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理时间是个相当奇妙的概念。
明明钟表滴答作响的频率一致, 但对身处同一境遇的人来说,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流逝感。
陆焱和斐尓觉得眼前这两个俊美Alpha紧密相拥的时间过于漫长,漫长到他们对这如画般的场景感到刺眼。
那紧紧抱着人, 恨不得再也不放手的金发Alpha却觉得这时间太过短暂,让他还没享受够这久别重逢的怀抱,就被轻轻推开。
裴生流, 终于推开了这Alpha少年。
“哥……?”
少年有些疑惑地轻唤了一声, 他见裴生流没理自己,也没有多想,只是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泪后,露出了十分明朗的笑容——随后拿出两瓶金色的治疗喷雾, 开始不要钱似的往裴生流身上喷。
如果说帝国因为格雷大师的存在, 在机甲行业遥遥领先。源一教因为核心教义,在信息素上钻研颇深。那联邦就因菲尼克斯家族的存在, 在医疗上一骑绝尘。
此时这少年拿出的治疗喷雾正是菲尼克斯家族的产品。说是产品也不太对, 因为原料过于珍惜,这喷雾一年仅出产数十瓶且不公开售卖, 黑市上能炒出天价,而他居然随手一拿就是两瓶。
光这两瓶的价格, 都够帝国大贵族一年的开支了。
然而少年还没喷多久, 就被裴生流抬手挡了下来。
裴生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位先生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哥。”
少年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哥,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裴生流后退两步, 拉开距离:“我没有在开玩笑。”
少年像是想要争辩什么, 但他看着遍体鳞伤的裴生流,最终还是沉默着继续拿起喷雾要往对方身上喷,见裴生流还要拒绝, 便气得脸颊鼓鼓。
“不许动!”
说罢,一股极为浩瀚的精神力倾泻而出,将在场众人都骇得不轻。他们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也就尤知这精神力之可怖。
特别是陆焱,作为帝国皇太子,他不知接受过多少次精神力抵抗训练。帝国的三位SSS级Alpha的精神力威压也都接触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本身就像雄伟壮丽的巍峨高山一般。
想到这人的身份,陆焱不由得心理一沉,万万没想到帝国和联邦的顶尖战力居然已相差至此——没错,他是认识这金发Alpha的。
对方正是陆焱此次前往边缘星的外交对象,如今联邦最年轻的少将,法洛·阿尔蒙特。
法洛精神力强到可怖,但使用方式却很柔软,仅仅是将裴生流轻轻包裹起来让其不能逃离而已。他板着脸面对冷峻Alpha,拿着治疗喷雾就一通狂喷。
喷雾贵有贵的道理,这一番喷洒下来,裴生流身上的皮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整个人的脸色也好了不少。法洛看皮外伤治愈得差不多了,便又从空间钮里掏出了一颗白色药丸,一边往裴生流嘴里塞,一边嘀嘀咕咕:
“你看看你,伤重得连我的精神力压制都躲不开了,还逃避治疗!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存心让我心疼是不是?”
裴生流双唇紧闭,不肯吃那白色药丸。
法洛瞪大那双如湖水般澄澈的眼眸,俊俏脸蛋上闪过几分受伤:“哥?”
裴生流一个不小心把药丸吞到了肚子里。
裴生流:“……”
法洛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他重新绽放笑容,收回了精神力后围着裴生流转圈圈,确定人没事后又要往裴生流身上扑,被果断躲开,他又想去拉裴生流的手,被迅速闪避。
金发少年被这一连串的拒绝弄得委屈坏了,本就微垂的眼尾让他看上去就像只被主人拒绝摸脑袋的可怜小狗,法洛有些控诉地看着裴生流,闷闷道:
“哥你就不想我吗?我明明那——么——想你!”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找到你和你一起回家,一直在想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模样——哥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高一样帅!——我拼命努力变强,就是想要保护你,而我刚刚明明成功保护哥了!”
“可是哥,你、你怎么能连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一句鼓励都不给我呢?”
夸我夸我夸我夸我!!
法洛这一堆话下来,其实只有这么一个意思。
裴生流眸光闪动,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后,伸手摸了摸法洛那金灿灿的脑袋:
“谢谢你救了我,也感谢你为我治伤。你很厉害,也很善良。”
法洛顿时精神一振,澄蓝色的眸子宛如晴空般明亮,他用力点头:“嗯!!”
“但我真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我叫裴生流,出生成长于帝国,并不认识你这个联邦人。”
裴生流收回手,素来冷清淡漠的脸上难得呈现出坚定认真:
“无论你要找谁,都找错人了。治疗费用我之后会赔给你,但请你不要再叫我哥了。”
在这一刻,法洛似乎终于意识到裴生流并不是在和自己开久别重逢的玩笑,而是真的在坚决否认自己的身份。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裴生流的身后,站了两拨人,恰好都认识。
帝国皇太子和源一教圣子。无论是哪一方,都用着相当惊疑复杂的目光看着这里。
无论是哪一方,都没有紧站在裴生流的身后,都并非他的势力。
在这群人中,裴生流只是一个孤独的局外人而已。
“这样啊。”
法洛收起笑容,当他神色肃穆时,身上那种纯稚的少年气便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强大而自信,沉稳而从容,就和传闻中那个年仅二十岁便成为联邦最年轻少将的天之骄子别无二致,看起来比那头耀金色的发还要闪闪发光。
“可是,哥。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你在一起。整整十二年,没有一日分离。”
“哪怕你的容貌变了,性格变了,甚至信息素味道都有所变化,哪怕我们之间隔了十年光阴,我也不可能认错人,绝无可能。”
“你就是我一直信任的,依赖的,追随的,仰慕的兄长——南折。”
“我不知道你这十年经历了什么,如今又在顾虑什么。但站在你面前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着求你逃跑的小孩了,我如今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哥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金发少年站在三十多个身着联邦制式军服的高等Alpha前方,彰显出格外夺目的领袖气质,完好无缺的状态更是将另外两个狼狈不堪的势力比得黯然失色。
他从空间钮中掏出军帽戴好,在压了压帽檐后,向裴生流行了一个笔挺端直的军礼:
“我,联邦共和国少将,法洛·阿尔蒙特在此以自由之心宣誓,我会用我的能力、我的权势、我的财富、我的性命,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尽头都永不分离。”
对于联邦人而言,以“自由之心”起誓的诺言是最重要的,甚至会受到最严苛的法律保护。单凭这句话,裴生流遇到危机时就可以使用法洛的全部能力渠道,把他的所有财产都挥霍干净,甚至拿他当垫背的都没问题。
也难怪帝国人和源一教在听到这誓言后瞠目结舌,陆焱的绿眸都快瞪出眼眶了,就连斐尔都惊讶得微微张大了嘴巴。
但法洛身后的所有联邦军人却无一为自家少将的举动而惊讶,反而十分默契地同时行礼,用行动来表达对上司的支持。这三十多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具有颇强的震撼力,也显得法洛的誓言尤为郑重可信。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在行礼的军人中,有一些正以着不下于法洛的灼热目光注视裴生流,神色间的激动满溢于心。
“……”
裴生流看着这意料之外的一幕,缓缓阖上双眼。
他没能看到法洛脸上重新绽放的灿烂笑容。
但是他听到了法洛满怀欣喜与期待的声音:
“哥,跟我一起回家吧!”
*
“抱歉。”
裴生流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你认错人了。请你停止这样的行为,只会对我造成困扰。”
*
既然要拒绝我,就不要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啊。
法洛抽噎着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眼泪,内心无比酸涩难过地想——
尽管裴生流相当冷酷无情地否认了自己的身份,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相当不给联邦少将面子,但众人还是得一起行动。
毕竟在场,只有法洛他们的星舰还是完好状态,「皇太子号」和「圣子号」早都不知道砸到哪个倒霉荒星当宇宙垃圾了,要是不跟着联邦一起走,大家紧接着就得荒野求生。
为此,帝国人紧张得要命,仅剩的十余个皇家护卫队的成员全程将陆焱围在中间走,紧张兮兮的模样让联邦人忍不住直翻白眼,就好像他们想要伤害陆焱似的。
一个腐朽陈旧注定走向灭亡的政权的继承人,谁在乎啊!
而且他们刚刚明明才救了这些人,居然这样对待恩人,当真是忘恩负义!
