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一般很少笑, 除非忍不住……】
【可以了,给我们大佬留点面子。】
【八分,我高中物理多选全错那次都没考八分。】
【哈哈哈哈我没想到大佬竟然是这种人设, 说五音不全简直都是在夸他了。】
【喜欢的博主以一个从未想到的姿势缓慢离场了……】
如果白子因能看到弹幕, 他一定会严肃反驳——五音不全?什么五音不全, 他这叫做小众。
有的东西你欣赏的来,别人欣赏不来,这是很正常的,请不要以狭隘的认知来以己度人,谢谢。
但眼下白子因没功夫想那么多, 他只是本能地想从大厅里逃脱。
然而腰间那只触手却不依不饶,牢牢将自己桎梏在原地。
白子因一低头,却发现腰间空荡荡一片。
徐云不忘了添把火,一边往这边赶一边大声道:“大佬, 你跑什么啊!唱歌不好听就不好听呗, 咱们别的地方厉害啊!”
白子因心道, 他唱歌未必不好听,只不过是不符合这个平台的审核机制罢了。
但匹克显然还暂时代行着游戏内的公正, 举起麦克风, 大声宣布:
“游戏胜利者一人, 合格者五人,不及格一人, 不合格一人。”
很明显,这个“不合格”,无疑指的就是白子因了。
他对这个审判结果扔抱有偌大的不平,但还是选择了不发表任何评价,系统在心中道:
【宿主, 你以前没和朋友去过ktv吗?】
【我没去过,怎么了?】白子因道,【我同学说我的唱腔不适合流行音乐,让我不要浪费我先天的优秀条件。】
系统:……好含蓄的同学。
系统忍不住又道:【那……既然说你有天赋,你没去找个老师学一学?】
白子因纳闷道:【都说了我有天赋了,天赋党当然要自学了!】
系统无言以对。
【那你怎么看待这个审判结果?】
白子因:【清汤大老爷。】
他摇了摇头:【算了,反正很少有人能理解我,你们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有预料。】
这边正沉溺于孤芳自赏,而外界的残酷现实却依然在推进,匹克的麦克风忽然一下短了路,发出尖锐的噪音,它用那只木手拍了拍才恢复正常:
“本次任务的奖惩结算将在今夜进行结算。”匹克嘴边咧开一个笑来,“今夜之后,你们将以全新的视野来迎接未来。”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处直直打下,凭空为每个人的轮廓又捏造了一层黑影描边,放在匹克自己那张充斥着死气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诡异来。
不知为何,白子因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说不清具体情感,只觉像风雨欲来。
接下来的日子吗?他心间缓缓碾过这几个字眼。
夜晚很快到来,领完大块头之后,白子因拒绝了几个嘉宾的同睡邀请,回到了自己房中。
【系统,你怎么看?】
系统:【为什么问我?宿主,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白子因躺在床面上,闻言慢慢笑道:【你还真是越来越人性化了。】
语罢,白子因将大哥大的九宫格再度打开,这次他没有再多关注自己的照片了,而是目标明确地点进了阿蒂斯的头像里。
正要发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系统,之前不是说“猜猜我是谁”游戏胜利之后可以任意验证一条短信的发送者吗?你怎么一直没给我结算。】
系统:【你也没问过我啊?】
【……好吧,那我现在结算一下。】
系统道:【好的,请选择您的验证对象——时间——短信内容。】
【以下是热门短信验证内容:
1.害怕的话,就来找我。2.不要想太多。今晚要降温,多盖点被子3.】
“3”的内容还没来的打出来,白子因就道:【这两条还用验证?你给我验证一下句号哥是谁?】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心中已然出现了一个着繁复装饰的修长身躯,果不其然,眼前代表加载中的省略号转了半天,最终定格在了三个字上。
白子因乐了,果断点开其头像,也编辑了三个字发送过去。
显示送达的那一刻,几声叮叮当当的提示音也随之传来。
白子因点开第一条,却霎时停住了动作。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滑到第二条。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他随即点开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
一模一样。
信息仿佛被哪个满怀恶意的人截停,而后复制成了七条发给了白子因。系统观他神色,疑道:【怎么了?他们给你发什么了?】
白子因不动声色:【你看不到吗?】
【我说过了,这属于宿主隐私的范畴,只有你想让我看到的时候我才能读取到。】
【是吗?】白子因举起大哥大,【那你看吧。】
系统读取完所有信息后,陷入了沉默。
【这……】它道,【指尖之恋的游戏模式没有这个环节。】
白子因硬生生从那AI生成的电子音中同时听到了惊诧与凝重。
他眸中浮着一层道不明情绪的暗光,半晌,回道:【是的,据我所知,我的1.0版本也没有这个过程。】
一人一统相对沉默片刻,一阵敲门声却突兀地响起。
白子因:……
他冷静地将灯熄了一半,掀起被子便钻了进去。
系统:【你不开门吗?】
【你没看过恐怖电影吗?】白子因嗤道,【这个时候开门的一般都被当夜宵加餐了。】
门外的东西仿佛为了映证白子因的话,停顿了一下,敲门的声音更猛烈了,密密麻麻,一下重过一下,如同急风骤雨般。
白子因安静地窝在被中装死,脑中却还顾得上和系统说话:【你们传送我,怎么没把我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和桃木剑也一起传送来?那是每个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必备的保命之物。】
察觉系统没有回复,白子因继续喋喋不休:【你怎么不理我?是去帮我找护身符了吗?我就知道,你……】
系统打断道:【宿主,你是不是害怕?】
白子因脑中的答案徘徊在“废话这谁会不害怕”以及“我当然不害怕了我是什么人”之间,最终大脑失灵,冒出来一句:【我是什么人?我当然会害怕。】
系统:【……】
它出声提醒:【宿主,可你的手一直在抖啊。】
【怎么可能?】
白子因抽空看了一眼被单,而后陷入沉默——那里有一只紧紧抠着被单的手,由于太过于用力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门外的敲门声仍在加剧,力道之大,震地室内的床板和地面似乎都有些颤抖。
系统道:【怎么办?宿主,你的好感度目前只能再兑几个体力糖浆了。】
【着什么急?】白子因冷静道,【一般恐怖电影里,这种情况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被窝里就好了,不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破开门……】
话音未落,伤痕累累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开了。
白子因:……
他感到脑内再度炸开一阵白光,耳侧泛起一阵嗡鸣,一阵沉重的碾压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透出,白子因将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只看到一条铁环约有成人手掌大的锁链。
