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听完裴生流对那段灰暗岁月的回忆之后, 先慌的倒不是法洛，而是裴生流自己。
因为裴生流真怕眼前这只泪腺发达的小狗把自己给哭晕过去。
“呜、哥……呜、呜呜……啊啊啊、呜啊……哥哥……呜……”
法洛先是抽抽噎噎地发出不成语句的声音，之后实在忍耐不住就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那双圆润微垂的小狗眼没多久便肿的通红，澄蓝色的眼眸乌云密布，下起瓢泼大雨。
他看着裴生流, 眉眼间满是心疼；他又不敢去看裴生流, 生怕潜藏的自责被敏锐的哥哥捕捉过去。
法洛知道，哥哥一定不会允许自己为他而自责。裴生流那么温柔，一定会说自己经历的一切磨难，都和法洛毫无关系, 不是他的错。
但法洛怎么可能会不自责呢？
这十年间, 在独自去看每一个日升日落的时候，法洛没有一个瞬间不在想, 若是他当初强行带着哥哥逃跑就好了, 若是自己能早点找到哥哥救他就好了……而在听到了裴生流的惨烈境遇后，法洛的这种心情更是到达了顶点。
所以法洛, 怎么可能，止住泪水呢？
他嗷嗷大哭, 本以为裴生流会像刚才一样命令自己停下来, 法洛觉得自己这次哪怕再听话也控制不了身体, 但他等啊等, 等啊等
——却等来了一个温柔入骨的拥抱。
裴生流单膝跪地, 倾身向前, 将坐在扶手椅上泣不成声的法洛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力度却很重, 过于紧密的拥抱，似是想要将这眼中只有哥哥的小狗揉入骨血里。
怀中人的眼泪是烫的，身体却散发着舒适暖意，是比正常体温略微高一点的温度，很适合阳光开朗的法洛，也正好与裴生流的微凉而互补。
这过于突然的拥抱令法洛怔愣片刻，他的哭声止住了，但眼泪还是在吧嗒吧嗒不断流淌。
裴生流察觉到了颈间的湿润，他略微犹豫后，十年来第一次，主动散发出了自己的信息素，以作安抚。
用Alpha的信息素来安抚Alpha，听上去像是可笑的天方夜谭，但法洛连裴生流的精神世界都进去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果然，哥哥颈间传来的好闻香气，令法洛痛苦到难以自处的情绪慢慢变得平和，泪水也不知不觉间止在了红肿眼眶里。
法洛就这样被裴生流抱着，等哭到昏沉的意识恢复清醒时，才发现哥哥如今的姿势别扭得很难受，便慌忙往前一扑，身体直接滑了下去，坐在了裴生流的腿上——是和昨日抢营养液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心境却迥然不同了。
留有记忆的法洛眉眼弯弯，完全不记得的裴生流则在疑惑弟弟的情绪转变怎么如此之快，但他还没问出口，就被怀里的少年用力抱紧，颈间感受到了温热的吐息。
法洛就像是个闻到肉香的小狗一般，将脸凑在裴生流的颈侧腺体处，满面陶醉地吸个不停，越吸越放松，越吸越开心。
对于Alpha来说，腺体是很敏感也很私密的地方，哪怕法洛也是个Alpha，这举动也太过亲密了，亲密到说是性/骚扰的话，馋嘴小狗肯定会被拉走判刑。
不过裴生流倒不在意这个，如果自己的信息素能够安抚法洛的情绪的话，那他很乐意将之贡献出来——但是，但是！
法洛不知道是刚才当金毛犬当习惯了还是怎么样，一开心就忍不住摇尾巴，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尾巴，那姿势就单纯是扭腰晃臀而已，尽管弧度小到不细心观察根本看不见……但耐不住法洛此时正坐在裴生流的大腿上啊！！
察觉到自己大腿处传来的柔软肉感，还有那不断摩擦的动静，裴生流素来冷清自若的心都不由得加速了几分，白皙的耳尖更是漫上了些绯红，就连正在散发信息素的腺体都莫名滚烫了起来，一贯从容沉稳的他竟有些不知四肢该往哪儿放的僵硬感。
法洛看起来高挑劲瘦，流畅自然的肌肉一看就久经锻炼，坚实有力得恰到好处，可为什么，臀/肉会这么软……？
在这一刻，裴生流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和法洛之间相隔了十余年的日升日落，弟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便撒娇要抱的小豆丁，而是一个腰窄腿长具有足够吸引力的成年Alpha了。
Alpha，幸好是Alpha。
裴生流也不知道自己在幸好个什么，明明如果法洛是Alpha以外的任何性别的话，两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亲密，他也不会允许对方冒犯自己的安全距离。
……但无论是不是同性，如今的姿势都太过亲密了。或者说，大脑开始浮现出跟弟弟有关的微妙想法的那个瞬间，裴生流就坚定认为，自己在精神世界待了太久，以至于脑部神经都出现损伤了。
裴生流伸出双手，用力箍住法洛的窄腰让他不要再乱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弟弟不解迷茫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法洛，我们等下再见。”
法洛瞪圆了蓝汪汪的小狗眼，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再给哥哥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当作暂时的道别。
但还没等他动作，法洛就眼前一片黑暗，头脑充满晕眩。
当法洛再次回过神时，他看到的，是斐尔和伊莱亚满是紧张和探究的神情。
他立刻转头看向床上的Alpha，便见裴生流此时面色红润气息平和，总在张牙舞爪的精神力触须也失了踪影，一看就是已经解除了精神力暴动，正在慢慢恢复健康。
“怎么样怎么样，你真的进入了裴哥的精神世界吗？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伊莱亚见法洛恢复清醒，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已经解决阿流的问题了吗？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斐尔也难得用上了，不符合性子的急切语气。
法洛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该怎么说，又不知该不该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求助性的目光投向裴生流——
“哥！”
随着这激动的呼喊，三人一同看过去，便见床上的Alpha微微颤动着鸦羽般的睫毛，片刻后，睁开了远比黑曜石还要明亮美丽的眼睛——
“……”
“……”
“……”
裴生流醒来后，室内一片寂静，场内的一A一B一O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似是都在等床上那作为众人中心的男人先开口。
但裴生流迟迟没有开口，他目光涣散地注视着房间顶部垂挂的水晶吊灯，似乎连灵魂都被吸了进去一般。
反正无论此时裴生流的魂在哪里，都不在他身体里了。即便冷静自持如他，都恨不得连身体带灵魂都一起快速逃离这个星球。
没错，此时的裴生流，已经完全记起了他昏迷时发生的一切。
在精神世界中的种种自不用提，就连他彻底失去意识时，那张牙舞爪还缠着法洛不肯放的精神力触须都记得很清楚。
都说精神力触须是主人的外在显现，那这一遭下来，裴生流在法洛的心中的印象得变成什么模样——？
明面上强烈否认自己身份拒绝任何人靠近，暗地里却抱着弟弟不肯撒手……一个那种只有星网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心口不一的神经病吗？
他还能在法洛面前树立起威严可靠的兄长形象吗？
裴生流觉得自己哪怕是遇到和陆焱的那场婚宴事故上，都没像如今一般想要逃离“作案现场”。他甚至都开始认为，像当年那般一直当个精神力无法外放的B级Alpha，都比如今表现得像个变态痴汉要好！
总而言之，裴生流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和自己形象一同飞走了。
然而他实在沉默了太久，房间内这尴尬到近乎凝滞的空气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看起来最为高冷的斐尔，他很是担心地问道：“阿流，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裴生流：“嗯。已经没事了。”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好像差点把斐尔给扔墙上，明明对方好心收留了自己，裴生流心里对斐尔有些歉意，语气十分温和。
斐尔终于松了口气，又追着问：“那我现在能对你做一下临时的医疗检测吗？”
裴生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斐尔立刻又从空间钮中拿出了一个医用检测仪，伴随着几道扫描蓝光闪过，检测仪这次终于没被裴生流失控的精神力爆掉，而是得出了非常健康的结果。
只是……斐尔看着检测仪上显示的精神力等级，瞳孔微缩，一时间竟无法说出话来。
斐尔的失态并没被其他人注意到，当医疗检测仪用男性电子音播报出「检测对象身体健康」之后，室内原本凝重沉默的空气便重新活跃起来。
伊莱亚迫不及待地开口笑道：“裴哥，你好厉害啊，我没想到以我的等级，居然对你连精神力安抚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明明语气很是惊叹，但话语中又莫名带了点幽怨，总体来说是很符合高等Omega身份的可爱抱怨。
裴生流没有回话，只是又点点头，让伊莱亚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事实上，裴生流对此很是松了一口气。恢复意识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在精神世界中对法洛抱有的奇怪想法很可能就是AO之间做精神力安抚的后遗症，尽管不知道为什么AA之间也可以，但……对象是法洛，总比对象是伊莱亚好得多。
裴生流可以允许自己对法洛充满独占欲和保护欲，接受觉得对方可爱到闪闪发光的可怕滤镜，甚至做些对同性而言都过于亲密的动作也没关系。
但若是换成其他人，裴生流一定会在这种影响消失前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决不准许自己身上发生被信息素控制大脑的恶劣行为。
毕竟，法洛是他独一无二的，宝贝弟弟。
*
伊莱亚：“……哼。”
面对裴生流这毫不给面子的回应，伊莱亚再次意识到，对裴生流这种直A癌，委婉撒娇是根本行不通的惨痛事实。
他有点气呼呼的，但反而又被这样的裴生流燃起了更大的兴趣和胜负心，甚至更想把对方钓到手了。
不过在此之前，伊莱亚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出于他作为「全帝国最受欢迎Omega」的第六感和警惕心。
伊莱亚：“裴哥，这个联邦人是谁呀，你们认识吗？他一个Alpha，为什么能够进入你的精神世界呀？”
众人的目光立即汇聚到了法洛的身上，而从裴生流醒来开始就一直陷入沉默的法洛，在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似的。
他眨巴着澄蓝色的清澈小狗眼，满是期待，但又有些胆怯地看向裴生流。
法洛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答案，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哥哥是会像在精神世界那般，和自己一如往昔？
还是会像在现实世界中那样，拒绝自己的靠近？
法洛的心脏砰砰直跳，明明之前在精神世界中还信心满满地宣称自己是哥哥最重要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却像只连向主人摇尾巴都不敢的胆怯小狗。
他看到裴生流在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后，淡然开口。
裴生流：“他是——”——
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能发现，裴裴醒来之后，性格要比之前外向一点（一点，但不多）。
因为在小狗的拼命努力下，裴裴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啦，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撒花][撒花][撒花]
PS：小狗刚刚一直不说话，是因为意识到哥哥此时很尴尬，正被哥哥萌得头晕目眩呢[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法洛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见裴生流几乎是毫无犹豫地, 对伊莱亚，以及在旁边偷偷竖起耳朵的斐尔介绍道：
“他是我的弟弟，法洛·阿尔蒙特。”
这话一出, 果然引起了在场三人的情绪动荡。
对裴生流的身世早有预料的斐尔眸光闪动，似是好奇裴生流和法洛在精神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之前一直强烈否认身份的裴生流, 开始接纳自己的过去。
而根本不了解完全就是个局外人的伊莱亚则满脑袋问号：“弟弟？裴哥为什么有个联邦的弟弟？是亲生的吗？难不成你们父母离异, 各自带着孩子，一个去了联邦一个留在帝国，让你们兄弟忍受分离之苦，长大后你们终于有能力再相聚……”
真不愧是娱乐圈的大明星, 随便给个引子就能脑补出无数星网剧本故事。
为了防止伊莱亚再脑补出什么狗血剧情, 裴生流立刻打断了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反而让伊莱亚一度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毕竟在娱乐圈待久了, 他见过的同性恋简直不胜枚举, 更不用说其中有多少打着「情哥哥」「情弟弟」的名号了！
更让伊莱亚觉得可气的是一旁的法洛，这家伙的颜值哪怕放在娱乐圈都能被冠以「金发碧眼的元气美少年」的TITLE营销出道, 却丝毫不知道自己长着这样应该和一切性别避嫌似的——法洛在被裴生流“官宣”身份后，直接乐得找不着北, 呲着个大牙就扑到了裴生流的床边。
法洛在床边坐好, 那股无处安放的黏人劲儿终于按捺不住似的, 让他双手抱住正半坐在床头上的裴生流自然垂落的胳膊, 还将俊朗脸蛋倚在哥哥的肩头蹭了蹭, 十分骄傲地补充道：
“不是亲生的, 但是比亲生的关系还要好！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也是哥最最最最重要的弟弟，对吧哥？”
“……”
裴生流沐浴在一B一O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嘴角微抽，不过想到法洛如今正深陷精神力安抚的后遗症不可自拔，耀武扬威的样子又那么可爱，就无奈地随他去了。
“嗯。”
更何况，法洛说的也是实话嘛。
得到了裴生流的肯定回答后，法洛笑得更开心了。他弯着眼睛，略微享受了一下这种被哥哥承认还被宠爱的氛围后，便坐直身体，收敛笑意，露出了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
“所以，我能进入哥的精神世界，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很深的羁绊，而不是别的原因，你们明白了吗？”
在场众人，终于明白了法洛这番举动的深层含义。
Alpha能给Alpha做精神力安抚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而从如今的情况看，特殊的定然不是法洛，而是裴生流。
若是这种事传出去了，裴生流就算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也定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甚至有心人的觊觎。
在得知裴生流被作为实验体折磨那么久之后，法洛对类似的情况简直是杯弓蛇影，他决不允许哥哥再重蹈覆辙，为此，就要将一切危险事先规避开才行。