当然了,要不是联邦和帝国即将缔结和平外交条约,陆焱还是此次的外交对象,那一切都说不定了。放在之前,联邦军人看到帝国皇太子,肯定会……嘿嘿嘿。
源一教和两大星际人类帝国一直保持着友好往来,而且此次还幸存的教徒中也有两三个联邦人,心情倒是很放松,再加上他们本就是很有亲和力的社交型人才,上船不久就迅速和联邦人打成一片,还探听起情报来。
教徒A满脸好奇:“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儿不是帝国的地盘吗。”
联邦和帝国的领土中间被一条广阔浩瀚的星带相隔开,这条星带被称为「边域星带」,并从中间隔开,两国各自有一半的归属权,这里也是国家边界线的一部分。
如今,众人就正处于帝国所属的,距离联邦边界线极近的边域星带的星海中。
一个联邦士兵好心解释道:“我们少将要和帝国皇太子签订和平外交条约,地点就在星带中间的F89星球上。过来的时候收到了求援信号。”
正是裴生流改装过后发出的信号。
联邦这边其实很纠结要不要来救帝国皇太子,毕竟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家伙死了肯定会在帝国闹出很大风云,对于联邦来说,只要敌人倒霉就是自己赚了嘛。
但法洛觉得自己的外交对象如果死在路上,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而且如今虫族来势汹汹,联邦和帝国必须携手抗敌——在种族大义面前,国家恩怨可以先放放。
不过法洛也只打算先过来看看情况,毕竟是连帝国皇家护卫队都难以应付的危险,如果形势不妙直接跑就是了,反正他们也没义务去救帝国人。
这个想法引起了下属们的赞同,可谁知……
“刚刚来到那颗荒星上空,舰桥连敌人有几个都没掌握呢,少将就突然脸色煞白地驾驶机甲冲出去了。走得还是不用开启的应急通道。”
士兵A面色古怪,更别提法洛的战斗方式向来明朗大气又不失谨慎,结果这回完全是自杀式毁灭流攻击,只求快不求安全,打一个SSS级虫族而已,把自己最珍爱的机甲都打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要花多少维修费。
唉,别看他们少将随手一拿就是两瓶金喷雾,但那是因为法洛大方又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内人”!他在其他方面穷着呢,所有钱全花来找人了,连带着机甲都是全联邦军队最差的!修修补补好几年的那种,不知道都被别的军区嘲笑成什么样了。
嗯?等等。
少将现在找到人了,那凭他的出身,以后岂不是能过上相当豪华奢侈的生活?那我们岂不是也终于能过上跟对老大有肉吃的日子了?!
“那啥、那什么。”
教徒A拉了拉正陷入美好幻想中的士兵A的衣服,鬼鬼祟祟地打听:
“法洛少将口中的‘南折’,就是你们联邦一直不可说的那个‘南折’吧?”
“废话。”士兵A翻了个白眼,“联邦还能有几个南折。”
“你们是说,裴先生就是南折?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想想裴生流和陆焱的关系……要他真的是那个南折,也太刺激了吧?
“我也不知道。”
士兵A也只是看过一些照片和新闻报道而已,说实话,他觉得裴生流从长相到气质都和传闻中热情开朗,朝气蓬勃的南小将军差距很大……但是。
光是想想这些年来,自家少将为了找南折付出的努力,遇到的艰辛,士兵A就觉得。
这人,肯定没找错!
*
虽然一直囊中羞涩,但法洛这回可是代表整个联邦来缔结和平条约,代表的联邦的脸面。所以他所乘坐的星舰也不是自己平时那架又小又破的,而是所处的第一军区最豪华最有排面的「月光号」,多载上临时加入的二十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因为联邦的机械科技发展一直不如帝国,所以在陆焱等人眼中看来,也就普普通通而已,甚至还有几个护卫队的眼底藏了些轻蔑。
跟着帮忙安排房间的联邦士兵也意识到了,有的在心底嗤笑,有的就直接大喇喇问道:“不满意啊?不满意现在走还来得及,下面荒星住山洞和虫族肚子里安家你们更喜欢哪个?”
“你!”
“咋,面对救命恩人客气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行了,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陆焱抬手制止了两方的争执,他在进了给自己特别安排的豪华客房后,留下了两个心腹幕僚,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怎么看刚刚发生的事?”
向来足智多谋的幕僚同时茫然摇头。
陆焱光是想到刚才法洛围着裴生流叽叽喳喳的模样,就感到一阵气郁,无论裴生流是不是对方要找的人,自由之誓已发,从此裴生流就有了一个联邦少将当靠山,这是何等的能量!
元帅之子晏临白、源一教圣子斐尔、洛伦兹家族的伊莱亚,还有联邦少将法洛……不知不觉间,裴生流的人脉已经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更别提他自身还是机械师之神格雷的关门弟子了。
想到之前一口一个嫌弃对方是低贱平民Alpha的自己,陆焱就觉得一阵羞恼,但更令他生气的,还是裴生流明明说爱自己,却从未和自己分享过这些过去!他就那样一直假装只是个普通的孤儿Alpha!
陆焱当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帝国皇太子,还能像那些普通Omega一样,被贵族Alpha玩些隐藏身份后故意接近的“真爱游戏”,被甩了之后才知道对方其实是个了不起的大佬?
当真是气死他了!!
然而陆焱根本不想,是自己先甩的人。更不会想,是他怕裴生流反悔,不但加急在短短三天内举行婚礼,还在期间不愿去听对方说任何事——陆焱如今想知道的大多事,裴生流原本都打算在婚礼前讲给他听。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南折”这个身份的事。毕竟这是被裴生流早已抛弃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看到被自己甩了的“前夫”越优秀越受欢迎,陆焱的心中就越酸涩越烦躁。要知道在裴生流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宫时,陆焱可想了无数个Alpha会后悔痛苦的画面,这也是那段时间他唯一的心理安慰。
然而实际上呢?离开自己后,裴生流甚至还越过越好了!本就多到扎眼的桃花甚至都变成高级桃花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陆焱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对了,南折是谁?刚才那金毛好像是这么叫裴生流的。”
幕僚A摇头:“不知道,咱们和联邦那边的信息量差太大了,不然问问教会的人?”
陆焱:“我才不要去问那个多管闲事不知礼数的圣子!”
幕僚B迟疑道:“南折……莫不是联邦五大家族之一,军事世家南家的人?联邦最著名的战争英雄南望,就是这个家族的。”
“南望?你是说十年前那个不但成功把虫族打出边域星带,还反攻虫族母巢,最终和虫族女皇同归于尽的联邦元帅?”
陆焱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因为父皇陆升在得知南望的死讯后,很是怅惘了一段时间,说人类失去了一个真正的豪杰,一个守护神。
南望不仅是联邦,更是整个星际人类的英雄。因为他杀死虫族女皇的壮举,多年来被虫族打得节节败退的人类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这十年来,人类能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很大程度上都归功于南望的牺牲。
南望……南折……
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名字,和裴生流,又有什么关系?
*
“没关系,没关系的!”
看到脚步顿住的裴生流,法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几分:
“这星舰的空房间不够住那么多人,你就和我住一间卧室吧,没关系,我床很大的!”
裴生流倒也不至于在人家的地盘说“不,我嫌弃你”之类的话,他只是默默转身,决定去找被法洛带路后带着带着就失散了教会成员们:
“我去和斐尔住一间。”
“斐尔?你是说维斯塔圣子?”法洛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疯狂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裴生流:“?”
法洛义正词严:“圣子他是个Beta啊!你们两个性别都不一样,怎么能住一起。”
裴生流:“……”
星际人类的ABO性别比为2:7:1,所以近乎有一多半的Alpha是找不到自己的Omega的,这也是Omega地位更高的原因之一。那些没有Omega的Alpha,有很多都会选择和Beta在一起,所以法洛这说法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但这是个性别平权,信息素保护链发展极为完善的时代,哪怕是Alpha和Omega住在一间屋子都不算罕见——没见陆焱身边总是跟了一串Alpha护卫队吗?——所以法洛这显然是在没事找事。
也许是看出了裴生流黑眸中的无语,法洛摸了摸脖颈,讪讪道:“这不是那个圣子长得太漂亮了嘛,哪怕你们之间没什么,也很容易传绯闻的……呃,哥你们之间没什么吧?”
圣子可是一年到头都在星舰上飘的职业,还是终身制,法洛觉得自家哥就算找对象也不能找这种常年异地恋的!他幻想中的嫂子可是温柔漂亮做得一手好菜的贤惠型Omega。
“不要叫我哥。”裴生流皱眉,“那可是源一教的圣子,怎么可能会和我有什么?”
法洛不喜欢裴生流这样妄自菲薄的话,不服气道:“若非他是圣子还长得好看,我还觉得维斯塔配不上哥呢!”
裴生流揉了揉眉心,突然一顿——他发现法洛已经连续两次夸奖斐尔的容貌了:“你喜欢斐尔这种类型?”
法洛立刻摇头,他只是会下意识去关注裴生流身边条件优秀的异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重逢,在看到裴生流已经是一个成熟的Alpha之后,就更为在意了。
其实刚才,法洛最先注意到的当然是那群人中唯一的一个Omega,在他眼中,哪怕是帝国皇太子也不过勉强能配得上裴生流而已。
但是法洛很熟悉裴生流,哪怕十年未见,对方彻底变了个模样,也还是熟悉到入了骨子里 。
一个人言行举止当中的细枝末节是不会变的,法洛敏锐察觉到裴生流的肢体语言很排斥陆焱,他觉得以帝国皇太子在联邦的风评,裴生流会讨厌陆焱很正常,就没再多想。
法洛向来话多,否认之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我从来没有想过喜欢的类型,长大的这些年都在想要怎么找哥,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等以后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人了,一定第一个告诉哥!”
