了近千人，Beta占九成，但稀少的Alpha和Omega却全都是A级以上的实力派。
这样奇怪构成只有一个组织有——势力范围横跨帝国和联邦，信徒数量占星际总人口二十分之一的源一教。
果然，节目组问后得知，这千人都是附近星球的源一教教徒，他们收到了圣子的紧急求援令，特地前来相助，要来帮忙搜寻裴生流的踪迹。
哪怕是源一教的圣子，发出紧急求援令调动上千教徒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斐尔·维斯塔和裴生流原来认识？关系还好到这种程度？？
驻守直播间的观众们群脸懵逼，节目组择大喜过望。此时人力有了，但在这原始丛林和高耸山峰的险恶环境下，足够的探查设备才是更重要的。
节目组立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借设备，却在此时发现星球外降临了一个极为庞大浩瀚的星舰，星舰落地之后，从中飞出了无人机、信息素搜寻仪、精神力探查机等搜救仪器，每种都有上千台，每一台都款式先进质量过硬。
怎么看出来质量过硬的？每台仪器上都印着「爱格科技」的LOGO，品质相当有保障。可以说光是这些仪器，就能买下数个C566号星球了。
节目组都快被这意外之喜给砸昏了，这才想起，通知他们裴生流被宿怀推下悬崖的正是晏临白，这个帝国元帅晏青之子，格雷大师的亲传弟子——同时也是「爱格科技」的当任总裁。
虽然不知道晏临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他和裴生流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从他担忧到失魂落魄，恨不得以身相代坠崖只为换后者平安的模样，就知道关系一定不简单。
星网观众们都麻了，虽然他们很高兴裴生流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帮助，但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起了这绝世帅A的惊人交际圈，当真是特别想要问裴生流：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节目组的人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了用武之地，恍惚之余，还下意识地去看星球外会不会又天降援手，而事实也未辜负他们的期待——不久之后，映着帝国军部的几艘星舰就纷纷降落下来。
周边星球的数百名驻军被派来帮忙，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随军医生，而派他们来的人自不必说……一时之间，星网上忍不住怀疑起了陆焱到底是不是依旧还爱裴生流，还是说他只是不忍对方死的如此惨烈？
但无论如何，再这样接二连三的震撼下，星网上的某个论调卷土重来。
当年，被陆焱持续三年疯狂求爱的裴生流，被无数吃瓜网友赞叹为「帝国第一祸水Alpha」，就连不可一世如皇太子都能为其折腰，着实是A中楷模。
如今，在晏临白、斐尔、伊莱亚的加入下，尤其是在法洛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复仇行为之下，裴生流他——
从「帝国第一祸水Alpha」，
变成了「星际第一万人迷Alpha」。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很快，这个称谓就会变成——
「星际第一救世主Enigma」。
*
“找到了！”
一个精神力探查机在这山峰的某处峭壁附近发出了震天警报，距离最近的一位源一教教徒作为A级Alpha，便直接攀上峭壁前去查看。
他看到了一个明显被精神力炸开的山洞，便将先按响手中的呼叫器，在小心翼翼地往洞内走，没过多久，便看到了一片乳白色的池子。
和泡在池水中，仿佛陷入永久沉眠的裴生流——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又尬又爽[害羞][害羞][害羞]
下章裴裴就要完全变成Enigma啦[撒花]！裴生流——超进化——
第65章
精神力探查机是和源一教的Alpha一同进入山洞中的, 也第一时间将录制画面传输到了晏临白的光脑当中。
晏临白看到裴生流的身影后，向来温文尔雅的他险些喜极而泣，但在发现裴生流此时的状态时立刻眼眸一凝。他在伊莱亚探头探脑的目光中关闭了光脑, 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对节目组众人半要求半命令道：
“裴生流已经找到了，但他现在需要静养，也不想引来过多关注。你把直播间关了, 带着所有人离开这个星球吧。等小流意识恢复后, 我会让他在星网上报平安的。”
啊？这是什么过河拆桥的要求？节目组导演有些不乐意，既然人没事，那他还想整些噱头呢，毕竟裴生流如今的热度太高了, 这要是救援现场直播出去, 他能获得多少流量？
但晏临白此时的表情太过冷肃可怕，导演想想对方的身份, 觉得自己根本惹不起, 便只能灰溜溜地点头应了。
晏临白转头看向伊莱亚、源一教的代表和统率这次救援行动的帝国军部大校：“你们也一样。”
但这些人可没节目组好对付。尤其是伊莱亚，向来温柔甜美的Omega此时因为过于担心, 红着眼眶就像只可怜兔子，兔子炸着毛嚷道：
“别废话了, 赶紧去救裴哥！”伊莱亚知道自己的体能只会拖后腿, 就不甘心地抽抽鼻子, 带着哭腔催促, “我在这里等裴哥安全回来, 你们快去！”
另外两方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事实上，他们很奇怪晏临白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更奇怪的来了，晏临白居然坚持要在节目组所有人离开, 并十分谨慎地给整个星球外围布置好屏蔽信号设备，使得星球内众人完全无法对外通讯后，才肯前往裴生流所在的山洞。
花费时间之长差点让他被伊莱亚给骂死，而在这期间，本就在还算相近的星球上做布道的斐尔也终于赶了过来。
伊莱亚本以为斐尔会和自己同仇敌忾痛骂拖延时间的晏临白，但没想到的是，早就收到手下发来的照片的斐尔，也带着十分凝重脸色，赞同了对方的谨慎。
在这一番折腾下，晏临白和斐尔还有军部那个叫做夏橙的大校总算来到了裴生流所在的山洞，他们是直接乘坐飞行器前往峭壁的，远远便见最先发现裴生流的Alpha教徒正在山洞口处等待。
“他为什么不去里面守着？”
夏橙有些疑惑，却见到了身旁两人越发难看的脸色，很快，他也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艹——！这他妈是什么动静？！”
进入山洞没多久，夏橙就被迎面袭来的庞大精神力冲击到喘不过气，他本就是个精神力只有B级的Alpha，在这样的强压下，即便这精神力中正平和到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也令他半跪在地上难以前行，几近窒息。
夏橙本就是硬要跟过来的，晏临白和斐尔巴不得他看不到裴生流的现状——如果不是夏橙没力气向前走，他们肯定会在途中想方法让这人不能继续走的——便扶也没扶一下，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就将人甩开继续往山洞中前进。
对于两人冷淡的反应，夏橙也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斐尔明明只是一个Beta，对精神力的抗性居然比自己这个Alpha还要好？这就是能当源一教圣子的素养吗？
*
“……”
“……”
虽然早就看过现场照片，但当这副画面真的映入眼帘时，两人还是陷入沉默。
良久后，晏临白哑着嗓子开口：“小流他，真的还活着吗？”
斐尔：“……我们要相信他。”
但即便是这样说的斐尔，也不敢去确信，裴生流此时正在微微起伏的胸膛，究竟是真实，还是他的幻想——毕竟，若是换一个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就成碎尸了。
他们之所以如此警惕，正是因为认出了正浸泡着裴生流的乳白色池水是什么东西。
那是神髓液，用来制造精神力提升药剂的主材料，售价昂贵到100ml就可以买下一架A级机甲，神髓液的稀少也是星际人类难以靠外力提升自身精神力的原因之一。
这样的东西，这里居然有一池子，消息若是传出去，会有无数人为之疯狂。
但神髓液必须要靠药剂师的调配才能使用，它的原液本身就含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如果有人不慎饮用，仅需1ml，就能让一个人迅速陷入精神力紊乱；10ml就能让人精神力暴动；100ml就能直接令人爆体身亡。
快要把夏橙压垮的精神力冲击，正是来源于此处的神髓液。别看晏临白和斐尔行动无碍，他们全是靠着心中对裴生流担忧的那口气在撑着，其实早已双腿发软，撑不了多久了。
如今，裴生流正浸泡在这一池水的神髓液里。
不止是浸泡，肉眼可见，裴生流的周身正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旋——这正是神髓液不断通过毛孔被进入裴生流身体的体现，就连池水的水位都要比照片中降低了不少，显然是都被裴生流吸收完毕了。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么多的神髓液？
裴生流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尽管不愿承认，但这个想法不可避免地在晏临白和斐尔心中徘徊不下，可伴随思考而来的情感却并非厌恶排斥，而是无止境的担忧和……警惕。
“我希望圣子殿下和你的下属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晏临白低声道。
被抢先开口的斐尔紧紧皱起眉头，十分不悦：“那是自然，我不会允许任何可能伤害到阿流的事情。”
两人互相瞪视一眼，尽管内心很不安，却没有约束对方的能力，更没有从这种境遇中拯救裴生流的能力。
他们也想将裴生流直接从池水中捞出来，但是裴生流的身体正在主动吸收神髓液，速度之快就像渴求无比的东西，万一轻举妄动，反而对裴生流造成伤害了怎么办？
最终，晏临白和斐尔只能默默离开，在山洞口守着。
在这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无力。哪怕再位高权重，也无法拯救自己心爱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承受危险与折磨。