斐尔和伊莱亚都是不是傻子，法洛这句话几乎是把暗示贴他们脸上了。
斐尔本来就很担心裴生流，也不会让他遇到任何伤害，当即就点点头。不过他之后还是打算仔细检查一下裴生流的身体情况，毕竟，当“未知”有了理由，才能寻找出解决方式。
伊莱亚也立刻答应，他不在乎裴生流的身体情况是否特殊，只有人安全无忧就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才不会出卖裴生流掉好感呢。
见到两人如此配合，法洛这才再次露出笑容：“那若外人问起来，我们就说是伊莱亚先生成功帮了忙，可以吗？”
伊莱亚假作迟疑：“可我什么都没做到……”
法洛：“没关系的！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若不是你教我，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入到哥的精神世界里。”
伊莱亚这才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甜甜地冲裴生流笑了笑：“那我就腆着脸接下这份荣誉啦~”
裴生流摇摇头：“你的确帮了我很多。”
若不是伊莱亚爽快答应，法洛他们还会急于找别的S级Omega帮助，在这期间裴生流很可能就会像以往一样强压下所有不适自己醒来，根本就没有法洛误打误撞进入他的精神世界的机会。
……他也就没办法战胜内心阴影。
没办法与法洛“和好”了。
裴生流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欠你一份很大的人情。”
听了这话，伊莱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而一旁的法洛和斐尔看着伊莱亚脸上那艳若桃花的表情，忍不住同时皱起了眉头。
*
尽管医疗检测仪表明裴生流如今的身体情况健康无比，但对方毕竟刚经历过精神力暴动，怎么想都需要休息。
再加上夜色已深，几人便纷纷向裴生流道晚安并告别，决定先休息一晚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法洛其实很想留在哥哥身边，毕竟他因精神力安抚而起的“黏人劲儿”正旺盛着呢，但是他发现裴生流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飘忽不定，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窘迫和一言难尽，就明白，哥哥现在还尴尬着呢，还是得给他留点私人空间自我调节一下~
——天啊，哥哥怎么这么可爱！
相隔十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Alpha的法洛突然发现，曾经在自己眼中高大稳重无所不能的裴生流，也是可以超级可爱让自己保护欲爆棚哒！
法洛感觉自己简直是被哥哥萌得在心里四处打滚。
想到这里，特意留在最后一个离开的法洛微微倾身，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裴生流的黑发，在哥哥的耳畔轻声说：
“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走什么样的道路，我都会跟在你身后，做你最坚强的后盾……放心，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我心中最最最厉害的哥哥~”
最后一句半带打趣的话，明显说明法洛已经猜到裴生流心中在想什么了。
“……”
裴生流看着法洛挥手离开的背影，从没被父母以外的人摸过头的他沉默半响，突然气笑了似的，勾了勾唇角。
#这只倒反天罡的小狗——
翌日一大早，斐尔便神色凝重地往裴生流所在的房间走去，打算和对方深入聊聊身体情况。
明明按照教会探子的说法，从斐尔离开后，裴生流的表现一直很健康，就像是个普通的Alpha。怎么自两人重逢后，裴生流就动不动信息素异常、精神力暴动，甚至还陷入昏迷呢？
……都怪陆焱！……也怪自己。
哪怕裴生流当初再怎么坚持，也不该同意他喝下吐真剂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自己亲手制造的药剂竟成了破坏裴生流身体稳定性的罪魁祸首，斐尔就后悔不迭，对陆焱的怒气也多了几分，也越发觉得昨晚陆焱派手下来询问自己裴生流状况时，自己直接把人冷冰冰怼回去的做法是正确的了。
斐尔越想越生气，本就矜贵冷傲的圣子殿下如今看上去更是给人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感，周身的冰寒都快化成了实体一般，让路上碰见他的教徒们都不敢搭话。
但在抵达裴生流房间门口后，斐尔撑着的那股气就松懈了下来，他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裴生流，冷凝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更显那精致五官漂亮得紧。
斐尔敲了敲门，得到了压低声音的“请进”回复后，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他还没来得及冲裴生流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道声早安，整个人就在发现自己看到什么后，直接愣住了。
斐尔也立刻明白，为何裴生流的那句“请进”，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就像是不想吵到什么人一样。
伊莱亚买下的这座庄园虽然位处C级星球，但内部装潢十分繁华，每个客房内都摆放着一张两米左右的雕花大床，要比他们昨日之前在「月光号」星舰上睡得那张床大得多，也舒服得多。
如今，就在这张床上，睡着两个人。
作为病人的裴生流被挤到了极靠边的位置，明明昨晚离开了的法洛却不知何时睡到了这张床的中间，还是那种四仰八叉极其豪放的霸道睡姿，甚至连一只腿都毫不客气地压在了正坐在床头的裴生流的腿上。
法洛似乎睡得很熟，来客的动静完全没能引起他一个顶级Alpha的警惕心，也许是昨晚太累了，又也许是有安心的人就在身旁守着，他睡得脸颊鼓鼓金发蓬乱，细看之下，嘴角竟还有一丝晶亮的口涎。
但斐尔却没心情去管法洛的睡颜有多么好看又有多么幸福，他呆呆地看着裴生流和法洛之间堪称毫无间隙的距离，向来聪颖理智的大脑竟完全无法运转出为何法洛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他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裴生流和法洛中间，没有用枕头隔出的分界线。
……为什么？
……凭什么？
斐尔感到自己的内心如坠冰窟，那种法洛出现后，内心一直隐约萦绕的不安感越发明显。他不知自己此时该如何动作，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随后，斐尔便看到裴生流向自己投来了视线。
裴生流先是暗示性地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法洛，又竖起食指，将其抵在了自己的唇瓣上后，对斐尔摇了摇头。
尽管他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却表达的很鲜明。
「嘘。不要大声说话。」
「法洛还在睡。」——
作者有话说：感觉斐尔怪可怜的让我摸摸[摸头]
法洛：[狗头]做小狗的就是得又争又抢趁虚而入，不然怎么找得到主人？
第43章
要说昨晚乖乖离开的法洛, 为何今早会出现在裴生流的床上，还睡得那么香甜，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精神力安抚后遗症的影响。
或者说, 起码裴生流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是刚被安抚完精神力，清除了精神世界的一些疮痍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昏迷时间太久完全休息够了——即便已经到了深夜，裴生流的精神却一直很好, 没有丝毫睡意。
于是, 裴生流就开始复盘自己最近的遭遇，又开始思考从法洛那里得来的情报，越想表情越凝重。只觉得自己当初的逃亡没有那么简单，这九年多也并非真的获得了自由, 包括陆焱的爱情药剂事件在内, 这背后一定有深不见底的秘密。
但就在他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该如何在不牵扯到家人和恩师的情况下解决问题时, 裴生流感到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即便是平稳安心的呼吸声。
作为一个精神力远超SSS级的Alpha，裴生流当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动静, 更不用说，那股清甜阳光的血橙信息素味道已经从门缝中渐渐飘了过来。
是法洛。
显然, 单纯被裴生流承认身份这件事不足以治愈法洛长达十年的分离焦虑, 他再回房后, 尽管房间距离裴生流只有半个走廊的距离, 却依旧坐立难安。
他换好睡衣, 躺在床上, 澄蓝色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圆，尽管在两米大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燥意和思念, 就仿佛法洛再见不到裴生流，就要信息素枯竭而死了似的。
着实是一只黏人小狗了。
最终法洛“腾”地坐起身来，在内心默念了好多遍“我就在门口待一待”“我绝对不会打扰哥哥睡觉的”之类自我安慰的话后，小心翼翼地出了门，又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裴生流的房间门口。
他果然没打扰到哥哥，而是默默地在裴生流的房间蹲坐了下来。
法洛双手抱膝，将脑袋倚在门扉上，似乎这样就能离裴生流更近一些。
自己和哥哥只有一门之隔；自己可以为哥哥抵御风险。
这种想法比任何事都能鼓舞到法洛，他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小狗，将给主人守门当作全天下最重要的事情，光是存在于这里，就足够让他心生欢喜。
更不用说，法洛还能从这门缝中闻到裴生流身上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味了。
尽管裴生流一直将信息素收得很好，但也许是两人刚做过精神力安抚的原因，法洛那嗅觉灵敏的鼻子总是能时不时闻到那令人喜欢并感到安心的味道。
不过哥哥现在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呀？总觉得能联想到很多东西，却想不到一个固定的名称呢。
小狗脑袋想着想着，多日的舟车劳顿、见到哥哥后的大起大落，还有做精神力安抚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让法洛忍不住打起哈欠，意识都变得朦胧，忍不住就要这样头抵着门板睡过去。
却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半个身子都靠在门板上的法洛立刻往后倒，却没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哥？”
法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美脸庞，他眨眨眼睛，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满脸愧疚地要站起来：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哥睡觉了？我只是想……”
“没事。”
毫无睡意的裴生流看着法洛这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给自己当看门犬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按住在自己怀中挣扎着要站起身子的法洛，略微思忖后，散发出了一些信息素，主动安抚。
果不其然，闻到信息素的法洛立刻身子都软了，他本来就很累，放松之后的睡意更是滚滚而来，一时之间竟连伸手揽住裴生流脖颈的力气的都没有，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被哥哥横抱起来，放在了他的床上。
“睡吧。”
裴生流说，他坐在法洛身旁，伸出手，慢慢地盖上了金发少年的蓝眼。掌心的温度，似乎能一直暖到法洛的心底。
“晚安，法洛。”
“哥……晚安……”
法洛就这样，在裴生流的温柔注视下一头睡了过去，在彻底进入梦乡前，他还像只小狗入眠似的砸吧了两下嘴，哼哼唧唧地说了些什么。
以裴生流的耳力，他当然听清了法洛的嘀咕，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法洛说：“我今晚一定会做个有哥的美梦哒！”——
当然，这些自己和弟弟之间的小趣事，裴生流就觉得没必要给斐尔说了。
尽管裴生流看出了斐尔此时很吃惊，那双一惯疏淡出尘的银灰色眼眸都瞪圆了些，表情更是极为难以言明，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裴生流将精神力放出，化成两团无形的胶雾，包在了法洛的双耳处。在确定弟弟不会被他们的谈话声惊吵到后，他才从床上悄悄下来，坐在房间那端的长沙发上，开口问道：“斐尔，你来找我什么事？”
斐尔终于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被裴生流如此细心温柔对待的法洛一眼后，坐在了靠近裴生流的单人沙发上，认真回道：
“阿流，我想跟你探讨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裴生流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在两人那次于晴天孤儿院的谈话之后，他就意识到，和自己印象中的交浅言更浅不同，斐尔在那两年间，似乎将自己当成了非常重要的朋友。
甚至对性格疏冷不善言辞的斐尔来说，是唯一的朋友也说不定，再加上他对医学的浓厚兴趣，自然会非常关心自己的身体。
对此，裴生流是感激的。
尽管受到过很多伤害，但裴生流也遇到了非常多温柔友善的人。他看似清冷难近，实则都是给自己伪装的面具，裴生流本质上是一个十分不擅长拒绝他人好意，并且会为之深深动容的人。
……不然也不会容忍陆焱长达三年的追求，最终沦入他的爱意陷阱。
总之，裴生流向来不是个会瞻前顾后的人，他在接受了之前斐尔要看体检报告的要求后，就将其当成了友人，这次面对他的提议也点了点头。
斐尔松了口气，用着清冽的声音，一点点说了起来。
早在上次的体检报告中，斐尔就发现，裴生流的信息素数值和普通的Alpha之间有着极大的出入——当然和Omega的差别就更大了——几乎已经不能单纯按照Alpha的性别来对待。
所以他昨晚才会做出让法洛来给裴生流做精神力安抚的提议。
而在裴生流从精神力暴动醒来后，医疗检测仪上显示出的精神力等级更是直接从S升为SSS。这升级速度之古怪先不提，单从昨晚的情况看，斐尔甚至觉得裴生流的精神力要比在SSS级上扎根多年的法洛还要强得多。
可Alpha最高的精神力等级，也就只有SSS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是从信息素还是精神力来看，裴生流都已经远超出了Alpha这个性别，但这两项却正是恒定一个人性别的最基础的两项标准。
这情况若是放在大多数人眼中，也就是裴生流作为一个未成年就达到双SSS级的Alpha，展现出了他的天才与奇迹而已。
但斐尔是源一教的圣子，哪怕他选择这条路径时充满私心，但他也是非常认真地、（除裴生流以外）全身心地在投入这能为人类带来更多幸福与美好的身份当中的，不然他也就不会才继任圣子几年，就收到了整个教会的喜爱。
因此，斐尔对源一教的起源、发展、宗旨……一切都铭记于心，自然也不可能忘了教会的核心教义。
源一教是在虫族入侵之后建立起来的，并在社会混乱动荡的背景下快速兴起，如今，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起码有五分之一的人是教会的信徒。
源一教深信，虫族是人类分化ABO第二性后惹怒上帝，受到神罚的结果，如果神罚完全降下，人类就会在此威胁下直接毁灭。