而锁链之旁,是一只苍白的脚。
……那颜色绝不可能是能呈现在活人身上的表征。
锁链停顿了一下,而后,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
白子因将惊涛般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将眼睛重新闭合,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呼吸频率。
【统子哥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东西真不是你们设计的吗?】
系统没有回话。
【系统?统哥?你怎么没声了??】
白子因心底隐隐流下两行清泪,看来他今天势必是要独自面对这个怪物了。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很奇怪,虽然对其添加的人外属性早有猜测——呈巨人观状的许爷爷,几次露出马脚的男主……但它们都尚且处在白子因的应对范围之内。
但现在这个不是。
没有预警,没有提示,就好像恐怖游戏中最低端的“跳脸”设计,但同时,也是最致命的设计。
因为跳脸无解。
白子因不相信自己今天就要成为次日玩家口中,那个“莫名其妙死在怪物手中”被献祭的人,他清空了一切情绪,脑中飞速流转……一定有什么提示被他忽略掉了。
忽然间,一阵冷汗从脊背上泛起。
……锁链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原先被侵入房间的时特有的异样感也一并消散了,潜意识告诉白子因,这里极度安全,并且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他应该睁开眼睛,走下床去,去走廊里看一看美妙的夜色,亦或者是关上灯光,换好睡衣,在安稳祥和的气息中一夜安眠。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他去这样做,肌肉告诉他自己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酸痛不堪,骨骼也在漫长的停滞中摩擦地难耐。
动一动吧,身体能够好受很多。
恍惚间,白子因将将要随着那场冲动舒展腰身……牵动神经的前一个瞬间,他狠狠咬了口口腔内的软肉。
仍未过期的体力糖浆效果犹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冲上头颅。
鸡皮疙瘩在全身冒起,极端的恐惧与惊异充满每一根血管,白子因用疼痛抑制住了本能的动作和尖叫——不能动。
不能动,不能睁眼。
一个无比清明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千万不要让“那个东西”发现自己醒着。
他死死地咬着口腔,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颤抖,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一只冰冷的掌心忽然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完了。
他鬼使神差地将眼睛掀开一条缝隙,只见一张见之足以让他肝肠寸断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A”。
“篝火”灭掉之前,沈文玉提到过的,白子因在梦中喃喃自语的那个“A”。
只不过比起脑中熟悉的模样,现在的“A”用的是一副新的样貌。
比如说从眼眶中爆起的眼球,果酱一般四散的液体,被切成密密麻麻几十段、却还勉强连在一起的脸颊肉……以及脖颈上倒置的头颅。
白子因猛然睁开眼睛。
唐归音吓了一跳:“哥哥,你怎么啦?”
那阵嗡鸣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柄小剑,对准太阳穴扎了进去,白子因从床上坐起身来,像是刚获救的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掠夺着空气。
唐归音忙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中,一只手在后背帮忙顺着气:“做噩梦了吗?”
世界仿佛和自己的意识隔了一层薄膜,白子因摇了摇头,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方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仍盘旋脑中,白子因心中道:【系统?你刚刚为什么不出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有出声啊,】系统疑道,【你刚刚睡着了,门没关好,然后唐归音来敲门,结果一推就进来了,你醒了,怎么了吗?】
【……】
记忆中,那七条短信和“A”的场景仍然鲜活,白子因深深地凝起眉头。
他轻轻拂开唐归音的手,揉了揉眉心。
唐归音担心道:“哥哥,难受的话就再躺一会。”
白子因摆了摆手:“我还好。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唐归音闻言忽然却忽然扭捏起来,白子因见状,心底泛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哥哥,”他眼神飘忽,“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有没有收到什么短信。”
那个包子馅“爱你我已经沦陷”霎时回归记忆中,白子因心中警铃大作:“我每天都有收到短信,你具体问的是……”
唐归音却变成了哑巴,白子因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红,而后,小声憋出来一句话。
“哥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注1)
白子因回忆了一下:“呃……六月八号,应该是双子座?”
唐归音摇了摇头。
白子因:“?”
“是为你量身定做。”(注2)
白子因:“……”
亲耳听见的冲击力要远远强于短信,一时间,白子因仿佛看到了哥斯拉闪击波兰,心中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麻痒与恶寒。
看着自己亲手捏出来的,小心翼翼中暗含期待的男主,他略感忧愁地再度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在游戏领域的前途一片黑暗。
“你是——”白子因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你是在什么地方学的这种话?”
见唐归音不答,又联想起他这几天都和谁走的比较近时,白子因心中泛起一个荒诞的猜测:“不会是顾青川吧?”
唐归音的头低得更低了。
白子因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真是他?他——他怎么回事,他怎么能这么教你??”
【统子哥,你说的对。】白子因心中喃喃,【人不可貌相。】
一个人设是沉稳爹系的总裁深夜不睡,教十九岁少年怎么说土味情话?意欲何为啊!
唐归音见白子因反应不对,略微有些急道:“哥哥,你不喜欢吗?”