裴生流看着法洛笑得傻乎乎的模样,心软得就像是在棉花上洒落雨滴。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着法洛走进了他的房间。
*
出乎裴生流的预料,法洛的房间里没有多少私人用品,还异常整洁。
明明在裴生流的印象当中,法洛是个无论在哪里都要丢一堆东西的家伙。甚至在小时候,每天都要来裴生流家玩的法洛,会把裴生流的卧室都塞得乱七八糟满满当当,让后者只能无奈地在隔壁收拾出一个法洛专用的房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裴生流打量的视线,法洛摸了摸脖颈干笑:“这是我借来的星舰,也没住多久。”
裴生流点点头——他还以为法洛参军后在军队的严苛要求下成长了不少,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种过于熟稔的相处,不言自明的默契,根本不是一个真的“认错人”的双方会产生的。
然而同样因为他们之间太过熟稔与默契,裴生流根本没能察觉到自己的破绽,而法洛更是只觉得这就是两个人的自然相处,没能抓准机会要个说法。
但法洛能年仅二十岁时就坐到联邦少将的位置,还是相当有心机的。
“……”
从浴室出来的裴生流凝望着放在茶几上的两袋营养液,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手都顿住了。
一袋酸柠味,一袋甜橙味。
裴生流抬眸看向法洛,金发Alpha立即收起了脸上贼兮兮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是后勤那边刚送过来的营养液,说是市面上最新出的口味,一个特别酸,一个特别甜,备受顾客好评。哥你快试试,你先选,选好了我吃剩下的那支~”
裴生流依旧看着法洛,一言不发,把法洛看得就像只尾巴炸毛竖起的警惕小狗,但依旧很坚定,又很笃信地等待裴生流的选择。
#嘻嘻,哥最最最讨厌吃酸的了,吃一次能恶心三天,他肯定会选甜的,然后我就可以故作惊讶地说:咦,你的口味和我南折哥一样啊~真巧~~
明明这其实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法洛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开心得摇头晃脑。
裴生流挑挑眉,他避过法洛那快要蹦他脸上去的算盘珠子,拿起酸柠味的营养液就要打开往嘴里灌——这意料之外的画面令法洛瞳孔一缩,他想也不想地冲到裴生流身边,捏住了Alpha已经递到嘴边的手腕。
法洛气鼓鼓:“你你你……不准喝!”
裴生流动了动手腕:“不是你叫我选的么?”
“反、反正就是不准喝这个!”
法洛委屈巴巴地嚷着,一双澄蓝色的眸子浮现出层层雨气。裴生流本来正伸高了拿着营养液的手让对方抢也抢不着,但看到金发少年这副急得都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由得怔住,就被找准机会的法洛扑了过来。
“就不给你喝!”
法洛总算抢到了酸柠味的营养液,得意到眉飞色舞:
“我才不……啊!!”
全身心都放在营养液上了的法洛顾手不顾脚,还保持双手高举微微跳起的姿势就要乱动,一不小心就往前跌去。而前方的裴生流为了不让法洛摔在地上,并没有躲避,而是抓住少年的劲腰扣在怀里,并略施巧劲向后一倒。
两人避免了痛摔在地上的局面,却呈现出了极为暧昧的姿态——裴生流半躺在地上,上半身前倾,一手撑地,一手扶着法洛的腰;而法洛则直接坐在了裴生流的大腿上,挺翘的臀肉十分柔软地中和了裴生流腿骨和肌肉的硬度。
“哇,谢谢哥。”法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我要摔个屁股墩呢。”
“别叫我哥。……都是少将了,能不能有点出息。”裴生流松开扶着法洛腰肢的手,变成了双手撑地的姿势,“还不快点下来。”
虽然他们此时的姿势相当暧昧,但并没有人觉得尴尬甚至羞赧。毕竟……两个Alpha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法洛听到裴生流的话,非但没下来,还双手叉腰冷笑了一声:“哼,你不让我叫哥,我就不下来!”
裴生流:“……”
看到裴生流无语的模样,法洛极为心满意足,他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这位无所不能的邻家哥哥对自己的无奈和纵容,就像天塌下来也会帮自己撑住一般。
不过。法洛想。现在应该是他替哥撑起一片澄澈天空才对。
法洛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的酸柠味营养液:“我哥的人生必须都是甜的!酸和苦都别来沾边!你永远都不需要喝这些。”
明明是你故意拿这种奇怪味道来试探我。裴生流心里暗暗好笑,但看上去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反问道:“哪有人能永远不尝酸苦?”
法洛眨巴眨巴眼睛,不假思索道:“那就让我来替哥尝!”
说罢,法洛就将酸柠味的营养液一饮而尽,那是股直冲天灵盖的酸味,只带了一点点后劲似的回甘,让本也不喜吃酸的法洛冒出了浑身鸡皮疙瘩,那张阳光俊俏的少年脸都皱成了可怜的一团。
“呜……好酸,呜,到底什么公司会生产这味道的营养液啊!这东西的受众究竟是谁啊!!”
法洛酸得都快要哭了,但还是坚强地将营养液全都喝了个干净,喝完之后迅速将空瓶扔到垃圾桶里,一副再也不想看见这玩意的模样。
他哑着嗓子说:“以后的酸苦辣都由我来替哥尝!所有的困难危险我来替哥抗!哥只要每天快快乐乐地做世界上最幸福的Alpha就好——只要有我在,哥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裴生流怔住。
他听着法洛被酸哑了的声音,看着少年皱了吧唧却无比认真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你们军区到底为什么会订购这么酸的营养液?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
你发个誓为什么还这么押韵?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飞快拂过裴生流的脑海,却没留下任何踪影,只有法洛那信誓旦旦的话语,在他心中不断回响。
——只要有我在,你就是最幸福的!
多么自大,又多么……
裴生流依旧一言不发,但手指却微微轻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柔和。
但依旧赖在他身上不起来,直直凝视着裴生流的法洛知道。
“……哥,你笑了!你终于笑了!!”
法洛欣喜若狂地凑过去,用双手捧住裴生流的脸紧紧盯着,极近距离让他整个人都在那双沉静黑眸中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缩影。
明明法洛自己的笑容灿烂得比那头金发还要晃眼,他却觉得裴生流嘴角那弱不可察的弧度是世间最美好的风景一般,看得目光都有些痴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
裴生流知道法洛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知道对方是个对同性没兴趣的直A,但还是很不自在。哪怕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在多年分别后,也会对这种距离而不适,甚至感到冒犯。
他抓住法洛的胳膊,直接把人从自己身上拽下来。裴生流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走到旁边的茶几上,将剩下的甜橙味营养液一饮而尽,总算填饱了肚子。
味道好甜。
喜欢。
法洛也同样站起身来,他凑到裴生流的身边,欲言又止了半响,还是在对方平静的脸色中忍不住开口:“哥,我好久没见你笑了。”
从相遇开始,裴生流就没有露出过笑容,明明他们是历尽千辛的久别重逢。
不,不仅是笑容,裴生流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冷漠得令人心惊。
明明在法洛的记忆中,他的南折哥最爱笑了,小时候是热情洋溢的孩子王,少年时则是意气风发的小将军——不知有多少人称赞过法洛年少有为却不骄矜自傲,喜欢他能与下属打成一片的阳光开朗,觉得他是青年领袖最好的模样,代表着联邦的未来与希望。
但法洛却觉得,自己不过是在模仿裴生流的言行举止罢了。
在裴生流消失后,法洛埋葬了胆小爱哭的自己,学着记忆中裴生流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断长大,逐渐把自己活成了心之所向的模样。
他无数次地想,要是裴生流看到了如今的自己,一定会感到惊讶,还会温柔地摸摸自己的脑袋,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
可是当他们真正重逢,裴生流却变成了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的模样,从光芒洒遍大地的晴空朗日,变成了冷凝清疏的雪山寒川。
“哥,你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法洛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去哪儿了?既然你是自由的,那为什么不回家呢?”
他真的好在意。
但并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更有甚之,很多人这一生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
“阿尔蒙特少将,你认错人了。”
裴生流毫无回答问题的打算,反而目光冷冽地看向法洛:
“我不想再重复这件事。”
后言并没有被说出,但法洛却很明白裴生流的未尽之语——如果你还想再待在我身边,就不要再拿一个我根本不承认的身份束缚我。
法洛垂下脑袋,双拳紧握,声音比刚才被营养液酸到时还要沙哑:
“……好,我知道了。……裴先生。”
裴生流看着明显受伤至极的金发少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几乎没怎么思忖,便抬脚离开了这个法洛费尽心力才让他入住的房间。
“你先冷静一下吧。”裴生流语气淡漠,“我今晚先住在斐尔那里。”
法洛双腿发软,根本没有再阻拦再争取的力气,他微不可察地说了声好,等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后,堪称虚弱地坐在了地上。
随即,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低低抽泣——
作者有话说:正好一万字的更新!【嘻嘻】
法洛刚找到哥哥,还没从小时候的深厚兄弟情转过弯呢,虽然以前也不怎么直(?)