但上帝尽管对脱离自己掌控的造物感到愤怒，但还是给了人类一线生机，他会创造出一个「救世主」，这名救世主能够战胜人类的第二性的所有弱点，即：比Beta强大；比Alpha和Omega稳定。
救世主将会演化出凌驾于ABO之上的第四种性别，这个新的性别不仅具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实力，最重要的是，它不会像Alpha和Omega那样具有因信息素而起的各种弱点，更不会产生易感期或发情期，还能反过来对这两种性别产生绝对的掌控力。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完美的性别，也只有这样，才能战胜愈发强大的虫族。
而这个性别，在源一教的宗教典籍中，被称为——
「Enigma」
*
听了斐尔的解释后，裴生流的脸色有些古怪。
源一教的教义他是知道的，毕竟这教会热衷于做慈善是举世闻名的，而教皇也曾毫无羞耻地向全天下公布过他们对此的功利心——源一教希望能够通过积累「善功」的方式，祈求「救世主」的早日降临。
但裴生流可万万没想过……
“你不会想说，我就是源一教在等待的救世主吧？”
斐尔看到裴生流满是怀疑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话对任何人说都有图谋诈骗的嫌疑——说真的，除了正处中二期觉得世界就是围着我转的青少年以外，谁能瞬间接受自己是世界的救世主啊？
但，斐尔还是面色严肃地对着裴生流点了点头，并在对方准备摇头否认之前，再次开口道：
“事实上，外界的教义流传的并不完整。”
裴生流一怔。
斐尔认真道：“在教皇陛下珍藏的典籍中，曾记载过——虫族并非上帝第一次降下的神罚，而人类的救世主也不止出现过一次。事实上，正是因为救世主们成功救世，我们星际人类才能存活至今。”
虫族并非第一次神罚？
想到星际人类史上遇到过的浩劫，裴生流的心脏突然快速跳动了起来，他隐隐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斐尔紧接着解释起来：
“第一次神罚，是人类刚刚进入到星际时代的时候。那时上帝厌倦了喜欢争权夺利的人类，便亲自打破了他们的巴比伦之塔，让人类陷入了无止无尽的内斗之中，随时有因自相残杀而种族毁灭的可能。”
接下来的话不说，裴生流也能明白。
就在人类快要因厮杀而灭亡时，出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奇才，他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登上皇座，统一并建立了人类帝国。
这位就是如今帝国的陆氏皇室的先祖，开国大帝，陆明。
斐尔继续说道：
“第二次神罚，是——爱情药剂的发明。上帝为身份阶级决定一切的帝国而愤怒，明明都是上帝之子，为何能有等级之分？于是上帝催化了这种阶级矛盾，希望人类之间再次掀起内斗，最终沦落灭亡的结局。”
爱情药剂的出现导致平民AO被贵族完全玩弄于掌心，就连最后一点可以保持的尊严都在药剂作用下全部失去。一时之间，整个帝国对爱情药剂的警惕心理达到顶点，就连正常的恋人都会对彼此有所防备。
帝国不仅因此阶级矛盾激化，就连Alpha和Omega之间的结合率也断崖式下降，生子率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类居然因一份小小的药剂走在了灭亡边缘。
最终，人类选择了，不破不立。
一个平民Alpha因自己的恋人险些被用了爱情药剂而奋起反抗，他带领着无数平民和开明贵族和帝国打了长达数十年的战争，最终以边域星带为划分，平分了原本帝国的一半领土，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
人类联邦共和国。
而这个被誉为「人类英雄」的Alpha，就是联邦的第一任大总统，拉比·阿尔蒙特。
而这两人，这两个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的疑似「救世主」，都和裴生流有一个仅他们三人所有的共同点。
——三人全都是，未成年时便已经达到体质和精神力双SSS级的天才Alpha。
当斐尔说完之后，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沉默，哪怕之前觉得对方在异想天开的裴生流，也不由得瞳孔一缩，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最终，裴生流叹了口气：“这也只是你的一种猜测。”
斐尔点点头：“但阿流，你要为此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这不言自明。
如果这个猜测真的验证为真，那哪怕裴生流，哪怕裴生流周围的所有人都只想让他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也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我对南折的身份很清楚，也是这个原因。”斐尔有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当初，在南折的天赋等级爆出之后，整个源一教都轰动了，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接触这个“疑似救世主”，就得知了对方被亲生父亲献祭给虫族女皇的消息。
源一教内部为此不知道臭骂了南望多少次，恨透了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要不是南家墓园位于南氏族地，肯定会有教徒偷偷跑过去给南望的坟前吐口水。
甚至还有一小部分的人为此直接陷入了绝望，觉得救世主死了，人类马上就要完蛋了，这种悲观抑郁的氛围在十年之后的如今，也依旧存在于不少教徒心里。
“当然了，我说的这些都是教会的想法。陆明大帝和拉比大总统究竟是不是Enigma都说不定，更不用说救世主的身份了……”
斐尔看着裴生流面无表情的冷肃模样，急忙补充道，但就在这时，两人身旁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关于维斯塔圣子说的故事，我有一些想法。”
不知何时醒来的法洛，也不知听到了多少，但光看他那凝重到惨白的脸色，就知道重要的内容他是一句也没少听。
“或者说，我知道一件可以佐证这个说法的事情。”
法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似乎有些慌张，又有些迷茫地跌跌撞撞走到长沙发上坐好。他握住了身侧裴生流的手，像是能够从哥哥的掌心中获得无限的力量。
“一个，关于我的祖先的故事。”
斐尔有些吃惊，他这才意识到，法洛的全名是，法洛·阿尔蒙特。
——正是首任联邦大总统，拉比·阿尔蒙特的直系后裔——
作者有话说：法洛：【激动地甩着尾巴嗷嗷叫】哥哥要从A变E了？还有这种好事？？小狗做梦都不敢做这种美梦！[撒花]
第44章
在斐尔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法洛讲述了一个能够颠覆联邦史书的故事。
据法洛说，拉比·阿尔蒙特起义的理由根本不是为了帮助深受爱情药剂所害的好友——事实上，被下了爱情药剂的, 正是拉比自己。
拉比出身于一个低等贫困星球，在阶级差异巨大的帝国，低等星出身的公民一辈子都只能在泥潭挣扎, 但拉比却靠着自身出类拔萃的能力, 年纪轻轻就考上了帝国第一军校，堪称前途无量。
但树大招风，拉比因过于出色的表现被某个大贵族所嫉恨，那贵族用自己的Omega弟弟的信息素制作成了爱情药剂, 偷偷给拉比下了药, 意图借弟弟来掌控拉比，从此尽情地折辱对方, 并让其为自己所用。
出人意料的是, 中了爱情药剂后的拉比并没有像其他受害者一般为爱痴狂，他只是普通地对那名Omega产生了好感, 远不到任对方为所欲为的程度，甚至连追求对方的打算都没用, 这种异象引起了贵族的好奇心和警惕心。
毕竟他们还指望着用爱情药剂满足自己一切肮脏下流的欲望呢, 出现了个疑似自带抗体的人可怎么行？
于是一些大贵族联合起来, 绑架了拉比, 将其关入实验室中来研究他为何对爱情药剂有高度耐受性, 结果发现拉比的信息素数值和Alpha差异极大, 精神力更是远超普通的SSS级Alpha。
之后拉比的境遇可想而知，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从此身陷地狱之时，他在军校认识的一名好友, 一个同为Alpha的开明贵族历经千辛终于找到了这间实验室，偷偷将拉比救走。
后来两人，乃至那名Alpha的家族都受到了整个帝国上层阶级的围剿，拉比怒而反抗，带领着一大堆平民起义，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也许是拉比不想让后世人知道自己的独特性，所以在联邦建立后，他在历史中抹除了一切自己曾中过爱情药剂的消息，但他起义的直接导火索是爱情药剂这件事天下皆知，所以后人便自然流传起了“他是为了给被下爱情药剂的好友报仇”的说法。
但既然都抹除了一切消息，法洛又是怎么知道的？
法洛能够感受到裴生流和斐尔的疑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讷讷道：“我是在拉比先祖的私人日记里看到的。”
在法洛二十岁成为联邦史上最年轻少将的时候，阿尔蒙特家族哪怕一直和这位嫡子关系普通，也按捺不住拉拢的心思，为其开了家族宝库。
毕竟是出过联邦第一位大总统的家族，这宝库里的好东西简直数不胜数，把法洛看得眼花缭乱。就在他迷茫着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法洛看到一个角落里被非常郑重地保存起来的日记本，那日记本被施加了基因锁，只有和拉比血缘最相近的嫡系才能开启。
作为一只好奇心旺盛的犬系Alpha，法洛当然尝试着要看日记本，哪怕知道是白干也得试试——没想到真的打开了！把他吓了一大跳！！
“等等。”对联邦各大世家历史了解甚详的裴生流忍不住打断了法洛兴致勃勃的叙述，他拧起眉头，“你怎么可能打开拉比大总统的基因锁？”
斐尔不太明白裴生流的意思：“阿尔蒙特先生不是那位总统阁下的嫡系后裔吗？”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
法洛对这个不太清楚情况的帝国人解释道：
“拉比大总统这一生只有一个爱人，就是那名将他从实验室当中救下来的Alpha。”
出乎生育率上的考量，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对同性恋保持不反对但更不鼓励的态度，当然不可能让拉比这样在联邦人眼中堪称救世神明般的存在暴露出是个同A恋的消息，不然引起很多粉丝的效仿心理怎么办？
但虽然拉比和其Alpha恋人的关系没有公之于众，更没有被史料记载，但这在联邦也是个半公开的消息，尤其是联邦的各大世家几乎都对此心知肚明，同样心知肚明的是——
“我们阿尔蒙特家族虽然称拉比大总统为先祖，但事实上，第一任阿尔蒙特族长只是拉比先祖的养子而已，并没有血缘关系。”
毕竟，Alpha和Alpha之间，可是生不出后代的啊。
所以，当法洛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打开拉比留下的基因锁的时候，简直就是瞳孔地震，整个人都摆出了远古人类时代的名画「呐喊」的尖叫姿势。他即便没看过多少狗血星网剧，都脑补出了诸多夹杂了出轨与背叛的爱恨情仇故事。
深深怀疑自己是拉比出轨对象留下的私生子一脉的法洛，用着无比复杂的心情，看完了那本日记，却在这之后打散了伟人先祖其实是个渣男的想法。
在拉比留下的这本日记中，除了他对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的所有心路历程外，写下最多的，便是他对自己Alpha恋人的深深爱意。
从军校时的惊鸿一面，到成为知己好友后的惺惺相惜，再到被对方从实验室中救出的感激，对连累了对方及其整个家族的愧疚，和后来在起义战场上交付后背的情谊……一切都在尘埃落定之后，化为了生死相许的爱意。
甚至，拉比曾在日记中提出了一个想法——他的身体的确特殊，但在被做实验之前，却没有特殊到能够完全摆脱爱情药剂影响的地步。他能够不被控制，定是因为在被下药剂之前，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
「我对南离，一见钟情。」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都是Alpha，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是Omega，我定然会不顾任何身份阶级的鸿沟，去热烈地追求我一见钟情的心上人。」
「但在很多时候，我又很庆幸我们都是Alpha，只有这样，我才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的身边，去隐秘地爱他，去光明正大地保护他……但未来，在那必定到来的一天，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站在他身边笑颜如花的伴侣？」
那是一种多么热烈的情感啊。
对爱情懵懵懂懂的法洛在看到那些话之后，只感觉深受震撼，却不解其意。但他的心里却烫得要命，再加上在宝库待得时间有些超了，法洛便没有看完那本日记，匆匆离开时藏了一肚子的震惊和疑惑。
原来Alpha和Alpha之间也能存在如此真挚的感情吗？
法洛看多了世家阴私，对伴侣的理解仅限于「互相弥补信息素不足，并共同生育后代」的功利主义心态，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真正的爱情，他觉得裴生流将来应该找个贤惠顾家的Omega也是出于这种私心。
在亲眼见证恩爱如南望和弗丽嘉都沦落到那般惨痛的结局后……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世上存在真感情，那一定是我和哥哥的感天动地兄弟情！！
他连AO之间的感情都不相信，就更不用说两个甚至会在易感期时信息素打架的Alpha了。事实上，法洛对Alpha之间的信息素互斥这件事非常在意。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黏人精，从懂事起就喜欢屁颠屁颠地跟在裴生流的身后要哥哥抱。
金发小团子实在太可爱了，哪怕裴生流也就仅仅比他大一岁，比他只高一些，也愿意吃力地把可爱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天使一样的弟弟抱在怀里，带他前往任何地方。
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血缘最浓的亲兄弟还要亲密无间得多，无论去哪里都要待一起，法洛甚至还为了裴生流，特地提早一年进学读书，只为了不要在哥哥上学时，自己可怜得一个人待在家里。
后来，法洛慢慢长大，也知道了ABO三种性别所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他和裴生流都是Alpha——这就代表，当两人成年并迎来易感期以后，会产生信息素的排斥，会看彼此极不顺眼，甚至还有互相打架的可能！
当亲眼看到了两个易感期的Alpha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一架之后，小小的法洛感觉天都塌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和哥哥也会有互相排斥，互相敌对的一天，他明明早就做好决定，要一辈子都和哥哥在一起的！！
要是他长大以后真的被哥哥凶了，那得有多伤心呀？法洛觉得自己肯定会难过得像第二天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
小狗哭哭，要伤心的死掉了。
小孩子都藏不住事，法洛那垂头丧气的异样很快就被裴生流察觉到。
在询问了缘由后，裴生流好气又好笑，直接一针见血地反问道：
“Alpha的易感期也就一年一次，但你若不是Alpha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如此亲近。你是想要一年仅仅不见我几天，还是只做个关系普通的邻居？”
“那不行，那绝对不行！”
法洛大惊失色，立刻从黏人小狗变身缠人八爪鱼，他紧紧地抱住裴生流，把哭得红红的蓝眼往裴生流的脖颈里藏，奶声奶气地摇着头撒娇：