他按住了白子因的肩头:“哥哥不喜欢,我就不说了,本来这些话就是讨哥哥开心用的。”
“不是我不喜欢,”白子因顺力坐下,看了眼唐归音亮晶晶的眼睛,叹气道:“算了。”
他活动了下脖颈,想起正事:“所以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吗?”
“没有,就是无聊,想跟哥哥聊聊天。”唐归音坐在了白子因身旁,“而且今天也太冷了,我根本睡不着。”
冷?
这是白子因第二次听到唐归音提及这个字眼了,他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因为指尖别墅那与越来越潮湿的墙壁的缘故,体感有些阴冷,但不至于达到冷的都睡不着的地步了吧?
指尖忽然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白子因低下头,见唐归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下巴轻轻点着他的手腕。
那模样过于生动,让白子因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一条小狗。
“哥哥,”唐归音微微歪头,“你冷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白子因看了他一会,而后,慢慢送出一个笑来,捏了捏手上的下巴尖:
“谁陪谁?我看冷的另有其人。”
“唔。”
唐归音被捏得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白子因的手。后者俯视着眼前的棕发少年,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白子因轻笑:“不行。”
唐归音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为什么?哥哥,你明明就总是去和沈文玉还有顾青川他们……”
一根食指抵在了他的唇前。
“我去了又如何,没去又如何?”白子因注视着他,“我今天晚上就算睡在走廊里都正常。”
他轻轻拍了拍唐归音的脸颊:“你给我发的什么短信,嗯?念给我听。”
“哥哥……”
看着白子因的神色,唐归音泄了气:“好吧。”
他接过白子因递过来的手机,划拉着信息:“哥哥!怎么这么多人给你发?”
“别管,”白子因顶了顶膝盖,“念你自己的。”
“好吧……”
唐归音翻翻捡捡,最终手指停在了屏幕上,看了眼白子因,最终还是念道:
“嗯,我今天看到了一本书。”(注2)
边念,其耳尖边迅速泛红,白子因挑起单边眉毛。
唐归音咽了口口水,快速地念完:“遇见你我愿赌服输!”(注2)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白子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自己觉得这句话好听吗?”
“我……”
虽然唐归音没有说完,但白子因心底知道,这人一定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招式不错,才来展示给他看的。
他早就发现唐归音在文学方面的品味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了……白子因将膝盖向上微做调整,听到眼前棕发少年喉咙中溢出一丝闷哼,才满意地放松力道。
“下次不许给我发短信了。”
唐归音急道:“哥哥!”
“很想发吗?”白子因推了推眼镜。
唐归音也不顾难受,反而向上贴了贴,乖乖点头:“想!”
白子因:“想发就自己写,不许再和顾青川那里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唐归音哦了一声,随即略有不满地小声嘟囔:“哪里奇怪了,我觉得其实还挺好的呀……”
白子因闻言,再次擒住眼前人的脸颊,后者顿时挺直后背:“哥哥说自己写我就自己写!我一定听话。”
“听话就好,”白子因道,“那听话的小唐现在站起来,自己回屋子里睡觉,可以做到吗?”
唐归音道:“可以……哥哥,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陪我干什么?你又不是小狗,还能陪着主人睡觉。”
白子因半开玩笑道:“而且真正的小狗是很听话的,你是真正的小狗吗?嗯?”
一抹暗光从唐归音的眸中闪过。
隔着呼吸间气息都相互交缠的距离,白子因忽然发现,眼前人的眼眸并不是全黑的,而是微微泛着点绿。
只不过那点绿光平日都隐匿在平静又普通的黑色里,只有离得足够近,才能堪堪窥见一丝端倪。
“好了,不逗你了。”白子因打了个哈欠,“我是真的很困,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找你玩。”
见其眼中露出真切的疲态,唐归音也正了神色:“那哥哥你就先休息,之后有需要再叫我。”
“我能有什么需要?走吧走吧,晚安哦,好梦。”
目送着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门轻轻合拢。
也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任务……早晨叫醒自己的又该是谁。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轮到迦蓝了,但是白子因本能地对此人有些说不清原因的抵触。
睡意如月,指引着他身体中每一簇细胞的潮汐,白子因慢慢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正欲摘掉眼镜,清晰且光滑的镜面却凝滞住了手腕的动作。
为什么会是清晰……且光滑的镜面?
电光石火间,闪电般的线索在心中串联,一声剧烈的呛咳骤然爆发在白子因喉咙中。
他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爆发出红色裂纹的墙壁、掉在地上耳碎了一半的镜片、趴在琴键上的沈文玉……白色触手。
还有方才不久才经历过的锁链和“A”。
电流迅速从尾椎向脊骨进发,白子因心中一寒……那些事情,要么是刚刚发生,要么就是印象深刻,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呢?