第27章
裴生流说要去住斐尔的房间, 原因很简单。
他和联邦的人不熟,和帝国的人关系尴尬,而在教会的人中, 只有斐尔是独立住一间屋子的。
虽然那是个给高级军官住的单人间大床房,但裴生流觉得,斐尔应该不会吝于将房间内的沙发分给自己。
……想是这么想的, 但是快走到斐尔房间门口时, 裴生流又迟疑了。
现在已经很晚,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斐尔应该早就入睡了,裴生流并不想去打扰对方。
于是他决定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反正按照路程, 等到明日傍晚,星舰就应该能将裴生流他们送到目的地星球了。
裴生流选择了图书室。
星际时代, 人们基本已经不看纸质书了, 但一些贵族世家会为了彰显自身底蕴设立专门的古籍展览室,来炫耀那些人类在进入星际时代之前便已经出现的藏品。
这种风气后来不断蔓延, 有专门的出版公司会将纸质书籍作为装饰品出售,渐渐也就形成了星际时代的“图书室”, 一个供人休息闲谈的装饰区。
作为一艘能用来进行外交活动的星舰, 「月光号」的整体设计豪华至极, 就连在远航时根本没什么作用的图书室都有, 而这地方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 自然就成了裴生流夜晚打发时间休息的好去处。
令裴生流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如此深夜,当他进入图书室时,看到柔软的沙发上已然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焱。
陆焱发现有人来也很惊讶, 他飞快地将手中的书籍藏在身后,在发现来人是谁后,神色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就像是不知该表现出何种态度一般。
是恨的,但又留有爱。是讨厌的,但还是消不去喜欢。
陆焱真是讨厌死了爱情药剂在自己体内的残留影响,让他像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般,在上一秒还恨不得杀了裴生流的时候,下一瞬又会为对方哭泣崩溃,哪怕努力去遗忘去放下,也终究消不去内心的在意。
但令陆焱更痛恨的是……裴生流却完全放下了。
明明裴生流也是受害者,甚至还受到了来自自己的折磨和侮辱,哪怕至今还受着隐秘的观察与监视,但他却能表现出浑不在意的模样,见到自己就像见到了空气。
其实陆焱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很多事做错了,不是不清楚自己对裴生流太过残酷和不信任,但是处于他的位置上,在他的性格的影响下,他只能去这么做。
他宁愿裴生流为此感到愤怒,对自己充满敌意,也不愿对方那般冷漠疏离,就好像裴生流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吐真剂作用下说出的爱语,只是梦中泡影。
“你怎么在这里?”陆焱先发制人地问道。
裴生流看了一眼陆焱,敏锐的视觉让他能轻易辨别出对方匆忙藏起来的书籍的名字——《联邦五大世家简史(第五卷)》——立刻就明白了堂堂帝国皇太子,为什么要顶着被联邦军人误会的风险,来到图书室里。
那套书裴生流也看过,当然看的是电子版,那时他和法洛一边看一边吐槽这里写的东西有多么荒谬失真,到第五卷时更是把编写者批评得狗血淋头,要不是法洛拦着,裴生流都有可能直接窜到那人家里算账。
因为第五卷,正好写的是南家的历史。
但裴生流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回复陆焱的质问,他略微思忖,觉得有陆焱在的地方实在离安静休息的目标太远,便径直转身离开。
被无视个彻底的陆焱气的把手里的书攥成一团,他本就是不容忤逆的性子,在面对裴生流的时候又格外敏感,当即就要冲过去拽住Alpha问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若非之前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两人之间的阴影,陆焱当真是想给裴生流治一个蔑视皇室罪!
“喂,你等等!裴生流我叫你等等!!”
陆焱三步并两步地追过去,裴生流是不可能为了躲他而直接逃跑的,没多久就被追了上来。
陆焱抬手就要去抓裴生流的衣袖,被后者轻松躲过,失去稳定重心的他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在彻底摔下去之前,惊慌失措的陆焱看到了裴生流俊美淡漠的脸,他以为裴生流会救自己,但是对方没有;他又以为对方会完全不管自己,在旁边看笑话,但是裴生流也没有。
一道坚实又不失平和的精神力同时打在陆焱的腹部、手肘和腿关节,让本来会摔个大马趴的Omega被迅速调整好姿势找回了身体平衡,晃晃悠悠却又安安全全地重新站稳,避免了堂堂皇太子明日在联邦人眼中丢个大脸。
陆焱站直身子,有些茫然。
他虽然是个精神力S级的Omega,但是对于精神力的使用还是粗浅了些,他从不知一个人可以如此精细地使用精神力辅助生活,就像他也从不知一个“平平无奇的A级Alpha”可以靠一己之力抵御SSS级虫族的攻击。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陆焱哑着嗓子开口,翡翠绿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泛起了酸涩的红:
“你不说你是格雷大师的徒弟,不说你认识源一教的圣子,更不说自己有多么强大,有多少能力。三年了,我们认识整整三年,甚至都缔结了婚姻关系,我却一点儿都不了解你……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儿愧疚吗?”
裴生流神色平静地看着陆焱:“你本来有机会了解的。”
有机会……?
陆焱的脑海中浮现了求婚那日的画面,那时裴生流想要对自己说什么,自己却因为害怕这会对婚事产生影响而拒绝,坚持要对方婚后再说,还满怀憧憬期盼地说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彼此共度,互相了解。
裴生流实在难以拒绝笑得那般羞赧可爱的陆焱,便温柔答应。
随后,便是现在。
所以,是陆焱亲手断绝和裴生流有关的一切。
裴生流看到陆焱瞬间煞白的脸色,心里并没有好过多少,更不用提报复的快感。他再次转身离开,却听到陆焱嘶哑着声音喊道:
“——就算我不对!就算我不对,那你就非要对我如此冷漠吗?”
那我该如何对待你?
是你先放开了手,又凭什么要求过多?
裴生流刚才心底闪过的一丝酸楚在此时彻底消失,他扯了扯嘴角,用着极为难得的讽刺语气,反问陆焱:“我有对你热情过么。”
这句话,可谓是击溃了陆焱的一切防备,击穿了他的一切心理建设。
他嗫嚅着唇,半响说不出话来,裴生流也没有要等他开口的意思,径直离开。
“那你是南折吗!”
在裴生流即将关上图书室门的瞬间,陆焱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他将手中的书往地上一摔,大声质问道:
“你是联邦人?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帝国?你故意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用意!”
——到底是谁故意接近谁?!
裴生流再冷清的性子,也被陆焱这连番质问弄出了些火气,更别提他今日因为和法洛重逢,本就内心不太平静。
他瞥向陆焱的目光冷凝而厌恶:“这关你什么事?”
除此之外,还带了明晃晃的讽意:“还是说,皇太子殿下又想把我抓起来?”
陆焱脸色惨白,无法言语——
即便离开了图书室,裴生流心里还有些火气,但也有些懊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十分不理智地和陆焱吵起来,只能说即便是裴生流,在面对前任这样“不可理喻”的物种时,也难以完全坦然从容地对待。
尤其是他没完全在陆焱面前否认自己的身份,若是之后法洛看到了这份监控……
算了,就这样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裴生流难得出现了一些摆烂心理,主要也是因为他隐隐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再也藏不住了,这不是他一再否认就能决定的事情。
但他是真的很害怕……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更害怕未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裴生流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突然握住了。
触感很凉,却是让人能够感到舒适的温度。
他垂眸看去,一个有着银灰色长发的白衣Beta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正小心翼翼,又满是担心地望着自己。
“阿流。”斐尔顿了顿,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会得不到回答,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呢。
斐尔看着裴生流还带了些潮意的黑发,明显是洗过后还未完全吹干,却在深夜时分不好好休息,漫无目的地走在廊内。
更不用说……斐尔其实隐隐地听到了裴生流和陆焱的争执声。
因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斐尔其实一直睡不着,正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听到了门外有动静。
他虽然是个Beta,但也是个有些精神力的强大Beta,立刻就意识到那是裴生流来过又离开的脚步声。斐尔连忙从床上跳起来去找人,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人时,便发现裴生流正在和陆焱说话。
斐尔不知自己该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两人面前,于是只能黯淡着眼眸,垂首站在原地。
没过多久,斐尔就看到裴生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神色疲惫,俊美的眉眼间带了些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怒意。
斐尔真的很担心。
但斐尔也知道,依裴生流的性子,无论遇到了什么,也只会说……
“我有点累。”
看吧,他就知道裴生流会说“没事”……嗯?!
斐尔微微瞪大银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裴生流则垂眼看着斐尔依旧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那一句示弱就耗费了他全部心神。
斐尔见状,立刻松了些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保持着将手掌微微贴在裴生流皮肤上的姿势,似是想要从中给难得脆弱的Alpha传递力量。
圣子殿下将声音放柔,用着比在祭祀时敬神还要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
“那,要不要去我的房间休息?”