“我要永远当哥哥最重要的宝贝。”
裴生流顿时被法洛萌得心都化了，他生来早慧，向来能对所有知识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但他哪怕再聪颖成熟，都想不通一件事——弟弟明明只比自己小一岁，还是个Alpha，但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那时还很坦率很开朗的裴生流，对法洛温声软语的哄：
“你当然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宝贝弟弟。”
在这样的保证下，这一坎儿看似是过去了。但法洛还是时不时会担心，甚至因此有些抗拒长大，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长大，没等他们遇到深恶痛绝的易感期，他们就迎来了极为惨烈的生离死别。
如今二十二岁的法洛堪称功成名就，荣誉满身，不知吸引了多少人仰慕的目光。但他人生中只有寻找哥哥这一个目标，连敷衍着去完成「弥补信息不足并生育后代」的功利主义人生阶段的打算都没有。
甚至在他度过易感期时，法洛的小狗脑袋里也只装了哥哥一个人，光是想到哥哥的笑容，那种暴躁和烦闷的心情都会好上很多。
——但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这种“无知”，在看到拉比大总统的日记，在看到同为Alpha之间的深切爱恋时，似乎隐约有些明悟；又在和裴生流重逢，被他拒之千里之外又被他纵容温柔以待后，心意变得更加明朗而急切。
只是法洛的心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脑袋还没能转过弯，因而此时他只是在重复了一遍拉比日记本上的内容后，说出了令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才幡然醒悟的答案。
“所以，我和拉比先祖的血缘关系很可能不是对方出轨了还留下私生子，而是拉比先祖其实是个Enigma，拥有能让作为伴侣的南离这个Alpha怀孕的能力？”
法洛显然为自己这个猜测兴奋极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些什么。
裴生流倒是瞥了他一眼，觉得弟弟此时情绪激昂到不太对劲，但他又将其归结为“法洛确认先祖不是个渣男”的喜悦，没再多想。
而本应对这个会令源一教举教震动的大消息进行详细追问的圣子殿下，此时却没给出想象中的激动反应。
只因斐尔的目光，忍不住留在法洛从讲故事开始就没松开的，一直牵着裴生流的手上。
斐尔看到向来讨厌身体接触的裴生流非但一直没松开法洛的手，看到清冷难近的Alpha会在法洛情绪变幻时似鼓励似安慰地捏捏他的掌心，这种当事人没察觉，旁观者却看个分明的「区别待遇」……
斐尔抿了抿唇，垂眸掩去了自己黯淡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很久（也许不久）以后，裴裴得知法洛发现自己变E后那么激动的原因，忍不住陷入沉默。
法洛看着一言不发的裴生流，眨巴眨巴眼睛：哥哥在想什么？想我以后会给你生几个吗？
裴生流：……咳。
#知哥莫若狗#
第45章
斐尔那极为明显的注视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厚脸皮的小狗丝毫不顾自己顶A的身份，就是靠在哥哥的肩膀上不肯动，而裴生流则以为对方的疲惫和困意都还没过, 就这样让他靠着，甚至还身体自然下滑了几度，让法洛的姿势能够更舒服一些。
面对这样的画面, 斐尔就瞬间有种, 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
但斐尔当年能为了裴生流而离开故国，前往源一教当圣子，就证明了他是个性情坚韧绝不认输的人，更别提眼前也只是过于亲密的兄弟情而已, 其他的什么都不算呢。
他郑重其事道：“所以, 阿尔蒙特少将觉得自己是拉比大总统和其Alpha恋人的血缘后裔吗？”
法洛点点头。
斐尔：“按教会典籍的说法，Enigma这个性别是凌驾于所有性别之上的, 拥有能让Alpha怀孕的能力也不足为奇。”
法洛又点点头。
看到法洛这副坦荡的姿态, 斐尔准备说的话突然咽在喉中。他本来是想暗示对方既然和裴生流是异性，那就要避点嫌, 别整天黏黏糊糊拉拉扯扯的，但金发少年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实在太纯澈无辜了, 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那如果我点醒了他, 岂不是会起到反效果？
现在只是单纯的兄弟情, 万一被提醒了之后, 法洛发现从此两人就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异性该怎么办？阿流又会对此有怎样的反应？
在任何领域都极为聪慧的斐尔想到这里, 立刻放弃了原来的话头, 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但我们还无法确定阿流是否真的变成了Enigma，我想要做一个实验。”
这也是斐尔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
听到“实验”二字，法洛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也不硬赖在裴生流的肩膀上了，而是直起身体，满是警惕地瞪着斐尔，向来阳光平易的眸光带了分凶意。
斐尔倒也不惧，只是十分冷静地和法洛对视：“我不可能伤害阿流的，但我们必须要获得更多的情报，才能掌握主动权。”
在场三人都是对裴生流的经历知之甚详或有所了解的，都能猜出这背后蕴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这并非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
尽管知道斐尔说的有道理，但法洛还是十分抵触，尤其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位圣子殿下和裴生流的关系如何，这个人是否值得信赖，他究竟是为了帮助哥哥，还是满足他那作为研究者的好奇心？
将哥哥带回联邦，接受作为医学世家的菲尼克斯家族的检查和帮助不是更好吗？那可是裴生流的外家，弗丽嘉妈妈一定会让哥哥得到最好的对待的。
但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法洛，更不在斐尔。
明明是谈论自己的话题，却一直保持局外人的冷淡态度的裴生流在这一刻，终于开口了：“你想做什么实验？”
法洛不敢置信地扭头看裴生流，却被哥哥的无情大手果断按下了脑袋，不容小狗抗议。
斐尔银灰色的眼眸微亮，他浅浅地笑了：“我想要一些你的信息素，查探下在这次精神力爆发之后，数值有没有变化，和Alpha之间的差异是否更加明显。借此来确定你的体质是否会随着精神力动荡而逐步改变。”
裴生流颔首：“可以。”
斐尔踌躇了一下，还是继续说：“我还想……我觉得你应该再找一个不同的Alpha，尝试是否能进行精神力安抚，毕竟……”
虽然斐尔欲言又止，但潜台词很明晰了——毕竟，虽然觉得这个说法很不靠谱，但法洛和裴生流看起来实在太亲近了，万一真的是因为他们对彼此很特殊才能使双A之间的精神力安抚成功，和Enigma根本没什么关系呢？
这话一出，法洛都要跳起来了，正处于重度后遗症的黏人小狗当然不愿意让别人和哥哥做精神力安抚，但他刚嗷了一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早有预料的裴生流无情地捂住了嘴。
“可以。”
其实裴生流也有此想法，他当年从虫族实验室逃出后，花了三年时间才压下身体出现的排斥反应，又花了六年才勉强掌控自己的身体，但五滴吐真剂喝下去，一切都毁了。
裴生流看似漠不关心，其实很在乎自己的性命安危，毕竟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等待时机向虫族复仇，现在意识到虫族很可能从未放轻过对自己的监视，就更是如此。
所以，他自然也要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做更多检查，哪怕斐尔不提，裴生流也是会自己去做的，如今多了个在专业领域上的天才帮手，自然更好。
见裴生流如此配合，斐尔很是高兴，两人又探讨了一些医学相关的问题后，就把初步计划定的差不多了。
在最后，斐尔谨慎问道：“做精神力安抚的Alpha人选，阿流想好了吗？”
这事关重大，必须选一个能够保守秘密又值得信赖的Alpha才行。
“嗯。”
看到裴生流说起那人时略微缓和的眉眼，斐尔立刻就明白了这人选是谁——
等到斐尔告别离开后，裴生流这才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就陷入沉默一言不发的法洛。
早在斐尔开始说正事时，三人便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裴生流看着缩在沙发一角垂头丧气的小狗，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黏人劲儿什么时候才过得去？怪不得宗教传说中能够成为人类救世主的是凌驾于ABO三种性别之上的Enigma，信息素对星际人类的控制当真是可怖。
裴生流凑过去，坐在法洛身边，沉吟片刻：“你若实在不想见到我和别人建立精神力链接……”那就不要见了，那日直接离开眼不见为净。
然而裴生流的话还没说完，自作多情的小狗就以为哥哥要为了自己放弃检测身体，赶紧用力摇摇头。
他抓紧裴生流的胳膊，沉默半响，才耷拉着眉眼低声说：“我没有不情愿，我也觉得哥应该这么做，我就是有点……讨厌自己。”
裴生流：“嗯？”
是什么能让向来阳光开朗的元气小狗自怨自艾？
法洛讷讷道：“刚才维斯塔圣子提出找别的Alpha做精神力安抚时，我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抗拒，虽然我很快就理解过来，但还是……”
还是觉得对不起哥哥。他怎么能那么自私呢？哪怕是因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也居然将自己的私心置于哥哥的安危之上！简直太过分了！！
他不配当哥哥最宝贝的弟弟了，他就是一只坏狗。
想到自己居然如此罪大恶极，法洛沮丧地垂着脑袋，恨不得整个人钻到地底去，不要再让裴生流看到这么丑陋的自己。
沉默良久后，法洛并没有等到裴生流的回复，他的心越来越凉，堂堂一米八的劲瘦紧实的Alpha竟快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小模样，看上去可怜得紧，却也可爱万分。
就在这时，法洛感到自己的头顶覆来了极为温暖的大手，这熟悉的触感让眼睫都快沾上泪水的少年呆呆地仰脸望去，便被一张俊美夺目的脸撞入眼帘，撞进了他的心底。
哥哥真好看。
法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俊美的男人，痴了视线。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光看这张脸，法洛都忍不住相信裴生流是救世主的说法了，他觉得自家哥哥完全可以凭脸拯救世界！
但更令法洛欣喜到心脏砰砰直跳的，是此时裴生流脸上的笑容，极尽温柔，又带些了难以言说的无奈和纵容，剩下的，便是无尽的暖意。
咦？哥哥现在很高兴吗？
作为对裴生流了解到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竹马，法洛当然发现了裴生流此时心情很好，好到都不吝于给自己一个笑容——要知道相逢以来，除了在精神世界，裴生流的嘴角都没有上扬过几个像素点的！
当然，法洛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其他人连一个像素点都没有。
可裴生流为什么面对一个坏蛋弟弟还如此开心？
法洛有点想不通，但觉得自己不能仗着哥哥温柔心软就得寸进尺，便坐直身体，非常勇敢地挺起胸膛大声道：
“哥，你罚我吧！罚得越重越好，让我以后不敢再犯！”
哪怕是下意识，是不自觉，是第一反应，法洛也坚定地认为自己永远都要将裴生流放在第一位才行。
裴生流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即，化为了更多的无奈与暖意。
法洛这家伙真是……真是……
面对一个只愿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为此能靠自身信念主动战胜信息素作用，还对此心怀愧疚的Alpha，裴生流如何能不感到温暖与喜悦？
更不用说，他不久前还经历了同为信息素作用的……不了，将法洛与陆焱相比，着实是一种侮辱。
想到这里，裴生流又忍不住揉了一把法洛的脑袋，便看到弟弟居然有些责怪地看着自己，金发少年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道：“
哥，你不能总是这么纵容我。我刚刚做了那么坏的事，你应该罚我才对。”
裴生流：“……”
十年过去了，他居然又升起了和少年时一模一样的想法——为什么弟弟明明是个Alpha，却这么会撒娇，还这么可爱啊？
*
当然，法洛不觉得自己是在撒娇，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在诚恳地表达歉意。
裴生流自然看出了弟弟的这种想法，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和这个固执的小笨蛋讲什么对方根本不会听的道理了，便很直白地问：
“你想我怎么罚你？你都已经是少将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被罚，不怕在下属面前丢脸么？”
之前说过，裴生流在悟了「养弟弟如养狗」的真理后，在法洛做错事时就会毫不留情地惩罚他。
但弟弟总是很乖，再调皮也只是些偷懒不做功课，或者和妄图挑战他那「南小少爷第一跟班」位置的家伙打架而已，所以裴生流即便罚他，也只是会让其多做作业多训练而已。
对法洛来说最重最重的惩罚，则是一整天都不允许和哥哥说一句话，这惩罚简直要了黏人小狗的命，被罚后绝对眼眶红红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但法洛都成年了，还身居高位，哪能还像小时候一样被罚？联邦未来之星的脸面都要没有了。
“不怕啊。”
法洛疑惑地歪歪脑袋，显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毕竟这十年来，他日夜都想要哥哥罚自己还找不到机会呢！
其实这种脑回路，用好不容易找到主人有了家的流浪小狗视角就很好理解——小狗被罚那是有主人疼爱的表现，他高兴还来不及！
笑死，跟那些没主人在意的野狗没什么好讲的。
但人显然不能理解小狗脑袋里在想什么，裴生流看看异常执着要自己罚他的法洛，都快被气乐了。
裴生流欺身向前，径直反手扣住法洛的后脖颈，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按，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就这么想被罚，嗯？”
裴生流故意面带凶意恐吓弟弟，故意做压迫姿态也只是为了威势感更盛，其实心里则想着法洛这么可爱，哪怕扒拉着爪子求着讨罚，也就意思意思RUA两下脑袋就行了。
——但他刚打算付诸行动，扣着法洛脖颈的手还没往上挪，就被眼前少年此时的表情惊得忘记了动作。
被那双澄澈得要滴出水的蓝眼；
被那俊朗脸颊蔓延的瑰丽红晕——
作者有话说：其实法洛一直讨罚是想勾引哥哥回到童年回忆的舒适区（尽管他自己没意识到），着实是一只天然心机小狗了。
突然发现裴裴和法洛的人设很适合B/D/S/M[狗头叼玫瑰]但哥哥肯定舍不得让小狗痛啦~
第46章
裴生流呼吸一窒。
他依旧保持着向上紧扣法洛后脖颈的强势姿态, 整个人却忘了下一秒该如何动作。
只因，裴生流从未见过法洛这般模样，这般……情态。
小时候的法洛是个很内敛羞怯的孩子, 除了在争抢哥哥的时候以外，几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总是动不动就脸红。
当然, 法洛在裴生流面前还是很开朗的, 就像哥哥是全世界唯一能让他放下心防做自己的人。