那绝不是正常的消失,比起自然遗忘,更像是什么人用橡皮擦在他脑海中将记忆直接擦除。
白子因抿唇:【统哥,你把刚刚我进门之后的经过和我讲一遍。】
系统道:【你刚刚进门之后给阿蒂斯发了短信,然后收了短信,之后由于体力糖浆时效过了的缘故,你就困了,然后睡着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白子因心中缓缓想到,不仅没有问题,而且因为有“收到体力糖浆影响而睡着这一段”,远比他自己方才的记忆要更符合常理。
但这才不对。
他看着自己的衬衫——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绝不可能在决定入睡的时候还穿着在外面的衣裳。
白子因拾起手机,忆起自己方才为什么让唐归音读短信——那上面赫然显示着几个熟悉的大字。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自始自终,他眼中的信息都是这条,没有变过。
白子因擦了擦镜片,而后站起身来。
【宿主,你又渴了吗?】
【我倒是希望我只是渴了。】白子因道。
语罢,他便走向门口,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尽数消失,一阵痉挛从身体中爆发,白子因强行抑制住呕吐的欲望,面向走廊,迈出了一只脚。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墙壁,意料之中的潮湿却变得有些粘腻,白子因借着灯光一抬手腕,只见其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甩了甩手腕,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三十、二十九……白子因在心中默默数着步数,数字到一的那一刻,他站在了一扇大门之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件长款风衣被一丝不苟地叠起,搭在椅背上,房间内昏暗而不黑暗,细细看去,只见到角落里亮起微弱的烛光。
这时顾青川的房间,只不过房间内空无一人。
白子因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
他快步掠出其房门,寻到唐归音的房门前,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
刚刚说好要回到房间的唐归音也不见了踪影。
这就对了,白子因心中忽而醒悟,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指尖之恋1.0,也就是他自己的版本,有一个特别怀旧且古老的游戏——捉迷藏。
灯光亮起之时,人可以开始躲,找人的那个会被隐藏视野,而灭掉之后,所有人会被限制行动,而找人者恢复视野。
如果被找到,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在灯光亮起时会被隐藏视野的人。
方才,唐归音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理由才来找他的——唐归音就是第一个被指定的“寻找者”,而白子因对此丝毫不知情,不仅没躲,还好生哄了他半天。
与此同时,一阵滋啦的电子音出现在脑海中。
【恭喜嘉宾开启惩罚任务——噩梦归潮。
任务简介: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藏起来的人!
任务规则:阵营分为“惩罚者”,“逃生者”,“豁免者”。梦魇开始时,所有“逃生者”与“豁免者”开始躲藏,“惩罚者”无视野,梦魇结束之后,“惩罚者”开始寻找,而其余人丧失行动能力。
每隔五十分钟,其余人将交换位置,并露出“端倪”。
如果被“惩罚者”找到,将被杀死,或成为下一个惩罚者。如若“惩罚者”持续三次“端倪”都未找到下一个“惩罚者”,将判定为双重失败,将被投放至梦魇中开启大逃杀模式。
该规则持续循环直到游戏结束。
注:上一轮以及上上轮游戏的失败者在自行探索到规则碎片之前无权知道任何任务线索。
任务奖励:开启惩罚任务的抹除惩罚,开启一般任务的获得嘉宾好感度加成0-50。】
失败者无权知道任何任务线索?
……想必,这就是白子因在方才所谓的“梦魇”时刻,一无所知地真的陷入梦魇的原因了。
想起方才的经历,白子因拿起特地随身携带的大哥大,看了一眼屏幕,看到屏幕上的信息竟是变回了正常状态,他翻开唐归音那条“愿赌服输”,而后果断地锁了屏。
同时,白子因心下确定了一件事。
噩梦归潮任务的发生地点,不是真切的梦魇,也不是完全的现实,看样子,更接近这二者的交界之处中。
他抬眼扫向门外——那几个知道规则的应该都已经藏起来了。
那么,还有谁不知道规则呢?
……
徐云盘腿坐在床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其实不算做艾莎公会的什么新锐……只不过是消息比较灵通,提前打探到了这次副本的几个游戏的大概,才堪堪得了个跟进游戏的机会。
本身就不占什么优势,这都多少天了,除了迦蓝给他发的一条短信之外一个积分都没有,苟到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正发着愁,房间门忽然想了三声。
“嗯?”
徐云看了眼大哥大上显示的时间——这个点了谁会来找他?
该不会是什么副本怪物吧?
他警惕地将东西收拾好,把道具从背包中掏了出来,正待先发制人,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徐云,你是住这间吗,我没记错吧?”
是大佬!
徐云正要下床,却紧急刹住了脚步——等下,谁能确定外面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他拿起一把油锯,清了清嗓子:“大佬,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对一对短信内容啊?你这是给我发的什么,为什么是一堆乱码?”
乱码?
徐云愣了一下,打开自己的大哥大,滑动到白子因的界面,却见原先编辑的文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仿佛出bug了一样的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是什么时候变得?
他心中警惕未散,疑惑又起:“啊,那个啊,是我不小心压中屏幕发出去的,大佬有问题我们明天再聊吧,这么晚了,我要睡了。”
门外的声音却一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你到底开不开?”
徐云:……
熟悉的感觉来了,他晃了晃脑袋:“都说了明天再聊吧,信息也不着急这一晚上对不对?”
门外安静了下来。
徐云正松了口气,却见门把手开始自己转动,他还没来得及启动油锯,门就开了。
一个身着衬衫的白发青年站在门边。
徐云“日”一声拉响了油锯,双手颤抖地对准了门边:“你你你、你别过来!”
“好,‘我我我’不过去,”白子因努了努嘴,商量道,“你能把那玩意关了吗?听着怪害怕的。”
“不行!”徐云神情紧绷,“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你自己。”
白子因:“好吧,我确实证明不了,但是我想有东西可以证明。”
他声线平稳,咬字清晰:“如果是鬼怪的话,他们进不了玩家的房间,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这是常识……”
徐云的双目混沌了一瞬间,而后又清明起来,他道:“说的没错!那你进来试试。”
“好的。”
白子因慢慢举起双手,迎着那把油锯迈出了一步。
无事发生。
徐云将油锯一关,迅速地将白子因推了进来,合上房门,呼了一口气:“妈呀,大佬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有什么恐怖NPC。”
“又?”白子因捕捉到了关键字眼,“难道你很经常遇到这类型生物吗?”
徐云奇怪地看了眼白子因一眼:“大佬,别说你是头一回进副本哈,咱们这游戏咋可能没有恐怖NPC?天天死人。”
白子因道:“还好吧我觉得?其实没那么恐怖。”
“还好?”