裴生流缓缓颔首。
下一秒,斐尔露出了连走廊内昏暗灯光都遮不住的昳丽笑容。
这对于清冷圣子而言过于明媚灿烂的笑容,让裴生流突然想起了刚才法洛反复强调的评价。他看着眉目如画般精致,气质如月般高洁的斐尔,看到对方脸上因担忧自己而显得满是愁绪的神色,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确实……挺漂亮的。
第28章
裴生流本以为斐尔也会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南折”。
作为唯一同时了解帝国和联邦的教会圣子, 斐尔应当比任何人都明白这身份代表了什么,又和裴生流有什么关系。聪明如他,说不定已经把前因后果猜测得清清楚楚, 就差求证罢了。
更不用说……斐尔早就找到“裴生流”的坟墓了。
但回到房间后,斐尔却没有多一句话。
他相当体贴地拿来了浴室内的干发喷雾,在裴生流的点头下, 斐尔小心翼翼地帮Alpha将还带着潮意的黑发整理得清爽干燥, 望着对方缓和了些的神色,抿起唇角,露出清浅笑意。
“你睡床好不好?”
斐尔见裴生流十分自然地往沙发走去,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十分坚定地劝道:
“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应该好好休息。那个沙发太小了,你要在上面睡一晚的话会很难受的。”
裴生流身材高大坚实, 是一个非常典型的Alpha体格, 将近一米九的很高要是蜷缩在堪堪一米六的沙发上睡觉,定会相当痛苦。
裴生流摇摇头。
其实这间卧室的双人床很大, 完全足够睡下两个人。若是平时,裴生流可能就毫不在意地和斐尔躺在一张床上了, 毕竟在他的直A观念里, 只有Omega才是需要避讳的异性。
但是在法洛几次三番的强调下, 裴生流才堪堪意识到, 斐尔虽然是个Beta, 但也是能和Alpha在一起的, 更别提对方还是清贵出尘的圣子,还是得避点嫌。
既然不能睡一起,那他作为客人, 就没有把主人赶去睡沙发的道理。
斐尓在裴生流面前一直表现得性子很软,但他作为教会史上为数不多的高岭之花圣子,骨子里还是很执着坚定的,尤其是遇到在乎的人,重要的事时。
于是裴生流只能颇为好笑地看着斐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动,睁着一双暗藏星光的银灰色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一起睡吧。”
裴生流拍了拍双人床的另一半,说到。
他觉得自己真是因为法洛的话魔怔了,想当初在军队里的时候,裴生流也和很多AABB在一起睡过大通铺,甚至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和斐尓也是舍友,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只要心思清正,他们就算躺一个被窝里也是普通朋友。
然而听了裴生流这话,心思根本不清正的斐尓霎时间红了脸,他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柔软的沙发,眼神飘忽,讷讷问道:“……可以吗?”
“这可是你的房间,已经很晚了,睡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斐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钻进了床上的被窝里。他先是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平复了好一会儿震耳欲聋的心跳,之后又偷偷地把两只眼睛露出来,紧张兮兮的看近在咫尺的俊美Alpha,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不可说的想法。
比如半夜假装睡着,滚到裴生流怀里什么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好几个抱枕。
斐尓:“……”
裴生流:“这样就不会碰到你了。”
裴生流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完美地解决了圣子威仪的问题,虽然斐尓此时这宛如偷米鼠般半露个脑袋鬼鬼祟祟的模样是完全没有什么清冷圣子的高洁出尘了。
裴生流阖上双眼,但今日的经历,过往的记忆宛如潮水般不断在他的脑海中翻腾,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Alpha良好的听力让他察觉到了身侧人清浅,却断断续续略显浮躁的呼吸——看来斐尓也睡不着。
裴生流翻了个身,看向也同样侧身向自己这边努力去睡的斐尓,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落下,鸦羽般的睫毛抖个不停,却不做出任何反应。
就好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可是在等什么呢?
裴生流不明白斐尓为何如此紧张,就在他思考自己要不然还是离开的时候,斐尓似乎终于受不了这暗潮涌动的空气,轻声开口:“阿流你……睡不着吗?”
裴生流:“嗯。”
斐尓:“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裴生流微讶,这还真是他未曾想过的谈话走向。毕竟斐尔给人的印象离“睡前故事”相差甚远,难不成他是想讲些神话故事权当临睡祷告吗?
看在斐尔将床分自己一半的份上,裴生流“嗯”了一声,打算听点内容本身就很昏昏欲睡的神话故事来催眠,却没想到,身侧的Beta犹豫许久后,开口说的却是——
“那我就讲一下今天吃饭时没说完的故事吧。”
斐尔语调轻柔,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引起裴生流的不悦:
“有关……菲尼克斯大总统从政的起源故事。”
裴生流瞳孔一缩:“!”
他看向身侧的Beta,看到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暗藏紧张,却努力显得温顺平和,看到了那仿佛在安抚什么似的目光。
啊。
他果然。
猜出来了。
*
裴生流无声颔首,于是,在斐尔清冷又不失柔和的声音中,在这个寂静深夜,一个尘封许久的故事被娓娓道来。
十年前,联邦爆发了一件大事。
联邦元帅,也是全联邦最强大的SSS级Alpha南望携妻子弗丽嘉·菲尼克斯和儿子南折去联邦边域星游玩时,意外遇见了虫潮袭击。
那是虫族出现在人类疆域以来最庞大最具毁灭性的一次虫潮,遇袭地深受其害,让本来和帝国分庭抗礼的联邦在这十年间展现出了明显的颓势。
在危急之下,本只是来度假的南望临时掌控了边域驻军的指挥权,带领着戍边军人们一起迎战虫潮,那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几乎所有的前线士兵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疆域最终还是守住了。
在这场战役中,除了本来就被誉作“联邦保护神”的南望大放异彩外,还有一个少年将军声名鹊起——那就是年仅十三岁的南望之子,南折。
据说南折最开始是瞒着父亲偷偷加入军队的,他驾驶成人机甲,宛如神兵天降一般降临在即将溃败的战场。南折靠着极强的个人战斗力扭转局势,获得了处于绝望境地的士兵们的信任,最终带领军队反败为胜。
当战役结束,南折从机甲中脱离站在众人面前时,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引起了全军的震惊和哗然,但他却是一副笑嘻嘻,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少年意气,莫过于此。
因为前线实在缺人,也因南折的实力着实出众,南望虽然担心自己还年幼的儿子,但还是勉强同意南折加入战场,南折也就领了个临时的小队长职务。虽然职位低,但他还是会因杰出功绩而被赞颂一声“南小将军”。
父子二人共同抵御虫潮,大家纷纷赞颂联邦守护神虎父无犬子,他们一起对整体战局做出了根本性的贡献。
也是在这个时候,南折在一场艰苦鏖战中,意外被发现了作为双SSS级Alpha的身份。
他是星际人类有记载以来,第三个还未成年,便已经达到体质和精神力双SSS级的Alpha。
而记载中的前两个,一位是在战乱中统一了星际人类,建立了人类帝国的陆明大帝;另一位则是因无法容忍爱情药剂而最终反叛出帝国,并带领一半人类建立了新国家的第一任联邦总统,拉比·阿尔蒙特。
在前两任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功绩衬托下,寄寓在南折身上的期待可想而知。南家在此之前一直怕他树大招风,所以隐瞒了他的等级,但意外爆出了也没办法。
可以说,南折的等级在当时引起了不亚于虫潮本身的巨大轰动。
然而,就在这场战争即将以人类的胜利为结束时……虫族女皇降临了。
虫族女皇的可怕程度完全超出了人类对虫族的认知,它用着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翻转战场局面,哪怕是南望,也在那对硕大的复眼威势下束手无策。
由女皇策划的虫族总攻击甚至把帝国的边域星也卷了进来,一时间,整个边域星带生灵涂炭,难民四溢。
但人类终究是个顽强的种族,虫族女皇再强,也只能在边域战场作威作福。于是,就在战场两败俱伤的时候,虫族那边做出了一个提议。
——交出南折,它们就退军。
虫族并没有说要南折一个十三岁少年做什么,但大多数人类都觉得对方只是想折辱人族的天才。
但不可避免的……人类为这个提议而动心。
尽管南折以一介少年之身守护了边域星的民众,即便南家在战场上不知牺牲了多少性命,甚至都不知道虫族是否会遵守诺言。但在死亡的阴影和家破流离的痛苦面前,人类不可避免地展现出了骨子里的卑劣性。
南望所在的临时军区驻地门前爆发了一场又一场的游行,联邦的所有头条新闻都在施加舆论压力,一时之间,将南折送给虫族换取和平似乎成了政治正确的舆论,所有人只有这一个想法。
送出南折吧!用一人的性命来拯救数百星球,哪有比这还要划算的生意?
但最终需要做出决定的,是南望。
这个联邦的守护神,人类的英雄,需要去决定——是否把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送去做牺牲品。
没人知道,那时的南望,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和内心折磨。
后来人只知道——
最终,南望在战场上亲手擒住了南折,将那个十三岁的无辜少年捆绑起来,送到了虫族女皇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虽然是自己设定的但是写裴裴身世的时候真的好心疼[爆哭]
明天上夹会更晚一点~
第29章
“哈哈哈哈哈, 人类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竟然真的能为了什么狗屁大义奉献出亲生儿子的性命!”