这样的自己……要怎么配去爱裴生流呢？——
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外界因一直得不到消息而议论纷纷，以夏橙为首的帝国军人也疑惑裴生流究竟为何会被留在山洞中而不是快速得到救治，再加上他们被阻断通讯一直联系不到陆焱，纷纷有种要大难临头的预感。
然而晏临白和斐尔的态度十分强硬，源一教的教徒们也坚定地站在自家圣子这边，两方成僵持之势，C566号星球蔓延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然而就在夏橙终于下定决心动手，要开启一场「裴生流争夺战」时，一直是众人视线焦点的山洞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无数石块碎土纷纷坠落，动静越来越大，就连整座山峰都被牵连着摇晃起来。
这宛如十级地震一般的动静令所有人吓了一跳，但在场大多数都是训练有素的，连忙远离了那座山峰，要么进入飞行器或星舰，要么找个远处的空地保证安全。
也幸好众人的行动速度快，没过多久，疯狂晃动的山洞便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破音。整座山峰以这山洞为中心，迅速散出了蛛网式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很快便爬满了整座山，将原本高耸巍峨的高山毁得千疮百孔。
轰隆！
嘣！！
能够撼动整颗星球的巨响声传来，巨大的音波炸得人耳鸣目眩，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座山，炸了？
裴生流到底做了什么，能直接把山炸了？在里面徒手搓原子炮吗？！
山体爆炸的巨大动静也令在星球上空正准备降落的两座星舰受到了些许影响——正是法洛的「月光号」和陆焱的「皇太子号」。
虽然法洛先行出发，但是联邦的星舰速度比帝国要差了不少，所以两者是同时到达的。
他们心急火燎地赶来，整整两日都没合过眼睛，却没想到刚一抵达就看到了山体爆炸的震撼场面，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两艘星舰在爆炸冲击波下努力维持平稳，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落地，可星舰里的人却根本等不及。陆焱站在舰桥疯狂催促驾驶员降落，而法洛则径直乘上了他那架鎏金色的机甲，从星舰应急门中跳了出去。
“哥呢？哥怎么样了，哥在哪里？你们为什么封锁了消息？这座山为什么会爆炸？？”
法洛驾驶机甲冲到了斐尔他们那边，发出了连珠炮式的提问，然而无论是斐尔、伊莱亚还是他根本不认识的晏临白，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脸色惨白地盯着依旧在不断崩塌的山峰。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法洛心中立即升起不祥的预感：“哥不会在那座山里吧？”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但众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法洛立即想也不想地驾驶机甲朝山峰冲去，却被晏临白喝止：“不要过去打扰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法洛一愣，但还没等他问个清楚，一道能够笼罩整个C566号星球的庞大精神力波便以山峰为中心不断四散，其强度甚至能穿过SSS级的机甲，桎梏住法洛的动作，就更不用说毫无防御的其他人。
“哥……？”
法洛怔怔地看向山峰，曾和裴生流做过精神力安抚的他自然认出了这道强大精神力的来源，也更为不可思议。
无论是法洛也好，其他人也罢，都能明显感觉到，这并非是属于Alpha的精神力，自然更不是Omega，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令人想要跪地臣服的至强存在。
于是，真的有人跪了下来。
是源一教的教徒。
最先是几个Alpha和Omega，随即是占绝大多数的Beta，他们以着极为痴狂热烈的目光仰望山峰，并纷纷双手合十，嘴里统一背诵起了《源一圣典》当中神派救世主降临世间的段落。
“主曰——”
这整齐划一的宗教朝拜行为看得其他人头皮发麻，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些教徒究竟在发什么疯，却也被过于虔诚浓厚的集体信仰心所影响，再看向那座山峰时神色已然含了几分敬畏。
而斐尔作为源一教的圣子，此时本应带领教众一同朝拜，却在此时犹豫了。
他很清楚，教徒们朝拜的对象是谁；他更明白，自己若跪下去的含义。
责任感和心中情愫不断争斗，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斐尔并没有跪下，因为他哪怕失去圣子职位，也不愿从此在身份上和裴生流产生天堑之别。
“你们在干什么？”
法洛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装置传来，语气中满含愤怒和抗拒：
“哥哥才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他自己而已！这世上没有谁有责任去拯救别人！！”
法洛真是恨透了这种将裴生流当作救世主看的想法，他的哥哥已经为“救世”牺牲过一次性命了，他绝不允许有人再将这种崇高到可笑的使命强加在裴生流的身上！
就在此时，这股强大到举世震颤的精神力波动慢慢收束，替代而来的，是一种非常好闻的香气慢慢散开，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信息素味道。
这种味道，像是阳光，又像是雨露；似是春花，又似是夏果。
不同人闻到后，心中会有不同的感受，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形容词，那所有人都会回答——这是希望的味道。
“这是印象型信息素！这种信息素居然真的存在！！”
一个见多识广的军部医生惊诧喊道：
“但这不是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这到底是什么？”
“——是Enigma。这是Enigma的信息素！”
一个资深教徒目光灼灼，狂喜到几近昏迷过去：
“源一圣典说的是对的！我们的救世主终会来临，他会是一位克服了星际人类一切弱点的神之子，是被神明赋予了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的第三性——Enigma！”
也幸好这位教徒没有昏过去，因为就在「Enigma」宣言落下的瞬间，从彻底倒塌的断山裂峰中，飞出了一个高大英挺，令无数人心心念念的身影。
裴生流将精神力化作羽翼，缓缓从山中飞来，晨曦刚起时的微光洒在他的身上，将那张俊美夺目的面容衬得越发完美精致，清冷高贵的气质抚平了无数躁动的心，却也让人感到仿若多看对方一眼都是亵渎。
这样的出场，这般的英姿，此时的裴生流，当真貌若天神，状似能给世间带来光明的救世主下凡，引来无数尊崇与敬仰。
就连原本一些不信教，更不相信什么救世主的人，都忍不住在注视裴生流的降临时，渐渐痴了目光，按捺不住砰砰作响的心跳。
却只有一个人，根本不管裴生流此刻看起来有多么圣洁高贵不容侵扰，只是欣喜若狂地驾驶机甲扑了过去，将背后还有着精神力双翼的裴生流，牢牢抱入坚实有力的机甲臂当中。
“哥！哥！！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呜……我真是担心死了……”
带着泣声的少年音传来，令原本神智还有些恍惚的裴生流瞬间找回了自我，冷如寒冰的黑眸一点点回暖，就像一个飘泊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裴生流卸去了一身清贵冷意，他抬手摸了摸鎏金色的机甲外壳，动作和脸上的笑容一样温柔，就像是在摸法洛那颗金灿灿的脑袋，还一边摸着，一边安抚性地轻声软语地哄：
“抱歉，法洛。让你担心了。”
“以后绝不会再这样。”
“……嗯！！”
本来心里还因裴生流擅自冒险而有点生气的法洛，见哥哥如此温柔宠溺的对待自己，简直心里都冒出了小花，那点气立刻烟消云散。他像一只宽容的小狗，大度地原谅了忘记给自己喂食的笨蛋主人，却也不肯就此放过，而是汪汪叫着索求补偿。
法洛超大声地嚷：“我们一言为定哦！！”
裴生流忍不住地笑：“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恭喜裴裴终于成为Enigma啦[撒花][撒花][撒花]
小狗再也不用担心要和哥哥搞同A恋了，因为哥哥主动变性了（？）[狗头]
第66章
别看裴生流从断山残峰之间展翼而飞, 迎着曦光的出场宛如救世主降临，身姿浩瀚伟岸，引起无数人的敬仰崇拜之情, 但他在此之前，可吸收了整整三日的神髓液。
虽然体质得到了完全的转变，从Alpha彻底变成了Enigma, 但裴生流也因此精疲力竭, 他榨干最后的精神力只为逃出山崩，在看到法洛后更是心安到连强撑的那口气都散了，还没说上两句话，就累得晕了过去。
于是在法洛眼中, 上一秒还在和自己温情谈笑的哥哥, 突然就陷入了昏迷，他担心到连心脏都停了几拍, 赶紧驾驶机甲抱着人回了自己的星舰, 速度快得愣是让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晚了一步的其他人也想进入「月光号」，但都被法洛的下属们阻拦在了舰门外, 只有斐尔和伊莱亚被允许放进去探病，毕竟这两人对裴生流的关心一直看在法洛眼里。
晏临白是才出现的, 法洛根本不认识。作为一只相当听话的小狗, 他从不相信裴生流之外的人所说的话, 哪怕晏临白自称是裴生流的师兄, 也得等裴生流醒来之后证明才行。
至于陆焱……法洛没把他打出去, 都是看在此时他身处帝国星球上, 不过倒是派下属狠狠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一番。
法洛这副自诩「裴生流保护人」的模样，着实把其他人气了个半死，尤其是根本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晏临白。但如今“人质”在对方手中, 之前在半空中两人的亲近模样又做不得假，晏临白就只能先把怒火按捺下来，去处理别的事情。