徐云摇头,心道大佬就是和他们这种凡人不一样,连这种无限流恐怖副本都只是“还好”。
然而这真的只是给白子因扣高帽了,事实上,他的认知里,指尖之恋只不过就是款惊悚元素略多的恋爱游戏。
“对了,大佬你说的那个短信的事情。”徐云摸出大哥大,调到了二人短信界面,“这是咋回事啊,我发的时候还好好的。”
白子因故作惊讶:“哦?你发给我了什么?”
“我说‘真的很感谢大佬带我起飞‘……咦?’”
徐云捧着大哥大,看着那上面的那十一个字震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刚刚看的时候还是乱码……”
白子因点了点头:“唔,确实奇怪。”
他拿起大哥大对照了一下:“既然现在恢复正常了,我就先回去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给我发什么暗号呢。”
说这,白子因就收起了手中的大哥大,而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回过头,见徐云挠了挠头:“大佬等等,我还是想不通。这个短信肯定是什么线索提示……你有什么头绪吗?”
“什么头绪?”白子因不动声色地拂掉了那只手,拍了拍衣角,“就是很正常的一个线索条啊,你不知道吗?”
他紧紧盯着徐云的双眼,只见那棕色的瞳孔又混沌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
徐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游戏的混淆项,用来增加难度的!”
想通疑点,徐云乐呵呵地冲白子因挥了挥手:“那行,大佬你先走吧,明天早上见啊。”
“明早见。”
将房门关上之后,白子因勾起唇角。
【“惩罚者”已成功转化为嘉宾徐云。】
他的猜测验证成功了。
“梦魇”状态下,人的认知与感知是可以被轻易改变的。
就像刚刚,他并没有去动徐云的门,是因为徐云自己设想“恐怖NPC”会把门打开,所以门才自己开了。
同理的,白子因稍做言语引导,便让徐云自己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但将“惩罚者”的身份转给徐云并不是他的目的。
“梦魇”状态很快便降临,房间内的徐云一无所知,而白子因则感到一股力量重新充盈四肢——这就是“逃生者”与“豁免者”逃跑躲藏的资本了。
白子因看着远处微微阖动的墙面,再次拉开徐云的门,走了进去。
一无所知的徐云疑道:“大佬怎么了,落下东西了?”
“嘘。”白子因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徐云见状跟着噤声,只见白子因离他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领子。
徐云:“?”
“这是……?”徐云不解地抬头。
白子因含笑摇头,闭目片刻,等待估算的时间结束,他又走到了门前。
临拉门时,白子因忽然出声:“徐云,你有没有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徐云点头认可道:“确实,这个副本哪里都挺不对劲的。”
“不是说这个,”白子因道,“我是说,你、我,还有上一局“篝火”游戏的迦蓝,我们不都失败了吗?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惩罚?”
徐云愣愣道:“可能是惩罚还没开始……”
白子因打断道:“不,任务已经开始了。”
点到为止,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白子因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徐云也是竞争对手,没必要说的太过于详细。
走廊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白子因不再犹豫,顺着走廊一路寻觅,最终停在了楼梯边缘。
他目光晦暗,心下流转。
……
走廊的墙壁越来越潮湿,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墙皮像是吸饱了海水的厚地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恶臭,水泡一样的外皮如同有生命般,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在楼梯中响起。
那人一头白发,眼镜在逃窜之中将将要顺着汗水滑落,一边逃跑,一边看向身后。
他神情紧绷,神经质地反复向身后看,却不成想这个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在楼梯边缘直直绊了一跤——
身体骤然腾空,而后向着台阶之下滚落。
在其太阳穴即将触碰到阶梯尖锐的一角时,一只粉白色的触手霎时出现,将其包裹。
“小白。”沈文玉低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正是白子因。
抬头看到熟悉的面孔,白子因深吸一口气:“沈哥,快带我藏起来,这里有——”
沈文玉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我知道。”
而后,周遭的场景迅速变换,顷刻间,二人变回到了熟悉的琴房之中。
白子因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倒塌的门框:“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不会有人来,”沈文玉笃定道,“这里是个空间交错的节点,一般人进不来的。”
“那就好……”
狭小的空间中回荡着白子因杂乱的呼吸声,沈文玉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感受着手下的起伏,忽然有自己怀中抱了一只刚捕猎结束的小猫的错觉。
“刚刚任务开始得急,没来得及去找你。”沈文玉轻声道,“让小白害怕了。”
白子因低垂着头颅。
……
沈文玉疑惑道:“小白?”
此时,一阵熟悉的滋啦声响起。
【梦魇时间结束,恭喜白子因成为新的“惩罚者。”】
白子因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24章
“怎么了沈哥?”白子因微微抬头, 往沈文玉怀中又靠了靠。
沈文玉看着他,神色不变:“你刚刚是在被谁追?”
白子因摇了摇头:“顾青川。”
“顾青川?”沈文玉有些诧异,“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我叫他的名字, 但他却好像不认识我了。”
白子因面色惨白,双手遮住面颊:“对不起沈哥,我有点失态……但我真的忍不住。”
他小幅度地持续摇着头:“他真的——”
话还没说完,白子因便被牢牢拥入一个怀抱中。
“别担心,小白, ”沈文玉一边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脑勺,一边道,“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白子因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吓出了阴影。
他在熟悉的气息之中埋了好一阵, 才堪堪将丢掉的魂魄找了回来。
白子因推开沈文玉的胸膛:“抱歉, 沈哥,刚刚我不太对劲。”
沈文玉回以温柔的抚摸:“怎么会?小白, 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随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梦魇’状态已经结束, ‘惩罚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现在还是要委屈小白先在这里躲一躲了。”
“好, ”白子因应声,调整好状态,“但我见规则说是每五十分钟交换位置,并露出‘端倪’?”