看到被五花大绑送到自己面前的南折,虫族女皇放声大笑, 它毫无犹豫地将少年吞进肚中,又盯着神色惨白双拳紧握的南望,阴恻恻道:
“既然如此, 我也不能辜负人类的好意。”
语罢, 虫族女皇就带着群虫离开了战场,撤退得如此轻易,就像这场死了数千万人的战争就是一场笑话。
突然结束的战争让民众的欢呼狂喜,南望这“联邦守护神”的位置越发固若金汤。他宁愿牺牲亲生骨血也要保护平民的大义, 让南望直接成为了全星际人类眼中的英雄, 联邦给他专门定制了一枚至高无上的光明徽章作为纪念,南家也一跃成为了五大家族之首。
然而, 就是这位被捧上神坛的英雄, 一夜白头。
据说,南望将那枚光明徽章埋在了南折的墓前之后, 便驾驶机甲独自离开,等他的消息再度传来, 便是南望在虫族母巢中自爆机甲, 和虫族女皇同归于尽这一引起全人类震动的壮举了。
有人说这是南望对弑子行为的忏悔, 但大多数人还是将其作为舍身救世的英雄而赞颂。
而如今的联邦大总统, 弗丽嘉·菲尼克斯, 正是南望的遗孀, 也是南折的亲生母亲,一位曾经不谙世事,只沉溺在甜蜜生活中的大家闺秀。
接连经历丧子丧夫之痛的弗丽嘉一度被打击到一蹶不振, 险些跟着家人离去,但在两年后,这位宛如温室娇花般的女性Omega竟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公开宣布自己要从政。
她剪去了自己如月光般美丽的长发,换掉了繁复精致的裙装,用着极为坚韧强势之态成为了联邦政坛之星。
弗丽嘉不仅是南望的妻子,还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幼女,在死去的丈夫和孩子的名望下,在家族的全力支持下,她很快就成为了一名颇有影响力的议员,而这样的她在议院中提出的第一条议案却是——
在刑法中增加「荣誉谋杀」的罪名。
「荣誉谋杀」,顾名思义,就是以大义为名,牺牲他人的性命。
这议案的指向不用多说,立即引起了民间的轩然大波,在那场战役中存活的民众觉得弗丽嘉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靠着丈夫的声望起势,却忘恩负义,要把联邦守护神“栽赃”为杀人犯。
一时间,民怨四起,要弗丽嘉下台的声音络绎不绝。
但弗丽嘉并没有败给舆论,她一遍遍地在各种场合发表演讲,论述自己的观念,说到原本甜美的声音都变得低沉沙哑。
尽管弗丽嘉的言辞中并没有明确提及,但所有人都能从她那慷慨激昂的演讲当中察觉到,她痛彻入骨的丧子之苦。
这个议案整整搁置了八年,直到弗丽嘉靠着杰出的政绩和民望成为联邦大总统后,才再一次被提出,并于前不久通过。
十年过去,即便是当初活下来的受益者们,也隐隐意识到当年牺牲南折不过是一场残忍的狂欢,是人类失去尊严的体现,南折可以死在战场上,可以主动赴死,却不应该成为一件让人类苟且偷生的交换物品。
而南望强行将南折送给虫族女皇的行为——的确是一种谋杀。
南折死去的那日,已经被定为了整个联邦的国难日,但这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所有联邦人都心知肚明,这其实是他们的——国耻日。
*
“我大概就知道这些。”
斐尔作为源一教圣子的地位再高,归根到底也只是个外人,他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联邦的那些公开流传的故事,个中隐秘自不必说,甚至一些细节也完全不知晓。
比如面对裴生流此时的问题,斐尔只有束手无策。
“那……弗丽嘉其实没有再婚,也没有生下新的孩子,组建新的家庭?”
裴生流的声音很轻,若不是斐尔耳聪目明,可能还真听不清对方的问题。
“我去年在联邦会见大总统阁下时,对方是单身,在此之前就不知道了。”
斐尔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大总统阁下几年前认了个义子,就是今天来救我们的法洛少将。”
裴生流:“我明白了。”
其实这些问题如果问法洛,一定能得到尽善尽美的答案,连带着近些年的经历都会讲个分明。但此时的两人都知道,裴生流是不会去问的。
尽管斐尔不知道为什么裴生流要抛下世家贵族+联邦英雄的双重身份,去帝国隐姓埋名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也不知对方为何见到故人也不肯相认。
但斐尔定会支持裴生流的。
无论裴生流选择何条道路,斐尔都会站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走。
*
虽然斐尔觉得自己的故事讲得很是含糊,但是对于裴生流而言,他已经知道了想要得知的一切。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斐尔。
一开始,裴生流的神色还很平静,呼吸也还算自然流畅,但渐渐地,他蜷缩起了身体,手指用力到抓破了床单。
父亲……母亲……法洛……
裴生流想起了在战场上孤立无援的那些日子,所有人都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就像是他应当主动站出来,牺牲自己,成全众生。
可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还没有尝过人生的美好,就要主动去赴死吗?
裴生流——南折——愿意为保护他人,身穿机甲死在虫族的攻击下,却不愿意像个消耗品一般,被当作不知能否实现的苟延残喘的代价。
父亲每日看着他叹气,母亲每日抱着他流泪。
法洛那时也在,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Alpha从小就喜欢黏着裴生流,哪怕被人说是跟屁虫或者跟班小弟也乐此不疲,一天没见面就想得不行,所以那次去边域星的家族旅行,法洛也加入了进来。
虽然如今的法洛是堂堂联邦少将,言行举止都熠熠生辉,充满领袖魅力,强大到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SSS级虫族,引来无数崇敬仰慕的目光。
但小时候的法洛其实是个没主见又黏人的腼腆性子,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躲在裴生流身后,等哥哥帮忙解决,再露出崇拜到闪闪发光的笑容表达感谢。
可是,在遇到有关种族战争,决定裴生流生死的大事时,法洛却是周围所有人中最为果决的一个。
“我们逃吧!逃到别的星区,甚至逃到帝国也行!”
“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一辈子不回来都可以。我们可以当个普通人,平平静静地过一生,只要有哥哥在,法洛我什么都不怕!!”
“用哥哥的生命去交换和平也太荒谬了,世界不应该是这样运转的,你没有义务去肩负别人的生命。”
在「祭品」消息传开的当天,法洛便找到了裴生流,他慌慌张张,泪眼汪汪,明明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意志却极为坚定,执着地劝哥哥和自己一起逃离这种煎熬的境遇。
“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千万……呜……别……呜呜……”
“哥……你答应我不要去好不好……求你了,别抛下我……呜……”
“我没了哥活不下去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与此同时,法洛不愧是从出生起就一直跟在裴生流身后,一直看着他的人,最了解他的人。
他意识到,裴生流已经做好了决定。
没错,尽管裴生流讨厌被当作牺牲品,无法理解这样换来的和平有什么意义,更不知这样的行为是否能够真的换来和平;尽管裴生流还没有长大,没有品尝到人生的酸甜苦辣幸福痛苦……但他终究是南望这个联邦守护神,这个人类英雄的孩子。
裴生流,也是一个心怀理想与正义的英雄。
在短暂的迷茫过后,看着遍地尸体宛如炼狱般的沦陷区,裴生流觉得——如果能救那么多人,牺牲自己一个,也值得。
他下定了决心,却怕深爱自己的父母舍不得,便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裴生流悄悄地想好,等到下次上战场见到虫族女皇时,要趁所有人不备,驾驶机甲直接去它面前,直接跟着虫族离开。
但令裴生流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又一次上战场时,他还没有来得及行动,甚至连机甲都没穿进去,就被信赖的父亲直接按在地上,被之前关爱自己的叔叔阿姨们团团围住绑起来,被之前交付后背的战友愧疚地躲开求助的视线。
……被送到了虫族女皇硕大的口器前,被直接吞了下去。
在进入虫族女皇的腹腔内,陷入无尽黑暗前,裴生流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意图。
他想了很多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无论脑海中有多少复杂思绪,最后一刻浮现的,还是南望抓住自己时,痛苦而愧疚,自责到几近崩溃的目光。
那双和裴生流一模一样的深黑色眼眸中,从来都只有英勇果决,但在那一刻,出现的却是逃避与胆怯。
裴生流还是第一次知道,向来如高山般雄伟□□的父亲,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呢?
只要稍微等上一会儿,裴生流就会自己前去完成这场英雄的落幕演出,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在崇高而悲壮的轰鸣中与世告别。
到那时,南望就不会是狠心到“荣誉谋杀”孩子的父亲了,而是一个生出了英雄的骄傲父亲。
又为什么,不能将已经做好的决定告诉裴生流呢?是觉得他会害怕,会逃跑,所以宁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抓捕,不给裴生流任何脱身的机会?