去给见证裴生流从Alpha变成Enigma的人封口。
在收到这个要求时，陆焱不太明白晏临白的想法：“有必要吗？生流成为了传说中的Enigma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裴生流只是单纯地实力强大而已，但如今晋升成了独一无二的Enigma，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星际第一人，消息传出去之后不知道会惹来多少艳羡崇拜的目光，这有什么不好？
况且，陆焱还怀了些小心思：如今裴生流是自己前夫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帝国，未免有人因此而看低对方，如果裴生流Enigma的身份曝光，那么舆论就只会骂自己有眼无珠，不会刻薄嘲讽裴生流了。
至于会不会因为这个遭遇危险，比如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拉到实验室里切片什么的……陆焱有信心自己能保护好裴生流，所以裴生流根本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要随心所欲地大放异彩就行。
晏临白可没有陆焱的这种自信和乐观，但他也知道骄傲如皇太子根本说不通道理，就想了想，换个角度劝道：“你认识小流这么多年，应当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喜欢去哪儿都备受瞩目的生活的。”
陆焱愕然，他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裴生流可是一个低调到连皇家婚礼都不愿意直播的人，两人说到理想生活时，也只说想要过上平凡宁静的日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要名扬星际，不得安宁呢？
他到底为什么没能想到这一点？如果是以前的他……如果是那个能让裴生流点头答应求婚的陆焱，一定会想到，并像晏临白这样提前做好安排的。
在这一刻，陆焱有些恍惚。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下了爱情药剂才成了裴生流的舔狗，并因此强行扭转性格伪装成了心上人喜欢的模样。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人到底怎么去做，才能将自己伪装成完全相反的模样，更不用说陆焱这样众星拱月长大，做任何事都随心所欲的人。
陆焱自忖，哪怕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很爱裴生流，但再让他假扮成阳光开朗的贴心小可爱模样去追求对方……他绝对做不到。
那他当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即便有这份记忆，做出这一切的人，真的是他吗？
*
晏临白不知道陆焱已经开始怀疑起自身有没有双重人格了，他只看到这傲慢的Omega突然白了脸色，在点了点头后，失魂落魄的离开，去给帝国军部的人下封口令了。
晏临白：“……”
他本来还以为劝说陆焱会是场恶战，他甚至连要用什么筹码威逼利诱都想好了，结果皇太子如此轻而易举地同意，还真让他有些无措。但晏临白也因此意识到，陆焱还爱着裴生流，甚至回到了之前追人时那种愿为心上人付出一切的痴情状态。
这是什么，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真是可笑。
晏临白知道裴生流不是愿意吃回头草的人，也根本不在乎瞎眼皇太子是怎么想的，他见摆平了军部的人，便立刻要去找斐尔交涉，想让对方管好源一教那些教徒的嘴。
结果晏临白刚找到斐尔，就发现对方早已经下好封口令了。
斐尔冷冰冰地瞥了晏临白一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阿流才不需要当救世主，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
晏临白：“……”
他真想知道，斐尔这句话要是被教会听见，还能不能继续当圣子。不过这也证明了裴生流在斐尔心中的重要性——起码比斐尔自己的宗教信仰要重要得多。
晏临白拧眉疑惑问：“那些教徒就这么听了你的命令？”
作为「爱格科技」的总裁，晏临白和旗下有跨国集团的源一教也是打过很多交道了，远比普通人要了解这个组织。在他看来，源一教为了等救世主降临已经等到疯魔了，晏临白甚至毫不怀疑他们会为了救世主的随口一言前仆后继地去喂虫族。
更不用说救世主那只有传说中才会存在的Enigma性别，不知道有多少人嘲讽源一教是群幻想狂的集中地，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证明，他们可不得把裴生流的身份传遍全星际，狠狠扬眉吐气一番？
斐尔垂下眼眸，他为了说服那千名教徒，当真是废了不少力。还好他作为圣子，能够精准把控教徒心理。
他义正词严地表示：如果裴生流的身份传出去，一定会成为虫族的眼中钉，到那时救世主还没成长到能拯救人类的地步，就会陷入接连不断的危险当中，甚至有夭折风险。
教徒们一听，立即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除了教会内部的高级成员外谁也不说。
但即便如此，斐尔之后还得去教会总部接受吐真剂问责——因为他并没有在看到裴生流降临的时候选择下跪朝拜，自然引起了不少质疑。
不过还好，斐尔作为吐真剂的改良者和制作者，对通过问责还是有些把握的。
看到斐尔脸色隐隐发白，但银灰色的眸光极为坚定执着的模样，晏临白在放心之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流真的很受欢迎啊……虽然他值得被所有人爱，但、但是……我的情敌也太多了一点吧！
晏临白觉得，当初那个在裴生流离婚后，觉得也许能够趁机上位的自己简直太天真了。
趁机？哪里有什么机会？裴生流身边无时无刻不有一堆俊A靓B美O围着，哪怕自己作为师兄，也占不到任何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该不会我还要再给小流的第二次婚礼当伴郎吧？
晏临白很是绝望地想。
不，不会，在经历过陆焱那种渣O后，小流本就冷淡的内心肯定更加冰寒，断情绝爱都说不定，哪会很快找到下一个伴侣……
尽管很有信心地这么想着，但晏临白的脑海中，莫名就浮现出了之前看到的一幕：裴生流被鎏金色的机甲拥入怀中，素来清冷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那架机甲的主人究竟是谁？
……他凭什么，能够被裴生流另眼相待，温柔以对？——
谁？是谁在握我的手？
终于从昏迷中恢复清醒的裴生流，只觉得身体重得直往下坠，疲乏地睁不开眼睛。他感到喉咙渴得宛如火烧，下意识就想要去找水，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人紧紧握住，传来了一阵暖意。
裴生流相当讨厌和人身体接触，这是在虫族实验室待了半年的后遗症，他下意识地就要收回手，却无力到只能动了动手指。
而这动静，立刻被那握住自己的人察觉。
一道熟悉的清朗少年音传来，语气中满是欣喜与激动：“哥！你终于醒了！！”
……原来是法洛。
裴生流立即放弃了挣扎动作，又安心地陷在了床垫当中。他想，弟弟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面对病人都不知道低声说话，也不知道法洛成为少将后要如何以身作则，管教下级。
明明想法有些嫌弃的样子，但裴生流此时的眉眼却舒缓至极，甚至被紧握住的右手也轻轻反握了回去，便立刻被握得更紧。
身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裴生流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动静时，就感到唇边被送来了一根吸管，他下意识咬住，不断流入喉间的温水大大缓解了他的不适，也终于让他恢复了些力气，睁开了眼睛。
却没想到，在这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晃眼的灿金色，和一张少年感十足的俊俏脸蛋，近在咫尺的澄蓝色眼眸宛如一汪泉水，倒影出裴生流的身影。
裴生流的身形一僵，他望着半跪坐在床边，大半个身体凑过来的法洛，向来冷静沉稳的大脑突然宕机——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喂个水而已，弟弟为何要离自己如此之近？
近到裴生流都能感受到，法洛因紧张而显得有些急促的温热吐息。
弟弟又为何要一直盯着自己咬住吸管的唇瓣，看着看着，白皙脸颊上还漫出了极为瑰丽的红晕？
面对这法洛的古怪举动，裴生流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并非推开半靠在自己身边的金发少年，而是毫不留情地抬手轻轻捏住法洛的后脖颈，完全不在乎再挪两寸就会触碰到一个Alpha最为敏感的腺体。
“在看什么？”裴生流有些无奈地问道。
“在看哥哥。”法洛想也不想地立即答道，完全是只相当诚实的乖巧家养犬，圆圆的小狗眼里只能映出帅气主人的模样，“哥哥真好看……”
“是么？”
这意犹未尽的语气让裴生流忍不住扬眉，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反问。
“！！不、不是，我……”
在这样的语气下，法洛终于从刚刚那种鬼（色）迷心窍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并总算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么越界，吓得他一个后仰，差点就从裴生流的床上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走了一段剧情后该走感情线了，小狗要使劲浑身解数追变性后（？）的哥哥！
第67章
之所以说是差点, 是因为在法洛真的快滚下床时，被裴生流一把拉了回来。
裴生流本就是平躺姿势，此时身体也没什么力气, 只是靠着条件反射强行在本就按住法洛后脖颈的手上用力，幸好法洛很快就反应过来并放松身体配合这种力道，结果就是——