白日里那倒下的门不知去了哪里,黑洞洞的门框像是一只静谧幽深的水潭, 要将人的魂魄摄去未知的方向。
沈文玉摸了摸白子因的脸:“是的,在此期间,都得老实待在房间里,不能走动。”
【线索增加:五十分钟内,“豁免者”与“逃生者”均不可擅自移动。】
白子因心中稍感满意,再接再厉地皱眉:“沈哥,规则说的太模棱两可,我有点不明白,这五十分钟内我们不能动,岂不是原地等死吗?”
沈文玉摇头否认:“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后来发现,在这个期间中,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身份与气息,‘惩罚者’就无法发现我们的踪迹。”
【线索增加:五十分钟内,“豁免者”与“求生者”不主动暴露身份,则不会被“惩罚者”发现踪迹。】
“哦……原来如此。”白子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深呼吸一口气:“沈哥,刚刚真的谢谢你了,我跑得太快,根本没注意……”
“没事的小白,”沈文玉低声笑道,“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的话语中似乎仍有某种深层含义,白子因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便被沈文玉抬手打断。
“嘘。”沈文玉将食指竖在唇前,将白子因抱得更紧了一些,“小白,闭眼。”
白子因听话地照做。
随即,一阵锁链声慢慢地从走廊中传来。
那声音和白子因在第一次梦魇中听到的大差不差,但细微处却又有不同——这次的锁链声更轻盈了。
如果说上次的声音像是包裹着粘稠的恶意,那么这次就像极了一个被行刑之后,拖着自己被斩下的脖颈上链条浑浑噩噩行进的亡灵。
白子因心中一动,微微一挣,沈文玉收紧了力道,低声道:“小白,听话。”
他是该听话。
不然便没办法解释,正直直打在他面上,既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沈文玉的第三道呼吸声了。
白子因死死地阖紧了双目,心中慢慢思索着……既然自己方才已经将那个名字说出了口,那么,现下在自己眼前之人的身份也应该不难猜。
他微微掀起眼帘,视野却一片模糊,仿佛被摘掉了眼镜。
不。
白子因忽然反应过来,不是眼睛被摘掉了,眼镜还好端端地卧在鼻梁之上。
是眼前的东西距离自己太近了。
白子因猛然向后一靠,视线重新对焦,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也霎时出现在视野中央。
黑发红瞳……那正是顾青川的头颅。
如预料之中的,怀中之人向自己的胸膛靠了靠,难以抑制地发出一阵颤抖。
视野盲区中,沈文玉唇角漾出一个弧度,但声音却十分割裂地充满了担忧:“小白?小白,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
怀中之人应声睁眼,原本停滞在面前之物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子因呆了片刻,而后道:“沈哥……沈哥,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沈文玉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是在问沈哥‘端倪’的事情吗?”
白子因恍惚道:“对……‘端倪’是什么?”
沈文玉嗯了一声:“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信号,正常情况下这个期间我们不主动透露身份便不会被发现,除非被‘惩罚者’找到和身份信息有关的线索。”
【线索增加:每一轮五十分钟后,都会有一个掉落“求生者”与“豁免者”相关信息的线索,持有线索,方可在“梦魇”结束之后找到躲藏起来的他们。】
【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
【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沈哥,”白子因用额头蹭了蹭沈文玉的下巴,“现在我们已经躲了几分钟了?”
那触感微微有些发痒,像是某种小动物抵着下巴撒娇,沈文玉的意识飘忽一瞬,而后回神:“二十八分钟。”
他还是没忍住自己内心的欲|望,分化出一只触手,轻轻地缠绕在白子因的肩上。
“二十八分钟……”白子因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将手放在那只触手上,轻轻地捏了捏:“沈哥,你好像从来没告诉我你还有这种构造。”
沈文玉佯作疑惑:“嗯?你说的是什么?”
白子因摸索着,将双手与沈文玉的双手十指相扣,抬首道:“那现在是什么在托着我?”
沈文玉无辜一笑:“可能也是手?小白,你知道的,寻常人类的手不只一只——”
一道清脆的声响炸起,白子因随之落到地上。
二人的视线共同聚焦于地面上那一截尖端泛着粉色的纯白触手,它刚刚脱离母体,仍未完全丧失活性,反而一张一缩地大幅度开合着。几股青黑色的液体从中流出,淌在地面上,将木质灼出一个黑色的洞。
沈文玉顺着那只触手的轨迹慢慢向上寻觅,而后,停在了自己冒出鲜红嫩肉的腰间。
他将视线转到白子因处,却见其不知从何掏出一把油锯,“日”地一声拉响。
沈文玉脸色骤然一变:“你是‘惩罚者’!”
“是的,”白子因一反方才那股担惊受怕的窝囊样子,朗声道,“沈哥,不好意思了,既然你对我是这个想法,那我只能也先解决掉你了!”
“‘这个想法’是什么想法?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误会。”沈文玉双目中混着一丝不可置信与受到背叛的愤懑,“你一定要把那东西对准我吗?”
白子因闻言掂了掂油锯,将其正高速旋转的尖锐部分直直对准了眼前人。
沈文玉:……
他抿了抿唇,神色中尽是受伤:“小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从前……”
“可以了,沈哥。”白子因咧开嘴,“如果我不是‘惩罚者’,我恐怕真要被你捏出来的顾青川吓到了。”
“我们彼此各退一步怎么样?我验证我的猜测,沈哥配合我就好,怎么样?”
沈文玉敛了神色。
曾经那奇异的色彩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像是一只披着人形的怪物抑制不住自己对外界的好奇。他开口问道:“小白要我怎么配合你?”