父亲,我在您的心中,就这么……不懂事吗。
您可以不爱我,但为什么,连信任我都做不到呢。
这是裴生流在虫族女皇的肚子里失去意识前,心中唯一的想法。
也是他在半年后从虫族的实验室中惊险逃出,在新闻中得知南望死讯时,唯一的想法。
他怔怔地看着新闻中尸骨无存的南望,仅剩的机甲残骸像是在诉说一个父亲的赎罪。
可裴生流,并不想要这种赎罪。
*
随着对一直以来逃避的过去的回忆,裴生流的身体,陷入了难以控制的颤抖。
他蜷缩着,高大的身形显得尤为瘦小;他呜咽着,脆弱的神情显得尤为可怜。
向来清冷淡漠的Alpha从未在人前展现过情绪如此激动的模样,也因此更令人怜惜。
斐尔满是担心地望着裴生流的背影,想要安慰对方却生怕打扰,更怕戳破了Alpha敏感的自尊心,陷入了两难之地。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斐尔,是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如果他是对信息素感觉敏锐的Alpha或者Omega,斐尔就会发现,整个房间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了极为浓郁的信息素。这味道和普通的Alpha信息素简直天差地别,有种远超于此的高级感,就像是全然凌驾于该性别之上的产物。
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却能让人脑中产生很多印象,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的清香。
像是春至前的第一朵花开。
像是酷夏中的第一缕凉风。
像是秋日里的第一颗果实。
像是冬季下的第一场新雪。
……像是,黎明时的第一缕曙光。
如果一定要去形容的话。
裴生流身上的信息素
——是希望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裴裴之前觉得没人会绝对地爱着他,是他误以为母亲也和父亲一样不要自己了,多年来一直自暴自弃。陆焱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趁虚而入成功,又亲手毁了本就岌岌可危的信赖关系[无奈]
第30章
斐尔身为Beta, 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却是拥有,也能够感知到精神力的。
就在斐尔终于下定决心, 哪怕会被裴生流讨厌,也要上前抱住他安慰他的时候,斐尔突然感知到房间内爆发出了一种极为庞大的精神力波动。
砰!砰!砰!!
随着数声爆响, 卧室内的诸多设施摆件在突然爆发的精神力作用下接连炸开, 扬起了漫天粉尘碎屑,就连房间本身都陷入了微微摇晃似的。
斐尔被这一幕惊得瞳孔紧缩,他飞扑过去想要查看裴生流的情况,却被Alpha身上浩瀚无边的精神力猛烈弹开。
无法控制的外溢精神力直接击中了斐尔的小腹, 疼得他脸色煞白, 但更危险的还是,他直接被这一击给甩到了半空中, 眼看就要狠狠砸在墙上, 再摔落地面,这是个很容易摔出重伤的位置——
就在这时, 裴生流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自从喝下吐真剂后, 裴生流原本已经趋近平稳的身体情况又开始失控, 时不时就会腺体发烫、精神力紊乱、信息素外溢。
但距离裴生流从虫族实验室逃走已经过了整整九年, 他已经能够熟练地面对这些突发问题——实在不行还有最终手段呢——只是没想到, 这次意外会来得如此突然。
就好像在裴生流知道了弗丽嘉这些年经历的瞬间, 一直被荆棘封闭的内心突然露出了一小片柔软之地, 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懈下来,被强行压抑的什么就再也挡不住了。
母亲,并没有忘记我。
法洛, 从未放弃过我。
被信赖孺慕的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抓捕时,裴生流觉得,这世上没有人会从一而终地,绝对地爱着自己。所以在面对陆焱持之以恒的,炽热真挚的爱意下,动了心。
但这种想法,何尝不是裴生流的一种自暴自弃和自我逃避?
弗丽嘉从来没有要献祭裴生流的想法,那时性格软弱的她每晚都在和挚爱的丈夫争吵,要对方发誓保护儿子。
而法洛,更是每天都求着裴生流和自己一起逃离,哪怕放弃显赫的世家身份,共同当个流浪孤儿也在所不惜。
甚至连仅仅相识两年的斐尔,都愿意为他历尽千辛成为教会圣子;而晏临白,也能不顾自己的敏感身份,为了裴生流和帝国皇室公然撕破脸。
这世上爱着裴生流的人有很多。
其中,也定然有裴生流所渴望的,绝对爱意。
——因为裴生流值得。
*
如果说上次裴生流的爆发是吐真剂的外借作用,那这一次,就是他在极强的情绪波动被打开了由内而外的,自己定下的枷锁,他打开了心结,从某种痛苦难明的束缚中获得了极大的解脱,一再压制着的精神力彻底爆发了。
所以,这次的暴动要比上次在监狱时激烈得多,裴生流上次还能保留些自我意识,自己躲到墙角中去,这回却仿佛四肢百骸都濒临极限,颤抖得随时可能爆开似的,完全无法控制。
即便如此,在所剩不多的意识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直接将斐尔击飞,可能会害得对方身受重伤后,裴生流还是用尽所有意志去调动身体的掌控权——他费力地伸直胳膊,努力拽住快要砸到墙上的斐尔的手,又用力一收,将纤瘦而脆弱的Beta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做了斐尔和床垫之间的缓冲带。
嘣!!
与此同时,房间的大门被直接踹开。
听到斐尔所住的卧室传来爆鸣声的众人匆匆赶到,唯恐是出了什么意外变故,其中打头的就是法洛,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裴生流在这间屋子的人。
哥……哥!!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法洛急到根本等不及有权限的属下来开启房间的电子锁,用着直接将小腿踹到骨折的力度,破开了房门,但当门扉轰然倒塌,屋内的场景映入眼帘时,他担忧到恐慌的心变得一片空白。
眼前的画面,过于靡丽。
柔软的床垫上,交叠着两个身影。
纤细清丽的Beta被俊美清冷的Alpha用力按在怀中,紧密相缠,彼此之间亲近得毫无距离。
裴生流抓着斐尔腰肢的力度狠到令后衣满是褶皱,薄唇吐着隐忍喘息;斐尔则无措地伸双手搂住裴生流的脖颈,白到透明的肤色布满瑰丽红晕。
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姿势,气氛暧昧难明。
……更不用提,房内还有一种浓郁到令人腿软的信息素味道在不断蔓延,而一个Alpha,会在什么时候散发出信息素,简直是不言自明。
而这个味道,也自然传到后方匆匆赶来的陆焱的鼻尖,他闻着这熟悉的味道,看着眼前在床上紧紧相拥的裴生流和斐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更是咬出了血。
“你们在干什么!!”
陆焱大吼,表情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前任”身份,冲到房间就要把这两个“奸A□□”给拉开。
但比陆焱动作更快的,是站在最前方的法洛。
“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法洛在最初看到这暧昧难明的一幕时,也下意识误会了,一种陌生的酸楚在心中炸开,让他痛苦到想要逃避,却不知缘由。
他从小到大,不知想象过多少次裴生流结婚生子的画面。
小时候的法洛总觉得,自己只要未来能继续住在哥哥家隔壁就心满意足了,哪怕他们会拥有各自的家庭,但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
甚至在寻找裴生流的这十年,法洛也时不时会想,找到对方时,Alpha身边会不会已经有了合适的伴侣?那样他一定会很高兴。
因为这起码证明,裴生流这些年来是幸福的。而法洛,总期盼着经历过那般苦痛的哥哥能获得幸福。
可是当真和长大后的裴生流重逢,法洛在欣喜若狂之余,那种因为长久分离而产生的副作用,那股带着独占欲的黏人劲儿就像海啸一般将他淹没,让他完全无法去想象——如果哥哥真的建立了新的家庭怎么办?
家庭是一个排外的概念,哪怕两人关系再好,法洛对于裴生流自己的小家来说,也只是一个单纯的外人,但法洛永远都不想和裴生流之间产生任何隔膜。
如果哥哥真的抛弃我了怎么办?
在裴生流抛下法洛离开,要去和斐尔住一起时,法洛感受到了心脏被挖空般的痛楚,他突然开始意识到——尽管还不明白缘由——他根本无法仅仅满足于住在裴生流家隔壁,当个一天最多笑着打声招呼的“好兄弟”。
他想要一直和以前一样,成为裴生流身边最重要,陪伴时间最长的存在,想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可他们是两个Alpha,是已经长大,注定会各自成家立业的Alpha,要如何才能一如往昔?
法洛不明白,他小时候依赖裴生流惯了,长大后又只有寻找哥哥这一个目标,在感情上比白纸还要洁净纯粹,而他此时也没有余裕去想。
因为在空中漂浮着的信息素也好,感受到的剧烈精神力波动也罢,都在告诉法洛
——裴生流此时很痛苦。
裴生流并非出于暧昧的目的抱着斐尔,只是他疼得已然控制不住身体,便紧紧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存在”;而斐尔像是被这意外震懵了,满面通红,又满眼焦急,关切地看着几乎鼻尖相贴的裴生流,没力气挣扎出来。
然后斐尔就被冲过来的法洛直接拽开扔到了一边,生怕他影响到裴生流,让Alpha更痛苦似的。
“哥、哥你怎么了?!”