法洛轻轻摔在了裴生流的小半个身体上, 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刚好枕在了Enigma坚实的胸膛,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平稳有力的鼓动，仿若听见了最为美妙的天籁。
因为这是哥哥安全活着的证明。
他忍不住就沉迷听了下去，甚至还把脑袋又往裴生流的胸前拱了拱。
裴生流：“……”这只蹬鼻子上脸的小狗。
“起来。”裴生流好气又好笑，他推推赖在自己身上不走的法洛, “你也不觉得这姿势别扭。”
法洛此时上半身压在裴生流身上, 两只大长腿则拖在床边险险踩着地面，他一手抱着裴生流的腰, 另一只手则直直拿着水杯生怕洒了, 这姿势古怪的，若他不是个SSS级体质的Alpha, 绝对会抽筋扭腰，龇牙咧嘴地喊疼。
“是挺别扭的……”
法洛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但当他抬起头, 看到恢复清醒的裴生流精神还算不错的模样后, 委委屈屈的小狗脸立即绽放出了比灿阳还要明亮的笑容：
“哥, 你终于醒啦！可担心死我了, 你都睡了三天了！要不是维斯塔圣子说你只是精神力耗尽需要休息, 我真想把你塞到医疗舱里关起来……我还试着给你做精神力安抚,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窍门，进不去你的精神世界，我真应该找个Omega的精神力安抚训练速成班上一上……”
十分有耐心地听弟弟嘀嘀咕咕的裴生流, 总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既危险又奇怪的东西。为了避免联邦最年轻Alpha少将去上Omega培训班的新闻登上星际头条，他及时伸手捏住了法洛那不停叭叭的小嘴：“噤声。”
法洛立即闭嘴。
看弟弟如此乖巧，裴生流满意颔首。他在管教弟弟的事情上，向来深知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道理，便在松开手后揉了把那灿烂到晃眼的金发，轻声说：“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甚至裴生流觉得自己的身体情况远比之前要好得多。
这些年来，裴生流一直感觉体内有个极为诡异的“存在”，它束缚住裴生流的经脉，吞噬着裴生流的精神力，给本处于飞速成长期的裴生流的身体发育带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就因为此，裴生流原本SSS级的精神力才会一度跌落到B级，他努力了整整十年也不过提升到A，那存在就像是个永无止境的黑洞，裴生流在自己提升的同时还要不停地给对方喂精神力，否则就会陷入精神力紊乱甚至暴动。
裴生流和“存在”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但在喝了吐真剂之后，不知是药剂当中的哪种成分发挥作用，稍微压制了身体中的“存在”，让黑洞的所求变少了很多。裴生流这才能有多余出的精神力使用，出狱后的体检才检测出了S级的结果。
但同时，吐真剂也使得本来一直在沉睡的“存在”悠悠转醒，像匹盯准猎物的恶狼一般，当裴生流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难以自控时，对方就会凶残地扑上来试图控制裴生流的身体。
之前裴生流在星舰上突然陷入昏迷，就是和“存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结果。
直到法洛勇敢地进入了裴生流的精神世界，帮忙解决了他的心结，完成了一次相当成功的精神力安抚，裴生流的精神力才不降反增，牢牢压过了那贪心又诡异的“存在”。
其实，若裴生流十三岁那年没有遇到意外，那他就应该和陆明大帝、拉比大总统一样，在二十岁成年时自然分化为Enigma，并借此完全转换信息素，使精神力脱胎换骨。
但裴生流为了平息体内“存在”的躁动，将精神力大多喂了出去，体质也因此被拖累，让他如今都二十四岁了，还一直处于Alpha和Enigma的二重状态当中，也因此产生了诸多痛苦。
幸运的是，裴生流这次意外遇到了满满一池水的神髓液，这对普通人来说会撑爆身体的份量，对精神力一直处于匮乏状态的裴生流而言却是最好不过。
神髓液完美地在连黑洞都喂饱的前提下，补足了裴生流的晋级所需，甚至治愈了他身体因精神力池长期枯竭而造成的种种隐疾，让他得以改变身体的生命层次，成功地转换了裴生流应有的性别，让他彻底成为了当今时代中，星际唯一的一个——Enigma。
总得来说，裴生流这次坠崖堪称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健康而充满生机活力，就像是一直带着枷锁的囚徒终于走出牢笼迎接太阳。如果是现在的他，哪怕不驾驶机甲，单用精神力也能将之前的SSS级虫族捏成虫渣。
但问题并没有被完全解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严重了。
裴生流感受到自己身体当中的“存在”在终于吞噬足够精神力后，陷入了暂时的沉眠（这也让裴生流暂时得以完全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但那“存在”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一般，不知道何时会卷土重来，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
其实裴生流也不是猜不到，在听到宿怀和其上级的对话之后。
【裴生流是唯一的特级宿体，他身上寄托着虫族的未来和希望。】
宿体。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在看到宿怀作为人类却将自己视为虫族一员后，聪明如裴生流，怎么可能还猜不出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还发现不了“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存在”又是什么？
……甚至早在得知这件事之前，裴生流就隐隐有所怀疑，并为此做出了充分的准备。
而这一切，裴生流并没有独自承担的打算，因为他已经和自己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重逢，不必独自在复仇道路上砥砺前行，而是拥有了托付背后的安全感。
其实裴生流本来打算醒来之后，就立刻和法洛交底，两人一起讨论今后的行动。
但看到法洛如此紧张自己身体的模样，裴生流又觉得，沉重的事情可以稍微放一放。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弟弟都可怜得像只应激小狗了，还是先让他过几天平静快乐的放风日子再说。
想到这里，裴生流又摸了摸法洛的头权当奖励（因为他知道弟弟喜欢被自己揉脑袋），再次认真约定：“我以后一定不再擅自冒险，相信我，别担心了，嗯？”
被摸摸头的法洛快乐得在心里狂摇尾巴，他用力点头，刚想说什么，却在迎面直视裴生流时，陷入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当中。
那双素来冷清沉静的黑眸中，正含着宛如春水般的温柔笑意，还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纵容。光是想到裴生流的温柔也罢纵容也好，都是自己所独有的，法洛就忍不住喜悦而羞赧，还生出了些难以言语的贪念。
快乐小狗变成了一只害羞小狗，却和在精神世界里当金毛犬时不同，没办法用垂下来的毛茸茸大耳来遮挡住自己布满红晕的脸颊。即便如此，法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裴生流，要将心上人透过眼睛装在心底，目光中带着明晃晃而热烈的痴迷。
而法洛这幅宛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的模样，也令裴生流不自觉陷入沉默。
裴生流：“……”
怎么回事？弟弟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红着脸盯着自己看了。
若非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深有把握，裴生流还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为Enigma后还有些外貌上的变化——其实的确有，裴生流五官轮廓变得更加完美精致，皮肤也更为细腻莹白，就连气质也更为强大神秘，具有一种跨越性别的惊世美感。
法洛其实不在意裴生流的容貌如何，在他心中，裴生流哪怕毁容了都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哥哥，长得好看只是对方最不足为道的一个优点。
但裴生流不知道这一点啊，他默默点开光脑的自摄功能，打量了一下变性为Enigma之后的自己，发现的确比之前还要好看，瞬间就理解法洛今日为何屡次失态了。
如果法洛得知了裴生流的想法，定会红着脸在心中说：不，你不知道。
可惜裴生流没有直接说穿，让弟弟颜面尽失的想法，更无法得知事情真相。
其实他心里还蛮古怪的，毕竟自己长得再好看，也是个肌理分明身材高大的强健男性，甚至在成为Enigma之后，身高都突破了一米九大关，存在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和普遍认知中，Alpha会喜欢的Omega类型简直是天差地别。
难不成法洛喜欢强势型的Omega吗？裴生流在心中发散思维——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弟弟如今也是异性了——但从联邦到帝国，Omega都以伊莱亚那样的明艳娇花为主流，英俊强势型的O，裴生流只见过一个。
裴生流：“……”
“哥？你怎么了，很冷吗？”
法洛看着突然身体震颤的裴生流，十分担心地扑了过去，他握住裴生流的手，发现的确有些微凉，赶紧将其手心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力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哥哥。