因此，法洛脸颊红红就像一颗小番茄的模样，裴生流没少见过，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但那时的法洛总是天真的, 自然的, 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可爱气，和如今这副成年人独有的羞赧截然相反。
澄蓝色的眸子就像映着水光, 脸颊处的红晕宛如瑰丽霞云, 就连能够驾驶顶级机甲的强健身躯，都在裴生流的掌控下微微颤抖起来, 似是紧张无比。
法洛在紧张什么？在害羞什么？我明明只是像从前一样……不对，我本不应像从前那样！
裴生流宛如被灼烫般收回了手, 下意识地后撤身体。
和法洛生离死别的这十年实在太具有欺骗性, 他明明知道彼此都已长大成人, 但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没有适应这种差别, 哪怕再亲密的举动也觉得是习以为常的竹马玩闹而已。
尽管裴生流早已不是喜欢玩闹的人, 但是他不可避免地, 在法洛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对这种怀念的熟稔相处感到安心。
但他们如今已经是两个成年人了，再亲密的交际也需要些边界感, 就算他们都是对同性不感兴趣的直A也一样……等等。
裴生流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是源一教典籍中记载的Enigma的话，他甚至和法洛变成了需要有避嫌意识的异性！毕竟从生理条件来看，法洛甚至具备了给自己怀孕生子的能力，这万一在自己又陷入信息素暴动的时候出点什么意外……
裴生流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法洛劲瘦的腰腹上瞥了一眼，又在意识到自己想看什么的时候浑身一僵，素来从容冷静的男人失去了所有余裕，又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些距离。
在陆焱的事后，裴生流已经对情爱产生不了任何兴趣，更不用说对方还是自己宠着长大的宝贝弟弟。他只觉得自己此时的脑神经完全错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居然以对待异性的眼光去看法洛！
嗯，他一定也受到了精神力安抚后遗症的影响。
裴生流又后撤了一些。
这几次三番向后撤的举动着实太过明显，让沉浸在暧昧氛围中的法洛也回过神来。
金发少年还以为是自己直勾勾的目光把哥哥吓到了，就很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红扑扑的脸颊，满是赞叹道：
“哥，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刚刚那——么——帅的一张脸突然凑过来，都把我给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说着说着，法洛又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我突然就能理解拉比先祖为什么会对一个Alpha一见钟情了！南离也是哥的祖先吧？南离先生就算只有哥一半好看，也肯定能把任何Alpha迷得头晕目眩，哪怕是拉比先祖也逃不过这种美人计~”
裴生流：“……”你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吗。
他用着深邃的沉黑眸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法洛，在确定对方眼里话语中只有光明正大的赞叹和感慨，并没有其他多余心思后，险险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法洛不就是这样一只坦率小狗吗，还有点颜控属性（不然也不会第一眼见到裴生流就黏上去了），他的脑袋里能多出什么奇怪想法？
虽然如此，但裴生流还是决定立刻马上结束这种暧昧不明的氛围，并直到后遗症完全消散之前，不要再和法洛长时间单独相处了。
尤其是不能做些同性Alpha之间没什么，但异性EA之间非常有问题的事情。
裴生流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面上则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那我先联系一下配合做精神力安抚的Alpha。”
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和哥哥随心所欲贴贴的福利的法洛，乖乖地点头。
法洛看着裴生流离开去借光脑（裴生流自己的光脑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了）的背影，在确定哥哥彻底关门离开，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之后——
他突然猛地双手捂脸，将红到滴血的脸颊藏在掌心当中，却藏不住晕晕乎乎的大脑，和心底快要燃烧的灼意。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心情像踩在云端里？
为什么、为什么在看到哥哥俯身的那个瞬间，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凑上前咬住那双薄唇，讨一个甜甜的吻？！
天啊法洛，你疯了吗？！
——那可是你哥！！
*
【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家哥哥哟~】
法洛心中的小恶魔涌上心头，嘻嘻一笑。
【你你你闭嘴！我我我怎么能玷污哥哥呢！！】
法洛心中的小天使拿着八百斤大锤抡飞了小恶魔，但自己却心虚得吧唧一声，掉到了海底——
另一边，不知道看似依旧单纯可爱的弟弟已经进化到可以瞒过自己的裴生流，很顺利地向伊莱亚安置在这栋宅邸的仆从借到了一个新款光脑。
裴生流立刻就用光脑联系了晏临白。
晏临白这两天忙的头晕目眩，都没时间关心小师弟有没有安全抵达师父所在的星球，收到通讯才得知裴生流居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还没等裴生流说什么，晏临白就要了裴生流所在的星球坐标，放下手中的所有文件冲出了办公室直奔私人星舰坪，说自己最多一日就能过来，让师弟先乖乖待在那里养伤。
裴生流被晏临白这慌张到不顾身份的举动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很暖。他这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但也遇到了无数友善的人，而晏临白无疑是其中最重要也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是他可以稍微依靠的师兄。
他没有选择再打电话，裴生流的身体情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光脑的信息渠道总有泄露的风险。既然晏临白总是要过来的，那就等对方来了后当面说更好。
反正，晏临白大概率是不会拒绝裴生流的。
带着这样的自信，裴生流去厨房要了两份早餐，便往回走。
也许是因为此时晨曦刚起，整栋宅邸内除了仆人外并无人走动，一片寂静。经历过前两日的逃亡和大战，还有长途跋涉的辛劳，无论是哪方势力此刻都相当疲惫，还沉浸在梦乡当中。
但出乎裴生流意料的是，他在回程途中，遇到了陆焱。
在裴生流的记忆中，陆焱极爱睡懒觉，整个人就像只昼伏夜出的猫（不过这也是整个帝国贵族阶层的共同习性），如今才不过六点，陆焱竟已经醒了？
不过在裴生流细看到陆焱满是血丝的绿眸后，他就明白，对方并非醒得早，而是一夜未眠。
“生流，你醒了？！”
陆焱原本在裴生流的房门外徘徊，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情况，他昨夜没打探到任何情报（毕竟无论是斐尓还是伊莱亚，都和他相看两厌，处于帝国关系的法洛就更不用说），但看到那几人先后回了房间，便大概猜到裴生流没事了，被留着一个人休息。
但猜测只是猜测，陆焱还是很不放心，几乎一大早就寻了过来。他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敲门，进门又需要什么样的借口。
……闹得难看至极，成为全帝国贵族阶层笑料的前任夫夫吗？
就在陆焱踌躇不前时，他竟看到裴生流端着早餐盘慢慢走来，俊美清贵的Alpha又恢复了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而且面色红润行动自如，一看就已经恢复了健康。
陆焱欣喜不已，下意识地就摆出了曾经的亲昵口吻，脸上的笑容也很明媚可爱——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人早就不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了。
甚至，裴生流很可能是，恨着自己的。
想到昨日抽得自己抱头鼠窜的精神力触须，陆焱脸色一白，内心也沉了下来。
他也是那时才意识到，虽然裴生流一直是副淡然自持的模样，就好像婚礼上当场被妻子翻脸还被抓捕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这其中的屈辱，遭受的痛苦，不亚于自觉被下了爱情药剂的陆焱一丝一毫。
裴生流恨陆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陆焱自认受害者身份，不愿承认这一点罢了。
就在陆焱以为裴生流根本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却见到裴生流冲自己点点头，淡声道：“多谢皇太子殿下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陆焱：“！”
红发绿眸的皇太子殿下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像只第一次吃到美味冻干的小猫咪，他结结巴巴地软下语调：“不、不客气……我才要多谢你，从虫族手下救了我。”
裴生流又点点头，但没有再说什么的打算，他往自己房间门口走去，但门口却被陆焱给挡住了。
“麻烦让一下。”
在分手后，从来没被裴生流如此好声好气对待过的陆焱立刻从房门口离开，他忍不住去想——难不成裴生流不生自己的气了？他原谅自己了？
不对，我本来也没做错什么！最多，最多我们都是不知名阴谋的受害者而已……
在裴生流从虫族的汹涌攻势下拼尽性命救了自己之后（至于还有其他人什么的，陆焱才不在乎呢），陆焱就彻底打消了裴生流参与了爱情药剂的怀疑，毕竟还有什么能比生死关头更看清一个人的本性呢？
精神力那般强大，甚至足以和SSS级虫族单独对抗的裴生流，那时明明可以选择独自逃跑的，但他却选择留下保护所有人，品性之高洁无私可见一斑。
其实陆焱一直知道，裴生流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若非对方除了身份扑朔迷离外几乎无可挑剔，追Alpha追到痴狂的自己早就被父皇抓起来看看有没有被下药了。
只是他之前因为心中屈辱而不愿承认，如今又在那精神力触须的一顿乱抽之下，终于清醒了头脑而已。
因为陆焱以为裴生流真的恨上了自己，因为他害怕裴生流真的恨上了自己。
可现在，裴生流对待陆焱的态度又很平和，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嗯？等等。
陆焱这才发现，裴生流手中的餐盘上，放着双人份的早餐。
这才早晨六点！是谁这么早就进入了裴生流的房间，还让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伤患去拿早餐，自己在房间里等待享受？！
……是谁，是谁能得到裴生流这么温柔的待遇？
“你房间里有谁？”
陆焱直勾勾地盯着裴生流手中的餐盘，语气不自觉地很是尖锐：
“你还给他带早餐？为什么不在餐厅吃好，反而要两个人关在房间里独处享用？！”
……是谁，是谁能享受到，自己都未曾得到过的待遇？
正打算开门的裴生流动作一顿，他今日不知为何，看到陆焱这个烦人前任时心态很是平和，就和见到陌生人一样，再也没有之前的烦闷失落感，就出于礼貌向对方打了招呼。
裴生流本以为对方也能做出符合身份的体面举动，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太多。
就不该对这个娇纵任性的皇太子有什么期望。
但现在必须要让陆焱闭嘴才行，法洛正在房间里待着，要是因这动静出门看情况——
若是让弟弟知道了自己和陆焱的过去，得知了自己的遭遇——
光是想想，裴生流就觉得伊莱亚花重金买下的这间宅邸可能要保不住了，甚至光是毁了一间宅邸都算好的。
他可没忘记，法洛来帝国的主要目的，是代表联邦签署和平外交条约。只是因为虫族袭击，而让签约双方都暂时留在了这个C级星球上而已，但两国建交是势在必行的，这也是人类团结起来对抗虫族的有力手段。
虽然相信法洛不会因私废公，但光是签约时双方的脸色如何，就能让各大新闻头条和各位营销媒体解读出数千字感想，裴生流可不想因自己，而使这场庄严盛大，足以载入史册的签约仪式，增加什么灰暗色彩。
裴生流有些紧张地盯着房门，总觉得里面传出了些动静。
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开启，探出个金灿灿的小狗脑袋——
作者有话说：裴生流：可能要成为影响两国邦交的E颜祸水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小狗已经快开窍啦[撒花][撒花][撒花]暴揍陆焱也是势在必行哒[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令裴生流感到庆幸的是, 门内的确传来了一些动静，但更像是法洛在沙发上打滚的动静？——十年不见弟弟的行为举止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房门暂时还是安全的，无人开启。
他和陆焱的关系暂时对法洛还是未知的,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裴生流有信心将这种未知一直保持下去。
毕竟法洛是个联邦人，在帝国本就消息不通；而裴生流和陆焱的闹剧婚礼, 也被皇室下了封口令。只要法洛并非有意识地调查探究, 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帝国皇太子居然会是裴生流的前夫。
而法洛又怎么会有意识地去探究这种事情？估计在他心中，哥哥这十年来一直是个孤苦伶仃流落异国他乡艰难求生的小可怜。
……想到这里，裴生流竟然有些心虚，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因为他知道法洛肯定更想让自己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然而裴生流松了口气, 陆焱的心却提得更高，他察觉到了眼前Alpha的紧张, 也因此更为在意——尽管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裴生流断绝任何往来, 但陆焱却在此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裴生流和别人在一起。
一定、一定是因为他们刚分手的关系！无论是谁看到前任无缝衔接, 都会觉得无法接受的吧？
这样劝说着自己，陆焱执着地看向裴生流, 想要一个答案, 却见刚才还对自己态度有礼的Alpha突然冷下眉眼, 听似淡然的语气竟仿若淬了冰。
“皇太子殿下, 请慎言。”
尽管裴生流没有再说下去, 但陆焱却很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当然很了解裴生流, 这可是他追逐了整整三年的人啊——Alpha冷凝至极的眉眼都在传递一个信息。
『我的屋子里有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甚至是——
『如果你真的将我视为救命恩人，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明明是陆焱所期望的, 也是他准备去做的，他早已和父皇约好，放下裴生流，去过帝国皇太子理应拥有的璀璨人生。