法洛看着眉头紧皱,咬死下唇抑制痛呼的裴生流,他望着对方泛着猩红的眼眸,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不忍看到裴生流如此脆弱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这色泽诡异的双瞳,便伸手帮裴生流将眼皮阖上。
在双眼闭合的瞬间,法洛的身影映入了裴生流的眼眸,后者看着模样熟悉又陌生的俊俏青年,平和宁静不断蔓延。在这样自然而然的安心感下,裴生流放松了一直强撑的神智,脸颊抵在法洛的手上,微微一歪,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突然昏迷的裴生流令法洛心疼又惊恐,他慌不择路地从空间钮中拿出来了一大堆治愈药品,他双手颤抖着在喷雾和胶囊中翻找,却不知哪个才能缓解裴生流的痛苦,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裴生流身上出了什么事。
在法洛记忆中的裴生流,一直是那个还未成年就拥有双SSS级精神力的天之骄子,他心中的哥哥无坚不摧,又何时见过对方如此脆弱的模样?
裴生流展现出的脆弱,可以说给法洛心上予以重重一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时移世易,也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哥哥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从旁边深处,果断地拿了两粒白色药片,给裴生流塞进口中,强行喂了下去。
法洛瞳孔缩紧,他本想质疑“药怎么能乱吃”,但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斐尔作为源一教圣子,天才药学家的身份,便感激地冲斐尔点点头,又紧张地观察裴生流的状况。
斐尔眉头一皱,他不喜欢法洛这种自诩裴生流保护者,将自己视为局外人的态度,更别提刚才被这家伙摔得很痛。
但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从空间钮中拿出了医用检测仪器,将其往裴生流的身上扫去,却没想到那仪器突然冒起了烟,发出了刺耳的警笛声。
啪——!
法洛眼疾手快地拍飞了那仪器,检测仪下一秒便在空中爆炸开,散出了无数碎片,幸好没落在任何人身上造成伤害。
斐尔抿唇:“阿流现在的状态和喝下吐真剂时很像。”就连仪器爆掉的场面都一样。
法洛惊诧:“吐真剂?!哥为什么会喝那种东西!”
斐尔:“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阿流的信息素现在是什么样的?”
法洛按下心头的疑惑,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皱眉道:“信息素味道很浓,几乎快把房间淹了,但并没有对我产生威胁感。”
非但没有面对同类Alpha散发信息素时会感受到的挑衅和威胁,反而觉得这不知名的信息素味道好闻得要命,令人沉迷到心折。若不是法洛的意志力强大,他都恨不得双腿发软,匍匐在裴生流的膝上,央求对方抚摸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陆焱脸色隐忍地补充:“我也没事。”
虽然这信息素会让Omega产生被征服的欲望,却并不会引起不能自控的发情期,陆焱只觉得在这种无边无际的信息素浸染下,裴生流看起来比起会产生情欲的异性,更像个令人仰慕的神明。
……这未免也太古怪了,裴生流真的是个Alpha吗?
一A一O的潜台词显然并不能让Beta很好地理解,但斐尔也大致明白了裴生流目前并非处于最为棘手的易感期,他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裴生流的额头。
果然在发热。
斐尔的手心微凉,似是让裴生流觉得很舒服,皱紧的眉头都松了一些。
法洛见状,连忙拿出降温贴,在裴生流明显发红滚烫的地方都贴了些。斐尔见状默默收回手,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阿流现在需要精神力安抚,药片不管用。”
这话一出,法洛和陆焱立即同时看向了斐尔,目光炯炯。
一般来说,Alpha出现精神力暴动的情况时,是可以用Omega的精神力来安抚的,两者之间的精神力波动不同,却十分互补,契合度高的AO还能在完全标记后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这也是军队中的Alpha或Omega往往不会选择Beta作为伴侣的原因,常年处于战场中的AO需要和自己互补的另一半来稳定自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这方面需求较少的AO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在这个信息素相关产业发展极为完善的时代,大家更倾向于选择喜欢的伴侣。
当然,因为信息素“同性相斥”,同A恋和同O恋还是少之又少的。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精神力安抚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情,堪称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息素标记也不为过。精神力交融过后的AO在一段时间内,会对彼此产生很强的依赖感和喜爱心理,只有意志力强大到能够战胜这种天性的人才会被颁发“精神力安抚资格证”,成为专业从事该行的医生。
但这种人少之又少,起码这艘星舰上是没有的。就算有,按裴生流表现出的能力,起码也得是精神力S级以上的Omega才够资格安抚他,这种等级的O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法洛听到斐尔的话,喉间突然发紧,他下意识有些排斥,又觉得自己的心情很莫名其妙,但这些情绪都只是转瞬即逝,担忧的心情让他很快就思索起来合适的人选。
可惜法洛手下的士兵大多都是皮糙肉厚的Alpha,毕竟他主要负责艰苦的探索开荒任务(因为要“假公济私”找裴生流),天性喜欢稳定的Omega再能吃苦也不会选择他的军队。
如今整座星舰上,也只有两个主管后勤的B级Omega而已。
这时,法洛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陆焱,帝国皇太子高达S级的精神力广为传颂,哪怕是信息不通的联邦也听闻过。
法洛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
“皇太子殿下,请问您能帮忙做一下精神力安抚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但如今情况紧急,请您务必施以援手!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您可以向我个人提任何要求,只求您帮我这一回!”
相遇至今,法洛还是第一次对陆焱这么客气。
这也不奇怪,法洛如今在联邦的地位如日中天,他不仅是阿尔蒙特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是联邦大总统弗丽嘉·菲尼克斯的义子,在军团中更是南家派系的中坚力量,相当于联邦五大家族之三都是他的后盾。
而他的个人能力更是出挑,年仅20岁时就成为了联邦少将,打破了当年南望的记录,不知留下了多少令人惊叹的传说,更是有无数仰慕的追随者。
可以说,法洛就是联邦最优秀的未来之星。这样的他在面对帝国皇太子时,没有任何势不如人、卑躬屈膝的必要——更别提,他还刚刚救了陆焱一命了。
帝国的家伙都很注重面子,更别说陆焱还是帝国皇室。哪怕是出于救命之恩,陆焱也应当不会拒绝卖人情给自己的机会……法洛信心满满地想着。
却没想到,在听到法洛的请求后,陆焱立即变了脸色。
变脸的原因倒不是法洛求堂堂帝国皇太子给个平民Alpha做精神力安抚,而是……
“我当然会做,但这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你欠人情!”
陆焱狠狠地瞪了法洛一眼,他特别讨厌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对裴生流那股极其自然的亲热劲儿,就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排斥在外一样。
明明论关系,自己和裴生流要亲近得多,再不济他们也是彼此的前夫来着!
“是我想救裴生流,我才会帮他……我明明也……”
我明明也,舍不得裴生流痛苦。
这个想法宛如惊雷般砸入陆焱的脑海,此时他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体里还有没有爱情药剂的残余影响,只觉得看着裴生流苍白虚弱的脸色,心如绞痛。陆焱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在乎裴生流,更不应该给他做也许又会引发信息素异变的精神力安抚。
但一个人的心,哪是那么简单就能控制的呢?
最后一次,就让我再亲近裴生流最后一次吧,今后我肯定会离他远远的,过不被爱情药剂操控的自由生活。
想到这里,陆焱忍不住将手覆在了裴生流的脸颊上,尽管他以为自己很冷静,但泛红的耳根和羞赧的绿眸都显示出了他此刻心情的不平静。
斐尔看看这样的陆焱,忍不住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法洛觉得陆焱模样有点古怪,姿势也太亲密了,但他从没接受过Omega的精神力安抚,以为肢体接触是必要步骤,便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陆焱闭上双眼,释放出了自己作为Omega的柔和精神力,慢慢地向裴生流此时正张牙舞爪四处爆发的精神力探去,他想要包裹住Alpha的精神力,再一步步加以安抚。
……!!
陆焱脸色苍白地睁开双眼,他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不可思议地瞪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裴生流。
法洛和斐尔也是能感受到附近的精神力波动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先是震惊,后又古怪了起来。
——显然,裴生流即便失去意识,他的精神力也十分具有自我意识。
甚至相对于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裴生流来说,他的精神力,可比他这个总是面无表情从不表达情绪的人本身要好懂得多。
此时,裴生流的精神力就十分“自我”地排斥陆焱精神力的靠近,甚至堪称愤怒地,将本来与自己极为契合,能带来很大安抚效果的Omega精神力抽飞了出去。
光是抽飞还不满意似的,裴生流的精神力还追上去打了陆焱的精神力几下,直到后者吃痛收回,才满意地回到裴生流身边继续张牙舞爪起来。
……这得讨厌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一个Alpha这么对待一个Omega啊?——
作者有话说:裴生流:那当然是相当讨厌。
法洛【撸起袖子】:我来!我替哥报仇!!
陆焱:[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