“……没事。”
裴生流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他只是一时间被前夫有可能成为自己弟媳的事情吓到了而已，心里那种巨大的排斥感让他有些失态。
我在想什么啊？居然将这两个人放到一起，无论对谁都极不尊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生流深深怀疑，自己和法洛重逢后，被对方身上那种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给影响了，否则他平时哪有想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心思？
为了转移注意力，裴生流将目光放回了法洛身上。
也许是因为刚刚想到容貌的关系，裴生流下意识地去看法洛的脸。
弟弟还是那么可爱。裴生流想。完全就是幼时那金发碧眼的小天使长大成人后的模样。
金灿灿的小卷毛，圆溜溜的小狗眼，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小犬牙，就连脸颊都软乎乎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硬邦邦的二十二岁成年Alpha，反而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明明已经分离了十年，裴生流却在法洛身上找不到丝毫陌生感，就像记忆当中的少年只是长高了一些……嗯？等等。
不对劲。裴生流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很不对劲。
法洛并非天生的圆脸杏眼的幼态长相，相反，他的下颌线很锋利，眼窝深鼻梁高，单从骨骼上看，怎么都应该长成英俊锐气的青年。
但他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成长期早已结束，骨骼应该也已经闭合，但法洛看上去还是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
法洛身上的少年感，不仅来源于他阳光开朗不畏任何艰险的少年气，更来源于他的五官轮廓当真青涩，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然可爱，但着实古怪。
裴生流眉头微蹙，他将自己的手从法洛的双手中抽出来，在后者意犹未尽的表情下，毫无犹豫地抚摸上了法洛的少年脸。
就像是在摸人面相一般，一寸寸，一点点，细致入微地摸着，裴生流甚至还嫌不够似的，连精神力都探了进去，仔细地查探法洛的骨相。
法洛被摸得蓝眸圆睁，滚烫的热度迅速遍布全身，双颊更是布满了极为瑰丽的红晕。他羞得快要晕过去，却强撑着神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哥哥温柔抚摸这样的好事会就此结束。
当然，也就是摸他脸颊的人是裴生流。这要是换个人，无论什么性别，法洛都会在被碰触的瞬间将人打飞，再怒气冲冲地将敢性/骚/扰自己的混蛋抓起来，更不会给对方用精神力探查自己身体的机会。
而丝毫没有自己和法洛是异性的自觉，更没有自己此时的动作非常像在性/骚/扰的意识的裴生流，在摸弟弟脸颊摸到足够之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裴生流放下手，原本还算放松舒缓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法洛，你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原本还沉浸在天降好事（被主人温柔摸摸）喜悦中的小狗，在听到裴生流的质问之后，第一反应是茫然。
但在察觉到裴生流盯着自己的五官不放时，法洛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那张青春四溢的少年脸立刻褪去了热意和红晕，变得惨白如纸——
作者有话说：主人摸狗，小狗开心[撒花]
主人质问狗为什么长不大，小狗慌张[害怕]
第68章
在裴生流的逼视下, 法洛难得没有乖巧地立即回答，而是垂眸抿唇，一副怎么都不肯开口的倔强模样。
裴生流皱起眉头, 捏住法洛两颊的手都重了些力度。他原本想用更加严厉的口吻命令法洛开口解释，却发现弟弟此时正紧绷身体，姿态瑟缩, 就像只知道自己犯错害怕被主人教训的小狗, 明明已经很是胆怯，却永远不会从最重要的主人身边逃离。
看着这样的法洛，裴生流的心一瞬间就软了。
裴生流轻叹口气：“抱歉，我不该凶你。”是他关心则乱。
法洛连忙摇摇头, 他想开口说哥哥没有错, 又怕向来掩藏不住心事的自己会说着说着，就将事情真相也吐露出来, 便只能紧紧咬住唇瓣。
向来健谈到话多的人露出难得的纠结模样, 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反差萌感。但裴生流却觉得有点心疼，他只想看到法洛永远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模样, 这是他少时在每一个和弟弟相伴的时光中许下的心愿。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裴生流松开了一直捏着少年脸颊的手, 又在法洛惊慌的目光中, 将手覆在了他的头顶上, 还用温和的语气来表明这并非一句气话：
“但你要告诉我, 这对你的身体安危有影响么？”
法洛立刻用力摇头：“我超级健康的！我可以把体检报告发给哥看。”
裴生流没有拒绝, 紧接着又问道：“那你之后会一直这样？”
像法洛这样的顶级Alpha可以活三四百岁, 其中80%的时间都是青壮年期，直到生命最后的二三十年才会渐渐衰老。但青壮年期的模样也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变成熟的。
一想到法洛若是两百多岁时还是这张十八岁少年脸，裴生流就忍不住陷入沉默, 毕竟到那时自己可能不会被当作他的哥哥，而是叔叔了。
幸好法洛又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只是细胞成长更迭的速度要比普通人慢一点点。”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十分微小的间距，又在裴生流无声的目光下，将间距比得大了一些。
法洛讪讪道：“也许是慢很多……但不会有别的负面作用的，这、这可是说出去会让无数Omega羡慕嫉妒的能力！”
倒也是，若是伊莱亚知道有什么能让自己永远保持十八岁青春美丽模样的方法，绝对会半夜拿着刀冲到法洛房间逼他交待。
或者是把刀架在裴生流脖子上，逼法洛开口？这个方法明显更有效些。
裴生流相信法洛不是会拿身体开玩笑的（更何况他刚刚已经用精神力扫视了弟弟身体很多遍，的确没发现什么问题），便也安心了很多。更何况，细胞更迭速度慢，法洛就能够更长寿也说不定。
但他出于「不忍心让弟弟两三百岁还长着张少年脸」的心态，又问：“那这有解决方法么？”
法洛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即在裴生流不解的目光下，满脸通红地用力点头。
“有、有……有呢。”
有、呢？
听到弟弟这古怪语气，裴生流素来沉静的表情都破了冰，这扭捏的小动作，法洛还记得自己是个身居高位的Alpha，而不是校园里情窦初开给心上A递情书的小O吗？
法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放到军队里会被老兵油子嘲讽「O炮」，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裴生流一眼，红着脸羞赧喃喃：“如、如果我能够做到完全终身标记，就可以解决了，大概。”
在星际人类中，Alpha和Omega各有各的强大，却也都拥有统一的弱点——信息素。针对信息素而引发的问题实在太多，但大多数问题都有一个通用的解决办法。
也就是，AO之间的终身标记。Alpha和Omega在进行最深入的结合后，两者之间的信息素也会相互交融，成为一种AO共有的新型信息素。这种新型信息素可以最大程度上抵御原本的风险，完善弱点。
最好的例子就是，AO之间终身标记后就只会在伴侣陪在身边时出现发情期，而发情期的频率也会降低到一年一次而已。
这也是爱情药剂会在终身标记后失效的原因，它本就是一种通过操纵信息素来操纵情感的东西。
在终身标记中，有一种叫作「完全终身标记」，这只有信息素匹配度高于90%，精神力等级在S级以上，且深爱彼此的AO伴侣才能完成。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难于登天，更别说是三者合一，但如果真的做到了，那绝对是举世艳羡的神仙眷侣。
据记载，上次出现「完全终身标记」伴侣，竟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那对AO伴侣现在依旧恩爱得宛如新婚，甜蜜得让裴生流这样冷淡的性格都忍不住祝福。
然而法洛居然必须得通过「完全终身标记」才能解决身上的问题……
裴生流的心情有些复杂。
先不提这件事的难度有多高，如果法洛真的找到了足以做到「完全终身标记」的伴侣，那就代表自己再也不会是法洛心中最重要的人了——最重要的当然会是他的Omega伴侣。
法洛再也不会总缠着自己哥哥长哥哥短，也不会继续当一秒钟都离不开自己的黏人小狗，光是被自己摸摸脑袋，就会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傻乎乎地笑。
到那时，法洛的黏人劲儿也好，撒娇时很可爱的笑容也罢，都会由别的Omega来享受。
哪怕法洛没有忘记小时候的理想，依旧和裴生流做关系亲近的邻居，但开在两家围墙中间的那道门定不会时常打开，甚至裴生流想要过去都得先敲门，避免撞到弟弟和伴侣亲热的尴尬场面。
光是想到这里，裴生流就眉头紧蹙十分不悦——他进弟弟家里还得先敲门？这简直倒反天罡。
更不用说，伴侣所代表的不止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家庭。
匹配度高的伴侣之间很容易就会孕育后代，法洛这种等级高的Alpha就更容易了，到那时，他不仅是个丈夫，还是个父亲，他会养一堆叽叽喳喳的小豆丁，笑着让孩子们叫自己叔叔。
——叔叔。