但在跌跌撞撞从房间门口让开还不够，还被裴生流沉着脸下了逐客令，不得不回到自己房间之后，陆焱惨白着一张脸，只觉得心脏痛如刀绞。
这种痛，哪怕是陆焱在苦追裴生流那三年中也从未感受过，因为这背后藏着的是已然无法跨越的巨大天堑。
突然间，陆焱感到喉咙处有种灼烧的烈痛感，热得就像是那日婚宴上，裴生流挥向自己面颊的镭射剑；疼得就像是那日疯砸全景监狱的玻璃墙，却无法赶到裴生流身边时拳头流的血。
他不顾护卫队下属们惊诧而关心的目光，挥开一众人，急匆匆跑到盥洗室，抱着水池用力呕吐，却因太久没有进食而只能吐出些酸液。
在因呕吐而昏沉的大脑中，陆焱隐约回忆起刚才的画面。
裴生流单手拖着餐盘，按开了房门，那藏在房内的人立刻出来迎接。虽然陆焱没能看清楚那人是谁，也没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却用眼角余光瞥到了一片晃眼的金色。
十分有标志性的个人特征，金发碧眼，这堪称是联邦阿尔蒙特家族另一代表性“家族徽章”，据说联邦的开国大总统，拉比·阿尔蒙特就是个典型的金发碧眼的绝世大帅哥。哪怕之前帝国和联邦一直水火不容，但还有很多喜欢研究历史的「同人爱好者」会收藏拉比的影像呢。
法洛·阿尔蒙特……陆焱想到了法洛和裴生流之间的古怪氛围，更想到了昨日精神力触须简直是在打自己脸般的区别待遇。
但无论如何，裴生流的“房内人”是法洛，还是让陆焱狠狠松了一口气。
毕竟法洛是个Alpha。
光看晏临白陪在裴生流身边六年，却还是个毫无威胁性的好师兄就能明白，裴生流是个相当典型的直A，脑袋里可能就根本没装同A恋的那根弦——
另一边，被陆焱认为毫无威胁性的法洛，正十分心虚地躲避裴生流满是探究的目光。
“哇！哥，你帮我带早餐啦？你真好，我正好饿了呢！！”
法洛相当浮夸地双手合掌拍了一下，他殷勤地接过裴生流的手中的餐盘，迅速地在茶几上摆好两人的早餐，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隔壁的沙发位置：
“快来，我们一起吃，吃完还可以在这颗星球上逛逛，之前一直在星海里坐星舰，我还没逛过帝国的星球呢，不知道和咱们联邦的一样不？”
看在法洛真的是拼命努力在找话题的份上，裴生流还是没问出“你刚才为什么独自在房间沙发上打滚”的问题，尽管后者当真相当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估计弟弟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脑袋受不了就把情绪都用丰富的动作表达出来……真是的，都当了少将，还是这么不稳重。
都是个成年的高大Alpha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咋咋呼呼小动作一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眼看裴生流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放弃了探究，准备吃早饭，法洛内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知道哥哥想要问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法洛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自从裴生流出门后，法洛就因自己突然对哥哥而起的僭越心理，展开了一番全方位无死角的自我忏悔和自我检讨，简直快要把自己唾弃到了尘埃里去。
结果他忏悔着忏悔着，就忍不住忏悔起哥哥的胸膛为何靠起来如此坚实有力；检讨着检讨着，就检讨起哥哥的薄唇为何看起来如此柔软好亲了。
几乎要把自己羞死掉的小狗，能不在沙发上来回打滚吗？甚至还一边打着滚一边捂住嘴巴，面上哼哼唧唧心里啊啊啊啊呢。
说真的，法洛现在能不至于看着裴生流满脸通红地一句话说不上来，那都是这些年来的磨砺成果，是傻白甜小狗变成演技派成犬的辉煌证明！
总而言之，法洛当真是全身心投入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裴生流进门才总算把快要丢掉的魂儿给捡了回来。至于门外裴生流和陆焱的争执，还真是一句话都没听见。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正在两人进食途中，裴生流手腕上刚借来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个刚从包装盒中拿出来的崭新光脑，据说还是伊莱亚代言的最新款式。时间匆忙，裴生流还没来得及在光脑上登记个人资料，转移个人信息，只是用其给晏临白打了个通讯视频而已，理应没任何人知道该光脑的通信号。
所以，裴生流自然而然地以为，打通讯过来的是晏临白，他便没多想，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结果就在一道惊天怒吼中，神色未变。
“裴生流！！好你个臭小子，遇到虫族袭击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一声？！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
中气十足的吼声，炸裂到声波都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给震得摇晃。
一旁正给口中塞入最后一口三明治的法洛更是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被三明治噎死，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膛顺气，并接过裴生流递来的玻璃杯咣咣喝牛奶。
“非常抱歉，师父。让您担心了。”
裴生流余光看到法洛没事后，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视频通讯中的格雷身上。
和外界传言已经进入老年期的大师形象不同，格雷作为一个精神力SSS级体质A级的高等Alpha，运气好的话是能活三百多岁的。所以，今年才两百岁左右的他从外貌上看，是个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的健硕中年人。
精神能不好吗？精神要不好，格雷也就不会苦等到快两百岁才选定自己心仪的衣钵传人；更不会在自己精心选中的衣钵传人面前，展现出暴跳如雷的活泼模样了。
格雷大师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哪怕是温和有礼如晏临白，也没少挨他的骂。光风霁月的贵公子被自家恩师臭骂愚钝不堪，骂得都要抬不起来什么的，可是爱格科技高层人员当中一道颇具笑料的画面。
不过格雷倒是很少骂裴生流，毕竟这个徒弟天才得过了分，比年少时的格雷还远青出于蓝，实在没什么可以责备的地方——当然，更重要的是，无论格雷说裴生流什么，对方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面瘫脸，骂起来实在没有成就感。
但该骂的时候还是得骂，比如现在。格雷一直在等小徒弟过来投奔自己一起研究新型制式机甲，连要给对方派多少活都提前很久准备好了，结果时间还没到就接到了大徒弟的通讯，得知裴生流刚刚遭遇虫族袭击，正在某个C级星球养伤。
而格雷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他能不生气吗？
“怎么，你是觉得比起师父，还是师兄更重要是吧？那你去和他过吧，别要我这个师父了！”
格雷双手叉腰，气哼哼道。
其实裴生流是打算等晏临白到了之后，就直接和他一起去找格雷汇合的，这趟路程本就遥远，中途耽搁两三天时间也正常，等见了面在轻描淡写地说说遭遇。
本来是出于不想让格雷担心的考量，结果反而让对方更加担心了。
裴生流再次低头致歉：“是我考虑不周，望师父原谅。”
格雷鲜少会被自家的冰块小徒弟如此“低声下气”地对待（大多数时候，裴生流对他的态度都比起徒弟，更像他爹，总喜欢东管西管），他看着裴生流的黑色脑壳，一时间心情愉悦地都气不起来了。
“行了，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遇到这么大的事可不能瞒着我了，听到没？”
裴生流立刻点头：“好。”
格雷摆摆手：“那你先在那边养伤吧，不用来我这边。那个制式机甲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先做自己的事。”
这其实是大实话。本来格雷叫裴生流来边域星和自己一起研究机甲，只是为了让对方远离首都星（远离皇太子！）散散心而已，那么简单的东西他完全可以一个人搞定。
如今裴生流遇到危险受了伤，当然还是徒弟的安危更重要，哪怕对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也不必急忙来自己这里打工。
格雷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裴生流，显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决定。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在自家徒弟身边正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俊朗少年。
那少年眉目如画，气质暖如午阳，此时正满眼好奇地看过来，并在察觉到格雷的视线时，立刻露出了一个朝气满满的开朗笑容。
“您好，我叫法洛·阿尔蒙特，是裴生流的弟弟，平常我哥多亏您关照啦！”
尽管不知道通讯画面中的暴躁中年人是谁，但法洛能够感受到裴生流对其的尊敬，以及他对裴生流的关心。
出于“对哥哥好的人都是超级大好人！”的心理，法洛立即十分有礼貌地向格雷大师打招呼并自我介绍，他表现得相当热情亲近，显然是很想让格雷能够喜欢自己。
法洛想要哥哥重视的所有人，都喜欢自己，认可自己。哪怕他知道裴生流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法洛还是要努力做到最好，成为全星际最最最配得上裴生流的！……弟弟。
嗯，当然是弟弟，不然还能有什么呢？小狗心虚地转转眼珠，假装自己没想到奇怪的地方。
法洛也的确做到了，他的外表本就老少通吃讨人喜欢，更别提格雷这个年纪最喜欢的就是阳光大方的小孩，非但没觉得对方自来熟，反而相当满意。
格雷是知道裴生流的孤儿院出身的，自然觉得对方口中的“弟弟”没有那么简单，再加上视频通讯中看不出法洛的具体性别……他眉梢一挑，笑出了不符合机甲大师这一身份地位的八卦味道：
“弟弟？是你刚找的情弟弟吗？”
见师父这副模样，裴生流心中突然生出不妙预感，他连忙想阻止格雷继续往下说，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格雷看着法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你这回的眼光倒是比之前要好得多，那个双面炸毛狮什么玩意？还敢那么对你，老子迟早要找他算账！ 这只元气金毛狗看起来很不错，你们再处处，要真定下来了，我给你家小狗准备一份超大的见面礼，包你们满意！”
裴生流：“……”
法洛：“……”
向来冷静自持的裴生流，此时竟不敢回头，不知如何直视身侧弟弟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格雷·坑徒弟第一人·机甲大师。
第48章
作为星际第一机甲制造大师, 格雷除了脾气爆外，还有个很大的缺点——他非常喜欢给别人起外号，还都是和动物有关的外号, 并且从不吝于当面叫。
毕竟按格雷的地位，也不用在乎别人的面子，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格雷起外号还向来自觉很是有理有据。比如他管晏临白叫白痴笑面狐, 就是说他在机甲行业笨得要死一窍不通, 平时总是笑得温柔其实是个肚里黑的。格雷还在裴生流面前叮嘱过，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他师兄，否则被算计死的时候还得对其感恩戴德。
……他倒是没给裴生流起外号，因为格雷觉得自家小徒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 都相当深不可测, 很难用简单的描述来概括，最多是嬉笑怒骂时说句小冰块臭面瘫而已。
作为帝国机甲武装的最大依仗, 格雷当然深受陆氏皇族重视, 和陆焱也打过几次交道。
那时他只觉得陆焱是个性格傲慢手段强硬还有点自我中心的家伙，不过帝国皇族大多如此, 当今皇帝陆升可比陆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欣赏自己这个Omega儿子。
格雷对陆焱的性格如何不是很在意, 反正脾气再大, 也得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但耐不住多年以后, 他发现自己最重视的小徒弟找了陆焱做伴侣啊！！
陆焱那性格, 做掌权者的确没话说, 当今帝国的贵族阶层势大, 皇权必须保证雷厉风行的强势态度才能不被压下去；但陆焱做伴侣未免也太糟糕了，和他在一起不得天天受气，低眉顺眼地过日子, 这哪个Alpha受得了？
也不是格雷非要阻挠小辈的爱情，而是他觉得两人根本不合适，冰山撞火山能有什么好下场？必须得有一个人妥协，他可不想让自家小徒弟一辈子过着委屈的生活……最最关键的是，格雷觉得裴生流根本就不喜欢陆焱。
在发现裴生流隐隐表现出对陆焱的接纳时，格雷更倾向于裴生流被陆焱追烦了，觉得凑合凑合就这么过日子吧——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格雷认识裴生流五年，自认对徒弟有些了解。
他早就发现，裴生流十分讨厌傲慢无礼的强硬派，却在看到阳光开朗的小可爱时，会多看上一眼，甚至冷漠难近的态度都会变得温和一些，当然只有一些些。
……这样的裴生流，怎么可能喜欢上陆焱呢？
格雷并不是能藏事的人，他把自己的所有担忧都讲给了裴生流听，却看到向来稳重淡然的徒弟脸上，写满了困惑。
后来，格雷看到了裴生流发给他的一些视频，每个视频里都有陆焱，却让格雷大感震惊，大为震撼！因为在裴生流面前的陆焱，还真是个超会撒娇的阳光开朗小可爱；原来两人之间的确有人妥协，妥协的却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帝国皇太子！
在那一刻，格雷也不由得感叹起了裴生流的魅力之强，而看在陆焱付出了那么多的份上，他也就勉强认可了这个徒媳妇，只不过还是觉得这家伙真能装，给他起了个「双面炸毛狮」的外号。
裴生流一直不喜欢这个外号，因为在他看来，陆焱除了刚开始见面时有些盛气凌人以外，之后一直是个心怀天下的完美皇太子，还暗自在心里感叹过帝国人的运气不错，当任和下任皇帝都十分靠谱。
而在私下里，陆焱也一直是副阳光开朗朝气蓬勃的模样，满满的生命力光是看着就能够让人感到温暖和安心，他对裴生流也是温柔妥帖痴心至极，行为举止间都是快要溢出的爱意，当真是无一处不好，裴生流动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个人能装一时，但能装整整三年吗？
作为当事人的裴生流，并不认为陆焱能够一刻不停地伪装自己，更何况爱是装不出来的，所以他很不喜格雷称陆焱为「两面派」。
……直到吃了惨痛的教训，才明白为什么古语有云：
姜还是老的辣。
*
当然了，在此时这尴尬到凝重的氛围下，外号不是重点，哪怕这外号再贴切也一样。
制止不及自家大嘴巴师父的裴生流，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身侧的法洛，向来冷静沉稳的他竟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解释什么。
却见法洛脸色淡定如常，就像是没听到自家哥哥有前任这一令其震耳欲聋的消息一般。
法洛只是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是个Alpha。”
这说法细究起来就很有意思。
法洛大可以说实话，讲他是和裴生流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是家族世交间的兄弟；哪怕法洛不知该不该在格雷面前提及裴生流的过去，也大可以说自己是裴生流一时投缘认下来的弟弟。