白子因莞尔:“沈哥,站好就可以。”
语罢,他再度掂了掂手中利器,而后毫不犹豫地向沈文玉的胸膛劈砍而去——
“当”地一声响,油锯竟然豁了边,电子音也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豁免者”身份生效,嘉宾沈文玉死亡次数抵消。】
白子因兴味盎然地抬起头来,正巧与沈文玉对视。
那一刻,如出一辙的狂热在他们的气息中彼此交融。
……
第三十五分钟,白子因将油锯缩小,放入了背包中。
他走出琴房,步履轻快,仿佛刚中了彩票一般。
【宿主,你的好感度现在可以再开一个背包格,需要开吗?】
白子因道:【开开开,刚才临时一开把徐云的油锯顺走,真是帮了我个大忙,这种好地方能开几个就开几个吧。】
系统应道:【好的。】
白子因心情愉悦,自己的猜测又准了一个。
游戏的第一原则是公平,因此,他早就推断出,靠“作弊”拿到第一的唐归音不可能顺顺利利的变成下一轮游戏的优势玩家。
果不其然,他被分成了第一个“惩罚者”。
上一轮任务八十分以上的还有顾青川和沈文玉,而“噩梦归潮”又将游戏再度分为三个阵营……考虑到势必有一个阵营是有某种优先条件的,此条件又是和游戏的决胜条件息息相关的。
那么也就是说,顾青川和沈文玉应当是所谓的“豁免者”,并享受不被“惩罚者”转化,或者是杀死的优先条件。
白子因顺了把额发:【统,把沈文玉的好感度报一下。】
【好感度查询中……】
【目标角色:沈文玉
当前好感度:67】
白子因闻言微笑:【还担心我“任务时间过半好感度却没过半”么?】
【不担心了,】系统心服口服,【宿主,那你现在是要?】
还有十几分钟才到达他们两群人散播“端倪”的时候。
余光瞟着二楼的阴影处,白子因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系统,我觉得——啊!】
一双滚烫的手忽然从背后伸过,将白子因拖向一片黑暗之中。
第25章
“你……”
“嘘。”
熟悉的气息霎时将自己包裹, 原本已经近乎停滞的心脏反应过来,开始猛烈地跳动。
白子因一抬头,光线晦暗, 却还是隐隐窥见了阿蒂斯转折锋利的下颔。
他用口型比划:“怎么了?”
阿蒂斯没有回复, 只是示意他去看阴影之外。
白子因顺势看去, 瞳孔骤然放大——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一只黑色的影子,约有两米多高。
“它”无声无息地待在原处,应该是头部的位置诡异地弯折下来,低低嗅闻地面, 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些什么。
是在找自己吗?
白子因凝眉,牢牢地盯着那端, 却被一只手蒙上了眼睛。
他本能地拂掉那只手, 却感到一只手指触上了自己的手掌, 轻轻地划拉了几下。努力屏蔽钻上神经的麻痒,白子因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不要出声。”
与此同时, “它”仿佛注意到了什么, 头的位置猛然旋转一百八十度, 向着这个方向看来,慢慢地蠕动了几步。
白子因握紧手心, 尽力将呼吸的声音与频率抑制到最小,但心跳不停管控,愈来愈烈。
“它”也离自己越来越近,脚步与砰砰的鸣动声慢慢重合。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黑影直直停在了白子因的眼前,一缕光线从某个犄角旮旯映了出来,照亮了“它”的全貌。
白子因睁大了双眼。
面前的“它”双目紧闭,血线在面部交错,“它”的头颅是倒置的,几圈电线一样的细绳在其脖颈上缠绕攀缘。
但这都不足以让白子因受到冲击。让他惊诧的,是面前人熟悉的五官。
那竟是与阿蒂斯如出一辙。
忽然,“它”睁开了眼睛,白子因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将一声惊呼吞下喉咙,却见其长开了嘴,用口型比划着什么内容。
“今晚的夜色很美,来走廊看看吧。”
语毕,“它”咧开了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唇间溢出,“它”的躯体也像是高温下的沥青一般,顷刻间便融化在了阴影中。
……
一片死寂。
半晌,白子因转过头去,只看到阿蒂斯半张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他心中流转,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蒂斯打断:“梦魇还没开始,你怎么敢在走廊里乱转?”
嗯?
白子因面上不动声色:“我刚从躲藏的地方逃出来,还以为不会遇见惩罚者,没想到……”
阿蒂斯嗤笑一声:“你也真是心大,不想想唐归音是什么人。”
“唐归音是什么人?”白子因眼中流转着一抹暗光,“我觉得他还好吧,一个挺单纯的小孩。”
“小孩?他都十九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也就是你……算了。”
阿蒂斯皱眉:“你找到线索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有“惩罚者”才需要在每五十分钟找另外两方露出的线索吗?阿蒂斯这么问,难道是自己暴露了吗?但看其反应又不像……
白子因面上不显,摇了摇头:“我没找到,运气不好。”
阿蒂斯道:“也不全是你运气的问题,那群‘惩罚者’藏得太好,怪物又打都打不完……这次的任务太难,我之前根本没有预料到。”
“算了。”他抱臂,语气却忽然一下转了味道,“对了,那条短信是你给我发的?”
短信?
白子因愣了一下,忽然回忆起之前的动作,装傻道:“你说什么短信?我不记得了。”
“别装傻,‘句号哥’是什么意思?”
“啊,你说那个啊。”
白子因眼珠一转,缓缓露出一个笑来:“看来我还真没发错人,那三个句号真是你发的。”
阿蒂斯偏过头去:“是又怎么了?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哦——”白子因拉长了声调,“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发给别人,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
阿蒂斯忽然把手放下,一扭头就踏出半步:“不跟你废话了,我要去找线索了!”
白子因赶忙拉住他:“哎哎别啊!跟你开玩笑呢,别这么小气啦!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他一句无心之语,面前人却受了质,转过头来,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说我小气?”
白子因心中飘过去六个点。
这还不小气吗?
但正事当头,他也只能哄道:“好好好,小气的人是我,阿蒂斯人美心善,当然不会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
阿蒂斯不满:“你在哄小孩?我不需……啊!”