到那时，裴生流不仅要作为哥哥照顾法洛，还要作为叔叔照顾法洛的孩子。要陪他们玩，要送他们上学，要教他们锻炼精神力的方法，要像当年督促法洛学习一样督促孩子……
那些身上有法洛和其Omega伴侣的血脉的孩子。
“……”
裴生流觉得自己还没从二次分化成Enigma的状态中恢复好，不然怎么心脏突然出现了酸胀至极的难受感，头也有些发昏，不但设想了些有的没的画面，还觉得这些画面恶心至极，让他感到反胃的同时想把这些东西都从脑海里删干净，这辈子都不要看见。
该不会是身体里的「存在」从沉眠中醒来后又躁动了吧？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没事了，看来是他太过天真，之后必须得找斐尔看看，身体上有没有难以探查的隐患。
裴生流沉默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盯着法洛半响，盯到人都不自在地坐在床边不停挪屁股的时候，突然伸手掐了掐法洛软乎乎的脸颊，低声道：“……你现在还小，可以先不考虑那些问题。”
法洛惊得瞪圆蓝眼：“啊？”
我就比你小一岁，哥你可都是离异男了！
裴生流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难得心虚到声音都有些发飘：
“而且你现在这样也……挺可a、挺好的，说不定还能变长寿，如果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不治疗也可以。”
法洛呆呆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哥哥刚刚是不是想说挺可爱的？他是不是夸我可爱又好看了？
要知道，在法洛的料想中，哥哥这个直A在听到这解决方法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自己找到那个可以做到「完全终身标记」的伴侣，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要求自己提供信息素，让裴生流会直接送到帝国匹配局。
法洛连怎么拒绝和一个又一个的高匹配度Omega相亲都想好了，就是没想好要不要暗示一下，在传说中Enigma和Alpha也是可以测匹配度的（这也是他最开始会直接说出解决方法的原因）。
但是法洛有点害怕自己和哥哥的匹配度不够高，又害怕如果条件足够的话，裴生流会出于帮自己治疗的目的才跟自己在一起——他知道哥哥是个相当具有牺牲精神的人，但法洛不愿意勉强裴生流，也不想要心上人出于「非爱意」的原因和自己在一起。
法洛向来是个深信强扭的瓜不甜的人，不过他会很努力地把瓜顺顺利利地摘下来，让瓜变甜，变得心甘情愿被自己吃掉！
但、但是……！
法洛都做足心理准备了，却万万没想到裴生流会是这种逃避的反应，而且完全没有要帮自己找Omega的意思，反而劝起自己说不治疗也可以。
这、这代表着……？
法洛看似是只傻白甜快乐小狗，实际在情感问题上相当敏锐，更不用说他对裴生流了解到了骨子里。
他能看出裴生流此时没有类似于羞赧的多余心思，但的确相当地心虚，尽管裴生流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
但法洛大概知道。
于是超有勇气的小狗，嗷地一下倾身扑到了裴生流身前，在近到发甜的距离中，仰着金灿灿的脑袋，睁着亮晶晶的蓝眸，满怀期待地直白问到——
“哥，你不希望我找Omega吗？”——
作者有话说：大胆小狗勇敢A上去啦[撒花]
某个笨蛋哥哥却想不通，他为什么抗拒法洛的孩子叫自己叔叔[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哥, 你不希望我找Omega吗？”
这句大胆直白的提问，宛如一道重锤，将裴生流的心鼓击得轰隆作响。
裴生流惊慌地发现, 法洛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心思，居然被弟弟在寥寥话语中察觉，并一阵见血地指出。
裴生流的确, 不想看到法洛找Omega。
至于原因……也许是因为裴生流自己吃够了Omega的苦头, 就不想让弟弟也重蹈覆辙。法洛要远比自己天真柔软得多，又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否则也不会苦苦寻找裴生流这么多年），如果也受了情伤，定不会像自己这般能够果断脱身, 轻易放下的。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但裴生流却意外发现，这并非自己这隐秘心思背后的真正理由。
至于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裴生流自诩冷静理智, 却怎么都想不出答案, 但令他惊讶的是，法洛似乎知道真正的答案, 如今只是在期待自己察觉而已。
裴生流看着近在咫尺的法洛那笑眯眯的模样，突然就不想顺了这只得意小狗的意, 他将主动权收回, 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法洛毫不意外自己被反问, 眉眼弯起的弧度越发深了, 喜气洋洋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讨人喜欢。他超大声地嚷道：“我觉得就是这样！哥就是不想让我找Omega。”
裴生流都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主动发问：“那你知道理由吗？”
法洛笑容更盛, 满是笃定地回答：“因为哥哥太喜欢我啦, 不舍得我被别人抢走~”
裴生流呼吸一窒：“你就这么确信？”
法洛用力点头：“确定！那我问哥，我找Omega不行，Alpha或Beta就可以吗？”
裴生流不假思索：“当然不可以。”
裴生流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在说什么, 顿时整个人一僵。而法洛在听到这回答后，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刚被主人奖励肉骨头的快乐小狗模样，澄蓝色的眼眸中更是闪着裴生流看不懂的光。
最擅长蹬鼻子上脸的小狗，在得到裴生流的回答后，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本就半跪在床边的法洛直接双手一伸，把自己扑在了Enigma的怀中，并紧紧抱住了哥哥劲瘦紧实的腰。
“看吧，我就知道！”
法洛黏黏糊糊地抱住裴生流撒娇，语气甜得像刚化开的蜜，又带着说不出的喜意，血橙味信息素的清甜香气几乎要把裴生流给淹埋起来：
“哥就是太喜欢我啦，我理解，我非常理解！因为我对哥也一样呀~”
……好像有点道理。
居然还真的，很有道理。
面对直球小狗的会心一击，裴生流感觉自己耳根有些发热，他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那隐秘而诡异的小心思了。他似乎真的，对法洛有些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不能允许法洛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是因为精神力安抚的后遗症还没好？
不可能，都过去了这么多天，自己甚至还二次分化成了Enigma，后遗症应该早就烟消云散。
那是因为久别重逢，自己还没享受够和法洛团聚的时光，舍不得弟弟去别人身边？
有可能。但这似乎太过……AO情长了。
裴生流从小就觉得自己成熟稳重，冷静理智，坚强独立，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而法洛则是个没了他就寸步难行的黏人精，所以更感到自己使命重大，要肩负好照顾弟弟的责任。
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着不逊于法洛的黏人劲儿，这冲击性的事实震得裴生流浑身僵硬，惊愕程度远比发现自己其实是传说中的Enigma更甚，以至于自我认知都模糊起来……难不成这其实是分化成Enigma的后遗症？
他还以为Enigma能战胜所有性别弱点，结果比Alpha还要霸道强势吗？
“……抱歉。”
虽然还没整理好乱七八糟的心情，但裴生流向来是个善于自省的人：
“是我独占欲过强了，我会改的。”
“不不不完全不用改！”
法洛正缩在裴生流的怀中笑得一片傻气，感觉自己的暗恋有望，心情都像是踩在了云朵里又甜又软。他听到这句话后，立刻仰起脑袋冲着裴生流疯狂摇头：
“我觉得这很好，完全不用改！”
裴生流：“……”他突然觉得自己独占欲这么强，都是被弟弟给惯得了。
法洛见裴生流神色迟疑，便一咬牙，十分大胆地跪坐在哥哥的□□，轻轻抓住哥哥的双手手腕，蓝眸中的情意再怎么掩饰，也情不自禁地流露个分明：
“哥，我独占欲也很强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若是你已经结婚拥有了新的家庭，那我一定会为你高兴。但我自己却会非常难过，非常寂寞，光是设想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心痛得要死掉了。”
法洛说着，抓过裴生流的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左胸上。俊朗少年的胸肌饱满又柔软，但裴生流倒无心去管掌心的触感有多好，因为他此时只能感受到法洛蓬勃有力的心跳，又快又响的律动仿佛也牵着他的心一同共振。
“幸好我……没来得及看见。”
这句略带苦涩的低语，让本打算抽回手的裴生流立刻顿住了动作。
没来得及看见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裴生流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法洛重逢，他早已决定了要将属于「南折」的过往全部丢尽，从此只作为「裴生流」而生……但心和记忆，哪是那么轻易能够丢弃的？
在和陆焱越走越近时，裴生流也会想到法洛，他觉得弟弟应该会很喜欢陆焱这个嫂子，两人一定会很合得来。因为他们的性格很像，都充满了阳光朝气，会给人带来灿烂暖意。
在答应陆焱的求婚后，裴生流应下了晏临白想做伴郎的要求，内心却很遗憾，因为他自小就和法洛说好了等结婚后要做彼此的伴郎，但他却失约了。
裴生流想了很多，却从未想过，法洛最喜欢黏着自己了，连跟班的位置都不容他人觊觎，那当自己组建新的家庭后，弟弟会不会寂寞难过？
明明当立场转换时，裴生流是那般抗拒。