然而他却不解释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只是从「Alpha」这同性别的角度来说明自己不是「情弟弟」。这只天然心机小狗没想太多，话语间却充满了私心。
果然，格雷听了法洛的话，立刻下巴一扬，十分不屑地摆摆手道：“Alpha又怎么了？现在同A恋那么多，又不是啥稀奇事。只要你们互相喜欢，当然可以在一起。”
法洛被格雷这十分开明坦荡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愣，他从小就生活在以AO匹配度为婚姻最大衡量标准，追求生育高质量后代的世家当中，后又加入了很多Alpha需要和Omega结合来安抚精神创伤的军队。
故而他对于没办法生育后代，又有信息素互斥的同A恋一直保持陌生态度，这种态度就像是大多数开明直A那般，听过见过，也不会抱有偏见，但确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法洛相信，裴生流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们一起长大，哥哥还曾生活在那般幸福的AO家庭当中，只会比自己更直。
但如今，裴生流如此信赖的一位长辈居然对同A恋表现出了如此无所谓，甚至还有些鼓励的态度，这让法洛不禁眼神微亮——难不成哥哥也可以接受同A恋吗？
一道低冷的声音却打破了法洛的这种期望，或者说，幻想。
“师父，请您不要教坏小孩子。”
裴生流皱着眉头，神色间是显然的不悦。
他当然不悦，法洛如今是联邦少将，堪称前途无量，万一真被格雷的话说动，对同A恋有了好奇心想尝试看看怎么办？万一他真的选了个Alpha做伴侣，没能和Omega结合，精神域要怎么在没有Omega伴侣帮助下保持稳定？
法洛光明璀璨的未来该怎么办？
裴生流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军队里想要Omega的Alpha很多，但会被同性吸引的Alpha也数不胜数，光是他看到的法洛的那群下属中，就有几个明显目光过于炽热的Alpha……弟弟容貌俊俏，性格又好，明明实力强大却总是很可爱超会撒娇，简直就是最吸引同A恋的一款Alpha。
只要法洛有意，就没什么人能拒绝他，无论是什么性别。裴生流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看弟弟时有深到可怕「竹马滤镜」，只是十分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着。
总而言之，如果法洛是真的爱上了一个非其不可的Alpha的话，裴生流虽然不会高兴但也不会强硬反对；但若法洛仅仅是因为好奇，就走上了这条路……他就必须展现出兄长的威严了。
不要觉得裴生流在小题大做危言耸听！他刚刚可是很明确地看到，在格雷说出那番话之后，法洛的眼睛亮了起来的！澄蓝色的眼眸比万里无云的晴空还要纯粹美丽。
裴生流不觉得，法洛此时明亮的眼眸，会是出于对新世界的好奇之外的原因。
想到这里，裴生流就更加生气了，然而此时格雷却还嫌不够似的火上浇油道：
“什么小孩子？我看他也成年了吧，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有保护欲了？还说不是情弟……”
“啪”得一声，通讯视频被直接挂断了。
话还没说完的格雷立即重新拨打过去，却只能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光脑屏幕上「通讯请求已被拒绝」的一行大字。
旁边的助手们瑟瑟发抖，生怕本就脾气不好的大师会直接掀桌，却见格雷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裴生流这小子也有今天！”
认识五年，格雷从来没见裴生流生过这么大的气，哪怕是自己死缠着对方让其拜师的时候，被缠烦了的裴生流也没对自己这个长辈说过一句重话。明明是个孤儿院出身的边域星难民，却比很多贵族少爷还要教养良好。
一直以来，裴生流对自己这个师父可谓是敬重至极，哪怕被格雷骂个狗血淋头也不会有一句抱怨。结果今天呢？格雷仅仅只是开了个过于促狭的玩笑而已，裴生流就气得直接把通讯挂断甚至还拒接！
果然，冰块不是没有融化的时候，只是因为没有遇到能让其融化的人。
格雷一再打趣法洛也是因为这个。
不仅是因为他发现裴生流和法洛的肢体语言极为亲近，更是因为，哪怕仅仅只在光脑通讯见了法洛一面，但格雷就有种直觉——法洛就是裴生流喜欢的类型，也是最适合裴生流的类型。
不是陆焱那样伪装出的「两面派」，而是真真正正，恰到好处，从外表到内在无一不符合裴生流的审美。在这样的前提下，性别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格雷当然不是真的非常支持同A恋，不然他早就撮合自己的两个徒弟了——晏临白对待裴生流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而是他希望身世坎坷，性情孤冷的裴生流，能够获得黯淡人生中的一道光。
要他说，法洛就很适合当那道光嘛。
不然不就白长了个金灿灿的脑袋？——
在挂断格雷的通讯时，裴生流就后悔了，也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做如此冲动的事情，但此时并不是进行自我探究的好时机；裴生流也不准备立刻给格雷打电话致歉，一方面是生怕师父会继续添乱，一方面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生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注视着脸色难堪却还是努力摆出灿烂笑容的法洛，单刀直入地说：“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么？”
法洛故作茫然地歪歪脑袋：“……什么问题？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懂。”
他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却在裴生流平静的目光中，慢慢红了眼眶。
法洛突然凑过去抓住裴生流的手，时而用力，时而放松，他一直沉默着，裴生流也就一直等待着。
来自兄长的无言纵容，让法洛终于产生了开口的勇气，他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我都看到了。”
“在哥的精神世界里，我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树，树下还有一只小鹿。”
“明明都是充满生机，能给整个精神世界带来活力的生物，却全都死掉了，让哥的世界变得更加糟糕……”
法洛感受到了裴生流的精神从紧绷，慢慢变得放松。
俊美清贵的Alpha伸手迫使法洛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沉黑的眼眸藏着清浅笑意，温柔地落在了金发少年的身上。
“那你看到之后，做了什么？”
今日自己为何在见到陆焱之后，心境只有平和淡漠？
裴生流想，他也许知道其中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法洛：我一炮把渣O轰干净啦！！【小狗骄傲】【小狗得意】【小狗想要被夸夸[摸头]】
把本章MVP送给师父[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从法洛记事起, 他就一直跟在裴生流的身后，一直、一直地看着裴生流。
在裴生流离开之后，法洛更是学着哥哥的模样长大, 力图把自己活成最重视的人的影子。
所以，法洛自认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裴生流，而他也十分轻易地看出, 裴生流此时是真的很放松, 含笑的眼眸也不沾丝毫勉强——他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那个让他受到伤害的人，因而可以毫无芥蒂向自己提问。
于是原本还蔫哒哒的法洛，瞬间变得超理直气壮起来，他蹭上裴生流捏着自己脸颊的手, 眉眼弯弯, 朝气蓬勃地大声道：
“看到之后，我变出机甲来一炮把它们全轰掉了！连渣渣都不剩！！我才不允许这种东西继续待在哥的精神世界呢。”
裴生流唇角微勾。
尽管拥有ABO生理学学位的裴生流, 从没听说过精神世界的主人可以允许外来者为所欲为到这种程度, 但他想想自己和法洛的关系，又觉得这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至于正常在哪里……反正, 正常就对了。
裴生流看着法洛从小就很喜欢的小动作——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撒娇，真的就像只黏主人的金毛小狗——便很配合地将双手都伸了过去, 把法洛的俊俏脸蛋都捧在了手心里, 直直地注视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
他认真地、温柔地、含着笑意道谢：“谢谢你, 帮我把那些讨厌的东西都清除干净。”
法洛的蓝眸顿时明亮如灼日。他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 嗷地一声便扑了过去。
金发少年紧紧地抱住俊美青年的腰, 把脸埋在裴生流的脖颈里, 朗声乖气地嚷：
“讨厌的东西都会离开，但我会永远陪着哥，保护哥的。”
话音未落, 法洛就感到裴生流的身体有些细微的颤动，顿时鼓起脸不满道：
“哥你不要笑！我现在很厉害的，我一定可以保护你。”
裴生流这才敛起唇角的弧度，他摸摸怀中人的金发，温声道：
“好，我相信你。”
“法洛最厉害了，一定可以保护哥哥。”
对于这哄小孩般的语气，法洛有些不满，觉得自己迟早要找机会向裴生流证明自己如今的强大。
……但他又忍不住从耳根红到面颊，被哄得有些飘飘然，显然对于裴生流始终如一的疼宠态度，喜欢得要命。
*
冷静下来后，裴生流简单说了下自己这十年来的经历。
主要是逃难到首都星之后的那些，比如他在孤儿院和斐尔的相识、进入军校后又结识了对自己很关照的晏临白，并在后者的间接引领下被格雷大师收为弟子……还有他和陆焱的过去。
裴生流并没有直接说出陆焱的身份，只说有个人很真挚地追求了自己很久，自己也对他产生了些好感，但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这是场误会，就果断分手。
这过于轻描淡写的叙述，引来了法洛十分怀疑的目光：“什么误会？”
裴生流含糊道：“……就是一些很狗血的，像妈妈以前爱看的那些星网剧的误会。”
法洛怀疑的表情更明显了，然而还没待他继续问什么，就被裴生流用食指抵住了唇瓣：“好了，不要再问了。我不想回忆那些。”
法洛立刻乖巧闭嘴，澄蓝色的眼珠却还在滴溜溜的转动，一副很有自己想法的模样。
裴生流当然知道这家伙在盘算些什么，便冷下脸严肃道：
“不许自己偷偷打听，明白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法洛瘪了瘪嘴，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在裴生流认真而不容置疑的目光中点头答应，保证自己不会主动去查哥哥的前任是谁。
但法洛还是很狡猾的，他总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是裴生流想瞒就能瞒住的，只要自己在帝国待得够久，就总有一天能得到伤害了哥哥的渣O的真实身份，以及哥哥到底受了怎样的情伤。
毕竟，那只鹿惨烈的死状让法洛永生难忘。
到那时……哼哼。
到那时，法洛就要让哥哥的前任渣O知道，他联邦史上最年轻少将的名头不是白得的了！
不过法洛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他非常庆幸……幸好，幸好当他们重逢时，哥哥已经分手了。
在找到裴生流之前，法洛只希望对方获得幸福，完全不介意哥哥在自己看不到地方建立了新的家庭，觉得裴生流能有越多的陪伴越好。
但现在，法洛在乎得要命。
光是知道裴生流曾经有过喜欢的人，曾在别人身上体会过爱情
——法洛就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像是要死掉了。
*
此时的法洛，对「感情」的认知还很浅薄。
他只知道哥哥受到了情伤，却不知这背后代表的是怎样屈辱而惨痛，怎样后悔不迭和噩梦再临的经历。
等法洛知道了……
裴生流所担心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甚至犹有胜之——
临近午时，庄园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座巍峨庄严的赤红色星舰，舰身上漆有咆哮雄狮徽章，和前几日众人见到的「帝国皇太子号」极为相似，却显得更加华贵大气。
这是皇帝陆升最喜欢的星舰之一，他在收到了陆焱遇袭的消息后，立刻派遣自己的护卫队来迎接皇太子，确保对方的安全。
星舰停驶后，舱门打开，从中井然有序地走出多达数十人的皇室护卫队成员，他们排成两列，朝着中间特意留出的空路恭敬俯身，恭迎皇太子殿下进入星舰。
也许是陆焱遇袭的消息吓坏了陆升，这次派来接他的全都是S级以上的Alpha，统一穿着红白相间的护卫队制服，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优秀士兵，代表了皇室不容冒犯的尊严。
面对这样轰动的架势，庄园中的其他人并没有怎么给面子。
斐尔碍于圣子身份，伊莱亚碍于解语花人设和恶心陆焱的心愿，都前来相送他离开，不过一个表情冷如寒霜，一个似笑非笑满是嘲讽罢了。
面对这两个讨厌家伙的讨厌架势，陆焱难得没有生气。他此时脸色惨白如纸，不久前痛苦呕吐的残留影响还在，整个人都憔悴不堪，哪有多余的心力做其他事情。
陆焱在人群的簇拥中离开，在彻底踏出庄园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意料之中地没有看到那个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想要见到的身影，没能得到对方的送别。
……他已经无法否认，自己是想要见到裴生流的了。
这突然的回头令皇室护卫队成员一愣，连忙上来询问情况；斐尔和伊莱亚倒是毫不意外的模样，面对陆焱这样的「贼心不死」，伊莱亚自不必说，就连斐尔惯来矜冷的眸子都染上了几分嘲讽。
难不成陆焱还以为裴生流会来为他送行吗？这皇太子到底要脸大到什么程度啊？！
这句话虽然没被直白说出，但也赤裸裸地写在了两人的眼眸里，让陆焱几乎恼羞成怒，但身心的疲惫却没有让他像平常那般直接发泄情绪的力气。
陆焱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庄园二层的某扇窗户，随即，对着庄园门口来送行的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本次遇袭事件都是因我而起，圣子殿下是被我连累了，皇室这边之后一定会对教会做出相应补偿，也会给个说法。同时也非常感谢伊莱亚先生的收留之情，谢礼之后会送到洛伦兹家族。”
斐尔看着这样的陆焱，有些吃惊。毕竟自打他见到这位皇太子开始，对方就像是个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的两重患病者，还真没见过对方如此正经的一面。
伊莱亚则面上笑着，心里却不高兴的“切”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来陆焱这家伙的「疑似爱情药剂后遗症」终于结束了，恢复了往日的正常模样。
有些傲气，但行为处事自有手段，远不是之前那好似没长脑子的跋扈火药桶。
这也是当然的，若是陆焱继续深陷于“因为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所以想要轰炸全世界”的情绪泥沼当中，这皇太子的位置也就得换个人坐了。
“至于未能出现于这里的两位……”
陆焱抿了抿唇，脸色沉郁：
“裴先生和阿尔蒙特少将都是我以及整个皇太子护卫队的救命恩人，此等大恩莫不敢忘，我会在和父皇商议之后，为两位准备诚意十足的谢礼。劳烦传达。”
伊莱亚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我会帮你带话的~你就放心走吧~~”
陆焱又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他强作从容地走上星舰，但脑海中却满是之前在裴生流的房间门口看到的那抹金色身影。
一种莫名的冲动油然而生，令陆焱下意识地开口：
“帝国和联邦的建交仪式会如期召开，我会在D566号星球上恭迎阿尔蒙特少将。”
说罢，陆焱就转身离开，而他这句话，也令伊莱亚眼眸一亮。
对哦，法洛来帝国的目的是代表联邦和帝国建交来着！预定时间就在一个礼拜后，加上赶路的时间，那家伙岂不是马上就要离开？
那法洛不就不能继续缠着裴生流，连吃个早饭都要两人窝在房间里亲亲秘密地吃，表现得像个离「联邦未来之星」形象毫不沾边的黏人精了？
Alpha还这么黏黏糊糊的，哪怕是在娱乐圈浸淫已久的伊莱亚都第一次见，哼！也就裴生流愿意纵着他……伊莱亚才不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呢。
而斐尔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有些欣喜，毕竟他也即将启程，前往原本预定好的星球给那里的难民做布道。他不能继续留在裴生流的身边，自然也不希望法洛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领悟到了不得的东西，做出难以招架的攻势。
庄园门口的一B一O，同时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
等综艺拍完了/等布道做完了，他们就立即前往裴生流此程要去的边域星寻找对方，一定要赶在法洛忙完之前去，绝不给这个过于黏人（还过分受到裴生流偏袒对待）的Alpha任何享受二人空间的机会！！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裴生流已经不必去边域星和师父汇合了。
*
与此同时，庄园二层，两人所在的房间内。
法洛看着窗外飞走的星舰，目光在舰身上的「雄狮徽章」落了一瞬，脑海中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格雷那句“双面炸毛狮”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荒谬想法全甩了出去。
开玩笑，哥哥能喜欢那样的？
裴生流看到法洛拼命摇晃着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便大手一伸直接把人给按住。
他同样瞥了眼离开的星舰，想到了什么，便径直问道：
“你什么时候离开？建交仪式事关重大，需要早点做准备。”
法洛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啊？”——
作者有话说：——[狗头]无责任玩笑[狗头]——
法洛：都找到主人了，还要小狗干活？狗不同意！
法洛：人负责赚钱养家，狗负责貌美如花。
裴生流：……
冷酷无情的人类使出令狗毛倒竖的狠RUA，狗只能哭唧唧地出门，白天赚钱养家，夜晚貌美如花。
祝小天使们中秋节快乐呀～～顺便ball ball大家点点作收和预收好不好[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法洛呆住, 当然不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己还有公务在身。哪怕是为了寻找哥哥才一路爬上少将的位置，但法洛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更别说这是奠定两国甚至人类未来命运的大事。
而是法洛以为——裴生流会跟自己一起去！
毕竟裴生流现在又不用去找师父研究机甲, 唯一的要事就是等那请来的Alpha测试精神力。而对方似乎一天就能赶来的样子，测试也要不了多久。
所以法洛原本的打算是，等裴生流测试完之后, 就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D566号星球参加建交仪式。
等忙完公务, 法洛就打算向军部请个归期不定的长假，从此裴生流去哪儿他就跟在哪儿。要不是觉得裴生流的身边很可能还潜伏着危险，他那少将身份还能派上用场，法洛都恨不得直接辞职了。
想当初, 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我的理想」为题的作文, 大多数Alpha同学都写要当元帅要当总统要当机甲大师，只有法洛写「我要和哥哥永远做好兄弟, 我要买下哥哥隔壁的房子, 和哥哥看一辈子的日升日落。」，让老师十分无语地请他上台朗读分享。
法洛丝毫没觉得这是被批评了, 朗读得十分高兴，堪称激情澎湃。
这作文一公布, 可让人给笑死了, 简直就是全班轰动。
裴生流虽然也想笑, 但还是很感动地拍着胸膛对弟弟保证这心愿一定会实现, 随后就兴致勃勃地冲出去把笑话法洛的同学都给教训了一通。
后来这事情被当作笑话传了出去, 也幸好法洛当时写的是「好兄弟」, 不然阿尔蒙特家主还真有可能担忧自家小儿子是个同A恋，要把歪路扼杀在摇篮里，不准他和裴生流再来往。
总而言之, 法洛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理想，更没有事业心和进取心，唯一的执念就是永远跟在裴生流的身后。他如今的光环满身都是为了裴生流的那股气在撑着，在找到哥哥后，劲儿自然而然也散了。
法洛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若是哥哥真的打算在帝国定居，那法洛就准备找弗丽嘉走个后门，申请联邦外交使臣的身份，陪着裴生流一辈子住在帝国。
——总之！没有什么能够再次把自己和哥哥分开！！
法洛信誓旦旦地这么想着，但裴生流此时怎么一副要抛弃宠物，还声称这是放他自由的渣主人口吻呢？
幽怨的小狗眼瞪得很圆，意思也传达了个明明白白，被充分谴责到了的裴生流轻咳一声，却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
虽然他也很想和法洛待在一起，但是建交仪式的举办星球肯定会汇聚帝国高层和各大媒体记者，在仪式结束后也定会举办社交晚宴，那可是情报交易（八卦闲聊）的密集场所。
裴生流和陆焱的事情可谓是闹得全帝国贵族皆知，要是他俩一起出现在那里，再加上法洛……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裴生流就有种不亚于上战场杀虫族的头痛感。
但裴生流如果不在，贵族们也不会没有眼色到在事件主人公缺席的情况下故意蛐蛐帝国皇太子，更别提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是绝不会把这件皇室丑闻暴露在法洛这个联邦少将面前的。
在那之后……其实裴生流也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做。
他知道法洛很想让自己回联邦，回归以前的生活，一直没说，只是怕自己不高兴而已。
「南折」这个身份是全联邦的英雄，在其“死后”就已经被破格追封为了联邦的荣誉少将（从这个角度来说，裴生流甚至比法洛还要更早地拥有将军军衔，就是听起来极为地狱就是了），全联邦人都对这英年早逝的绝世天才抱有加强的愧疚心和仰慕心理。
不然法洛带来的那些下属中，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用着灼热目光看待裴生流的人。
同时，「南折」曾经还是南家的少族长，按照族规，已经成年的裴生流如若回归家族，就会顺理成章地接手族长的位置。
也许是因为南家的第一任族长南离是开国大总统拉比的恋人，对陪着伴侣一手建立的国家极为重视，整个南家的风气都极好，明明牢牢掌控着军权，却鲜少有滥用权利的情况。整个家族都克己复礼，一心为国，不然也不会培养出南望那样“过于无私”的人。
所以裴生流如果回归并接手家族，也不用怕会陷入到家族内斗当中，再加上他曾经的惨痛经历，哪怕他只当个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的族长，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再加上裴生流“大总统之子”的身份，还有法洛这个少将竹马……可以说，如果他选择回到联邦，那绝对可以过上横着走路的日子，那还会因为帝国皇室的监视，连出门坐个星舰都要搭顺风舰？
但这些财富地位对裴生流而言，都不重要，最令他心动的是——回到联邦，他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哪怕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弗丽嘉，但裴生流当然是很想念很想念母亲的。
另一方面，除开帝国这里也有让他放心不下的人（比如格雷和晏临白）先不提，回到联邦就代表裴生流又要重新面对那段让他痛苦的回忆，还会遭受无数人或好奇或怜悯的指指点点。他所想要过的宁静生活，会就此一去不复返。
但裴生流也知道，他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无论是联邦来的那些兵士、帝国那些皇太子护卫队的成员，还是源一教的教徒们，都知道了他就是「南折」，而这消息也总会漏出去的。
到那时，无数的舆论会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这的确很糟糕，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裴生流的人生目标是复仇，这并不是说他要杀了虫族女皇或者捣毁虫族实验室，毕竟这两项都已经被南望和法洛做到了。而是他想要将从十年前就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暗连根拔起。
裴生流要知道虫族到底在人类身上做什么实验，有什么目的，当年又是为何宁愿放弃大好战局也要强求自己这个实验品？
他有种直觉，这其中关乎着维系虫族整个种族存亡的惊天秘密。这也是裴生流能够想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复仇途径。
之前，裴生流力图保持敌明我暗的立场，在动手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他在军校求学多年，读了那么多学位也是准备的一种。
但如今，裴生流得知自以为的敌明我暗就是个笑话，他从未逃出过虫族的监视，那名蒙骗他弗丽嘉再婚的教徒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而今后，裴生流面对很多问题的处理方式，也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午饭是大家坐在一起吃的，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将饭桌当作一大社交场所，哪怕是贵族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几人或多或少地聊了开来。
伊莱亚看着蔫头耷脑的法洛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出于礼节询问对方是否不适应帝国的饭菜，却得到了“心情影响食欲”的答案。
裴生流没理故作哀怨的小狗，法洛就只能叹了口气，把自己之后要和裴生流分开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说话时全程都紧盯斐尔和伊莱亚，没办法，这两人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作为异性还都对裴生流态度极为热情，法洛简直要警惕地狗毛倒竖。
在察觉到这一B一O听到自己要离开后立刻笑得含蓄但欣喜，法洛内心立刻警钟长鸣，连忙补充他很快就会赶回来，还郑重其事地要哥哥不准乱跑，就在这里等自己。
“嗯？”斐尔察觉不对，“阿流不是要去边域星办事吗？我已经和之前走散的护卫队队长他们联系上了，他们安全降落在别的星球，明早就会开星舰来接我们。”
这趟过于惊心动魄的航行的初衷，本来就是斐尔要去边域星给难民布道，同样要去边域星找格雷师父的裴生流就在晏临白的撮合下，搭上了顺风舰。
裴生流：“那边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会在这里等晏学长过来。”
晏临白过来干什么，斐尔心知肚明，只是斐尔没想到裴生流对精神力测试这么急切，他还以为对方会回到首都星以后再去找晏临白。
等等。斐尔看了法洛一眼，突然有点心慌。
……裴生流还会回帝国首都星吗？如果他去了联邦，那自己该……
如果说裴生流是个遇事不动声色的大冰山，那斐尔就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小冰块。后者的犹豫忐忑没一人能察觉到，只觉得斐尔似乎有点惊讶，随后便陷入了沉默而已。
和斐尔相反的，是听到这消息后立刻眼眸亮起的伊莱亚。
伊莱亚饭也不吃了，他放下手中刀叉，兴致冲冲道：“那裴哥这两天只需要待在这里等人，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裴生流颔首：“如果你允许的话。”毕竟这是伊莱亚的宅邸。
伊莱亚立刻笑颜如花，本就明艳端丽的容颜露出了宛如粉桃盛开般的好颜色：
“我当然愿意了！裴哥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裴生流眸光一暖，尽管他知道伊莱亚对自己可能别有用心（比如借着亲近自己让陆焱生气之类的），但论迹不论心，从两人相遇开始，对方就一直在帮助自己。
“此番多谢了。”裴生流语气郑重，“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想要什么回报都可以。”
这话一出，不仅是本来就处于分别焦虑期而一直怏怏不乐的法洛，就连原本心情很好的伊莱亚都顿住了拿着叉子的手，觉得眼前精美的饭菜变得食之无味起来。
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面对心怀好感的对象由衷的谢意，可能都会客气几下说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来增进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好印象。
但伊莱亚却不这么觉得，他本就和裴生流的相处机会少，情敌还肉眼可见地一抓一大把——目前更是有个进度显然远超别人一大截的可恶黏人A！——他不抓紧每一个和裴生流增进关系的机会，是等着裴生流下次结婚的时候自己从普通宾客变成主桌宾客吗？
呵，真正聪明的Omega，会主动出击！冲啊伊莱亚，下一个摸着裴哥腹肌要抱抱的幸运儿就是你！！
心里这么想着，伊莱亚面上则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他像是犹豫迟疑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裴生流，轻声询问道：
“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裴生流：“什么忙？”
伊莱亚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我正拍的这个综艺有个嘉宾临时退出了，节目组正因为找不到接替者而发愁呢，裴哥你能不能帮忙参加一下呀？只拍两天就可以了！”
法洛小狗眼一瞪，斐尔眉头一皱，纷纷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禁同时盯向伊莱亚。场内唯一的Omega却没有丝毫心虚模样，笑着冲他们眨眨眼睛，怎么看都有些耀武扬威的味道。
但三人也不觉得裴生流会同意。尤其是伊莱亚，他知道裴生流是个连皇室婚礼都不愿意直播的家伙，读书期间一直避免出镜，不然按照对方的惊世颜值，街拍早就火遍全帝国了。
所以伊莱亚提出这个不可能完成的心愿，只是为了让裴生流感到不好意思，为自己之后别的要求做铺垫而已。
却见素来清冷自持的俊美Alpha，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看吧，他果然会拒绝……嗯？！
——裴生流点头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长假就要结束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