望着眉眼低垂眸色黯淡的法洛，裴生流突然再次对自己因一时冲动答应了陆焱的求婚而心生悔意，但这次并非是因那过于惨痛的婚宴，而是因为……他居然令法洛如此受伤，他真的做了一件相当过分的事情。
不要难过。
还是笑容最适合你。
这样敷衍的安慰，裴生流说不出口，但他却很明白，自己要说什么才能真的让法洛开心。
“我不会再找伴侣了。”
裴生流双手捧起法洛的脸颊，温柔而认真地注视他澄蓝色的双眸：
“我保证，法洛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好吗？”
他没有随便说空话哄弟弟，而是认真在许下诺言。
成为Enigma后，裴生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还算了解。尽管这个传说中的性别没有留下任何资料，但裴生流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不会再有发情期，精神世界也可以自我疗愈，更不会再像当Alpha时那样因信息素出现各样问题。
这样一来，对裴生流而言，除了真正相爱之外，他没有任何必要找一个伴侣。
而他早已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有法洛陪在身边，就足够了。
裴生流本以为自己许下这样的誓言，会令法洛感到很开心。
法洛虽然看起来的确开心到蓝眼闪闪发亮，一副被主人好好奖励一番后幸福得要晕过去的家养小犬模样，但他却在品味了裴生流的誓言半天后，突然回过神来，大惊失色道：
“哥，你可以不找Omega，但是不能不找伴侣啊！”
裴生流：“……有什么区别？”
自幼生活在AO家庭中的裴生流的确是个相当程度上的直A，哪怕他的Alpha和Beta追求者也不少，他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和Omega之外的性别在一起。
这也很正常，因为在星际人类当中，裴生流这样出身军人世家的强大Alpha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才正常，只有不走从军道路或者等级较低的Alpha才会和Beta在一起——至于Alpha同性之间信息素互斥太高，哪怕在一起也大多是玩玩而已，总会分开再去寻找各自的伴侣。
虽然裴生流如今已经二次分化成了Enigma，但他的思维模式还没转换过来呢。
法洛看着拧眉疑惑的裴生流，十分难得地，又十足气恼地，在心里谴责哥哥真是个迟钝的笨蛋，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转不过弯来。
但法洛又不敢再解释下去，生怕裴生流会因此看穿自己的心思——他还没做好告白的准备呢！两个人才相认不久，十年的生疏都没完全弥补过来，哥哥怎么可能会那么快转变对自己的感情？如果直接坦白，哪怕不会被哥哥讨厌，也一定会被拒绝甚至躲避的！
法洛看上去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实则做事谨慎，谋而后动，在爱情上也一样……不过想到心上人的受欢迎程度，想到那什么漂亮圣子啊温柔师兄啊娇美大明星啊……他还是得先下个保险才行。
“我这不是怕哥哥话说太满了，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会后悔嘛。”
法洛说这话时，心虚得眼珠子乱转，但还是故意装出副一本正经的郑重模样：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裴生流总觉得法洛一直在身后摇啊摇的小狗尾巴在此时都变成狐狸尾巴了，看起来狡黠得紧，一副明摆了想忽悠自己的模样。
但看在弟弟骗人也骗得很可爱的份上，裴生流还是配合地点头：“你说。”
法洛笑眯眯地抓住裴生流的双手，和哥哥十指相扣，随即晃呀晃，连带着他那双小犬牙都一起晃呀晃：
“我们以后不管谁找伴侣，都必须获得另一方的同意！就这样约好了哦？”
就这？
裴生流还以为法洛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时间居然还有点失望。他看着弟弟期待到两眼发光的模样，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个很浅，却也很温柔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不要说裴生流本来就没有找伴侣的打算……就算将来他真的改了主意，那找一个法洛会喜欢的嫂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法洛会喜欢什么样的嫂子呢？
裴生流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又觉得问出口很破坏此时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更破坏此时开心得就差在床上打滚的法洛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问题：法洛喜欢怎么样的嫂子呢？
A：高贵冷艳圣子殿下
B：温柔腹黑总裁师兄
C：清纯甜美娇花明星
D：矜傲暴脾气皇太子
E：以上全部不要，法洛要自己上位当嫂子！！[撒花]
第70章
因为法洛再闹下去, 整个床单和被子都要被他弄乱了，更不用说他还开心到在裴生流身边蹭来蹭去拼命撒欢，把裴生流蹭得耳根都红了, 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血橙味的信息素里。
“起来，别闹。”
在一声命令下，法洛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坐好, 他看着凌乱到像是刚做过什么坏事的床, 终于从那种欢脱到想要绕着星球放肆奔跑的激昂情绪中回过神来，十分心虚地给裴生流整理了下床铺，在确保哥哥暖暖和和又舒舒服服地躺着后——法洛用力叹了一口气。
裴生流被这小狗叹气的模样给逗乐了，尽管知道法洛是故意的,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问：“怎么了？”
“哥哥一点儿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法洛的一双蓝眸中装满了控诉, “你就是故意招惹宿怀，让他攻击你的。”
裴生流：“……”这事还没过去呢？
他倒是不意外法洛看出了自己以身试险的想法, 毕竟裴生流表现得再不经意, 也很难逃过相伴十二年的弟弟的眼睛。但裴生流以为自己和法洛做完约定后，向来乖巧的弟弟就不会再揪着此事不放, 没想到他错估了法洛的担忧心。
“是我托大了，没预想到意外状况。”
晏临白的出现当真是吓了裴生流一跳, 他还以为那里只有参加综艺拍摄的人, 也没想到宿怀居然反应快到连自己都没来得及防备, 终究酿此祸端。
在谨慎心上, 裴生流还是得向法洛学习。
“不过这次也是因祸得福, 若非意外发现了那池神髓液, 我可能再过很久也无法成功二次分……”
裴生流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法洛眉毛一竖，小狗凶凶脸看着自己。
他立刻投降：“绝不会有下次, 弟弟不生气了，嗯？”
虽然法洛经常叫裴生流“哥”，但裴生流一般都只叫他名字，叫“弟弟”的时候都是摆正态度在哄人的时候，每次这么唤他时，法洛都喜欢得要命，开心得脸颊涨红，就只能一怒之下绽开小花，哪里还舍得和裴生流生气。
“我知道哥有很多事要做，也会面临很多麻烦找上门来，但……起码不要自己去主动招惹危险，不要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或牺牲品。”
法洛双拳紧攥，发出哀求的声音。在说到“牺牲品”这三个字时，连近似告白的话都能说出的勇敢小狗却根本没有勇气去直视裴生流的眼睛。
“如果哥决定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但求你把我带上一起面对……被打晕后醒来就看到哥的死亡现场什么的……我不能再遇到第二次了，我受不住的。”
“我现在很强大，能够保护哥，更能和你并肩作战。所以求求哥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裴生流知道当年的事对法洛也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当弟弟将心理阴影袒露出来时，看到对方那副眼泪随时都能夺眶而出的蔫哒哒模样，他还是为之愧疚而心疼。
往事不可追。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面向未来。
“好。我答应你。”裴生流轻声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在这一刻，裴生流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挂坠上的蓝色小瓶。
他想，他已经决定好要将这小瓶交给谁了——
正当哥狗二人温馨又不失甜蜜地彼此交心，关系亲近得不仅迅速消灭了十年光阴的隔阂，还有往另一种方向隐隐升温的意思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裴生流如今所住的，是「月光号」的舰长室，没错，就是裴生流之前坚决拒绝和法洛同睡的那间房，兜兜转转他还是躺在了这张床上。
睁眼看到这个环境时，裴生流毫无意外，他在昏迷前看到法洛时就已经料想到，在自己的事情上格外执着的弟弟只有将自己放在他的地盘里才放心——小狗都是会圈地盘的——法洛没有直接将裴生流带回联邦，去找菲尼克斯族长治疗，都是尊重哥哥拼命忍耐的结果。
此刻有外人来，裴生流也只以为是法洛的下属，却没想到门被打开后，进来的却是斐尔和伊莱亚。
“裴哥！！”
伊莱亚冲进来，看到裴生流安然无恙，又哭又笑地抹起了眼睛：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状态这么差……呜呜……你明明是那么强大的Alpha，要保护好自己呀……呜……咦不对裴哥现在是不是变性了来着……”
帝国最受欢迎的Omega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甜美解语花人设，说出的话相当不中听，但话里满满的关心却是真心实意的。
裴生流一直觉得自己和伊莱亚没见过几面，连熟人都算不上，但被对方如此关心，还是有些暖意，并终于将伊莱亚在心中提到了“熟人”的位置。
但令裴生流更惊讶的是，斐尔居然也红了眼睛。
斐尔不像伊莱亚那般善谈，但忧心与喜悦却从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他快步走到裴生流身边，双手抓住裴生流的右臂紧紧握着，激动得连身体都颤抖起来。
“阿流……阿流……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其实斐尔在得知裴生流身体的“异变”后，一直很希望对方能够成为一名Enigma，这样作为Beta的自己就不会在性别上输给其他竞争者。但当他看到裴生流浸泡在神髓液的惊心动魄的画面时，斐尔宁愿裴生流一直保持原状，也不要遇到这么大的风险。
斐尔一直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你以后别再这样冒险了好不好？”
裴生流鲜少看到素来内敛的斐尔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上次看到还是在劝阻自己别喝吐真剂的时候——一时之间也为他们的“孤儿院饭搭子”友谊感到动容。
但裴生流还没来得及开口致谢，房门外就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是晏临白。
晏临白一直不被法洛允许进入「月光号」，但在感到裴生流醒来之后，终于忍不住的他冲破重重阻碍直接一路闯到了舰长室，真不知道只有S级又是个文职人员的他究竟是怎么甩开身经百战的联邦开荒军的。
法洛的副官在门口还想拦，但是被裴生流阻止了。
“小流！”
晏临白冲过来，直接给了裴生流一个用力的拥抱，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此时哑得惊人：
“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师兄了！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才会掉下悬崖……那一刻我真恨不得以身相代替你死了算了……”
“师兄，慎言。”
裴生流没想到晏临白会说这么重的话，他瞳孔一缩，因过于震惊，连推开这个过于紧密热烈的拥抱的下意识反应都收了起来，甚至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裴生流感到了一道灼灼目光，一道相——当——热烈的凝视。
他朝目光的来源看去，只见原本坐在自己床边的法洛不知何时被挤到了人群的最外边。
法洛靠墙站立，双手抱胸，俊脸紧皱，澄蓝色的眼眸就像燃起了海中焰火。他气鼓鼓地盯着裴生流被俊A俏B美O包围的画面，微微咬着的牙关像是在强忍冲上来把这场面打散的冲动。
被弟弟委屈又气恼地瞪视，裴生流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家小狗是抽了什么风要冲着外来宾客汪汪大叫。但很快，他脑海中就自觉浮现出了刚刚发生的对话：
——“哥，我的占有欲也很强的！！”
裴生流立刻心领神会，再加上他的惊讶差不多已经散去，便十分果决地推开了晏临白的拥抱，抽回了被斐尔紧抓不放的胳膊，并用精神力给斐尔和伊莱亚都递过去纸巾。
行动含义昭然若揭：别哭了。擦擦眼泪。
毕竟说两三句是关心病人，说七八句就很是聒噪扰人清静。
被冷淡对待，三人也不以为意，毕竟在他们心中，裴生流就是这样清冷淡漠的人，要他十分感动地回应问候简直是难于登天的事情——他们当然不知道，裴生流刚才是怎么安慰法洛，又温柔哄他向他立誓作保证的。
等众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裴生流请走了伊莱亚和斐尔，独留下晏临白找他问话。
“师兄，你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山峰上？”
晏临白也不意外这个提问，他只是看了依旧赖在房间不走的法洛一眼，见裴生流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后，眼眸暗了暗，但还是相当温和地回答心爱小师弟的问题。
“你不是有事要我帮忙吗？我放下工作赶来C566号星球后，就得知你去拍摄综艺节目了。后来又看到你已经抵达终点，就走了节目组的路子上来找你。”
晏临白叹了口气，满是后悔道：
“我本来是想祝福你拿到节目冠军，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
裴生流冲满脸自责的晏临白摇头：“这不是师兄的错，是我不小心。”
晏临白苦笑：“若你真的出事，我定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是来找你检测我还能不能和别的Alpha做精神力安抚的。裴生流在心中暗想。
但如今他已经彻底地二次分化成了Enigma，对身体已有初步了解——他可以将任何性别的人变成自己的专属Omega，这不会改变性别本身，只是会让对方只在面对时裴生流展现出Omega的特质而已。
比如说可以对裴生流做精神力安抚和信息素治疗；
比如说被标记后仅会对裴生流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甚至Enigma的信息素作为独一无二的顶级印象型信息素，和所有信息素类型都具有极高的适配度。这也就代表裴生流若有了伴侣，两者之间一定会高度契合，哪怕对方是个Alpha，都能迅速恢复已经退化的生殖腔，生一大堆崽崽不是问题。
这也是裴生流不打算找伴侣的重要原因，因为南望的关系，他对亲情有了些心理阴影，生怕自己也会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所以裴生流不喜欢孩子，也不打算生育后代，更别提生一堆。
裴生流想到这里，瞥了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旁听的法洛一眼——他也不用养小孩，养弟弟就足够了。
被注视的法洛眨巴眨巴眼睛：“？”
裴生流收回目光：“问题已经解决了。抱歉，让师兄你白跑一趟。”
晏临白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笑开：“没事，你没问题就好。”
裴生流又问：“对了，宿怀怎么样，抓到他了吗？”
晏临白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又带了点懊恼和羞愧：“没……那家伙不知道有什么神通，我和他明明都是S级的Alpha，他却能轻易躲开我的攻击，我怎么都拦不住。等外援到时，他已经跑掉并消失了。”
晏临白看裴生流面无表情的模样，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把这颗星球封锁起来了！宿怀那家伙再跑也跑不出这星球，迟早能被抓起来。”
裴生流点点头：“辛苦师兄了。”
法洛赶紧凑过来说：“我也派人去搜查星球了，这星球也不大，那个混蛋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哥你放心，我接下来就亲自去搜查，宿怀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晏临白看着突然过来插话的法洛，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他本就对这个联邦人不让自己进星舰探望裴生流的事情心怀不满，这下连和小师弟的二人世界都没了，更是看法洛那副理所当然黏在裴生流身边的模样很不顺眼。
素来温润有礼的晏临白冷笑一声，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尖酸刻薄：
“派人？恕我直言，阿尔蒙特先生如今已经不是联邦少将了，怎么还有权利派军队的人做事呢？还是说你那日当着全帝国人的面宣布卸任少将一职，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
法洛：“……”
晏临白看到裴生流瞬间皱起的眉头，内心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面上还是故作忧虑模样，轻声叹息：
“更何况阿尔蒙特先生如今处境危险，说是犯了帝国众怒也不为过。抓捕逃犯宿怀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还是想想要如何摆脱皇室的抓捕，不让自己身陷囹吾永远无法回联邦吧。”
法洛：“……”
看到法洛那满脸心虚的模样，裴生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聪明如他立刻猜出了法洛可能做了哪些“大事”，但还是不敢置信。
光是一想到那可能发生的后果，裴生流就感到自己的心如坠冰窟，沉入谷底。
“法洛。”裴生流冷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正当法洛支支吾吾，目光闪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那“绝不后悔”的“一时冲动”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走廊上满是慌乱奔跑的声音，法洛的副官则连门都来不及敲，匆匆推门进来焦急喊道：
“不好了少将！皇室卫队来抓你了，他们要以当众袭击皇太子和蔑视皇室的罪名将你抓捕到皇室监狱去。”
“对方来了大约有两千人，还配备了最先进的机甲，我们势单力薄抵挡不住啊！”
法洛闻言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神色肃穆至极，他刚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就被拽住手臂，被用难以反抗的力量扔到了床上，又被一股强到难以撼动的精神力桎梏了身体。
这颗星球上能比法洛的力气还大，精神力还强的人只有一个。
“在这里待着。”
裴生流冷声命令这只不省心的惹事小狗：
“我去。”
袭击帝国皇太子和蔑视皇室罪么？
呵，真是好熟悉的罪名——
作者有话说：小狗犯罪都和哥哥的罪名完全相同呢，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