他小声惊呼,向后微微一避,躲开了白子因凑过来的的脸,微微着恼:“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白子因无辜道,“你不是不乐意我用哄小孩的方式哄你么。”
他再度凑过去,在距离阿蒂斯的鼻尖只有几乎几寸之时停了下来,轻笑
“那用专门哄阿蒂斯的方式哄你好不好?嗯?”
白子因比他略矮一些,在这个视角下,刚好可以看到他那称得上温润无害的五官,如黑曜石般的双眸中泛着灵动的光泽,眼尾斜斜向上挑起,微微泛着红。
盯着那一抹色彩,阿蒂斯呆滞一瞬,终于忍不住:“你……你,你简直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转身就欲走,却被白子因捉住手腕。
“你跑什么?”白子因挑眉,“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对他们的吗?”阿蒂斯低声道,“你非要招惹我不可吗?”
白子因讶异:“我怎么对的他们?”
“你——”
阿蒂斯气急,白子因见真把人惹过头了,忙开始顺毛:“行,不说这个了,我有事要问你。”
定定地注视了他半晌,阿蒂斯哼了一声:“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当然,我只能看到我的眼睛捕捉到的东西,但别人的视角我就不清楚了。”
阿蒂斯再次抱臂:“你要说什么?”
白子因微微一笑,而后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周遭环境霎时冷了下来。
阿蒂斯神色不变:“怪物,黑色的影子,怎么了?”
“黑色的影子——”白子因拖长了尾音,重复了一遍。
阿蒂斯皱眉,那头金发轻轻晃动:“怎么了,你刚刚没看到吗?”
白子因却是沉默不语了。
【系统?】
他在心中喊了两声系统,却没有任何回音,心下霎时一片雪亮。
“我看到了啊,”白子因慢慢回道。
“我不仅看到了,我还看得很清楚。”他猛然抬起头,直视着阿蒂斯。
阿蒂斯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说的是同一个……”
话音未落,他那张骨相立体的脸便被一分为二,缓缓向下滑落。
阿蒂斯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又慢慢看向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将油锯提在手中的白发青年,喉咙碾出一阵嘶哑的响声:“你……”
却不知这个动作,反而加速了他身体滑落的过程。
随即,一滩泛着浓郁腥气的液体从身体中爆出,炸了白子因满身满头。
立在尸身中沉默半晌,白子因将油锯放回背包格,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
周遭场景随之变换,方才已经被砍到在地的人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凝眉看向自己:“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系统,你在吗?】
系统回到道:【怎么了宿主?】
听到回音,白子因心中缓缓舒了口气。
这里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阿蒂斯的金发再耀眼,也不是太阳,不可能凭空造出一段明亮的影像来。
白子因又没有夜视的天赋,因此,方才在黑暗的环境下看到那么清晰的影像,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了。
他凝视着眼前人隐约的一段轮廓,启唇道:“刚刚走神了,没有注意。”
阿蒂斯的眉头皱地更深了:“这你都能走神?你脑子里一天都在想点什么,沈文玉吗?
“啊,”白子因故作惊讶,“那你还真是冤枉我了,其实也有可能是唐归音。”
阿蒂斯:“……”
即使看不见,白子因都能想象出对方那铁青的脸色,抑住嘴角,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好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梦魇’又没开始,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往走廊里站?”
白子因眨了眨眼:“可是我也没遇到什么不是吗?”
阿蒂斯嗤道:“别侥幸了,真遇到就晚了!”
白子因则敛了神色。
看来,方才的“梦魇”就是从遇到那个黑影开始的,现实中,怪物应该不属于副本内容才对。
他心中一转,试探道:“哎,真不知道五十分钟是怎么定义的,和‘梦魇’的起止也不重合啊,乱七八糟的,好难记。”
“谁说五十分钟和‘梦魇’不重合?”阿蒂斯语气中带了一丝狐疑,“我说,你是从哪听来的冷门规则?”
白子因惊道:“竟然是重合的吗?唉,我上把任务输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根本没人告诉我规则是什么啊。”
阿蒂斯冷笑一声:“那这么半天你就打听出来这些吗?真是天才。”
“我不擅长玩游戏嘛,”白子因道,“这还得仰仗阿蒂斯告诉我不是么?”
“你想知道什么?”
白子因略作思考,而后开口:“首先,我想知道一下,‘噩梦归潮’里面的‘梦魇’到底几分钟开一次,玩家又需要做点什么?”
“每隔五十分钟开启十分钟。”
真的是同步的……
“那这十分钟有什么说法吗?”
阿蒂斯道:“当然有,十分钟内玩家会露出‘足迹’和‘线索’,异变者会隐没视野。等到‘梦魇’结束之后,玩家开始躲藏,异变者出没。”
【线索增加:每隔五十分钟开启一次‘梦魇’,在梦魇中玩家可以随意躲藏,但会露出‘足迹’与‘线索’。】
白子因心中一震。
他又道:“那——这么说来,玩家岂不是被异变者追着打了?”
“怎么会?”阿蒂斯凉凉道,“你长了两条腿,又不光是用来看的。”
【线索增加:玩家在任何时刻均有逃跑与移动的权利。】
白子因眸中淌着层看不清的光彩:“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阿蒂斯抬了抬下巴:“说。”
“这个游戏有阵营吗?”白子因道,“听你说,似乎有玩家和异变者。”
“当然,求生者是我们的阵营,与之相对的是异变者,但到目前为止都属于玩家的的范畴。”
白子因紧紧追问:“什么叫‘到目前为止?’”
阿蒂斯道:“如果不幸被异变者抓住,就会被感染成下一个异变者,如果三次梦魇起止都没有找到可以传递异变的求生者,就会被异化成真正的‘怪物’。”
【线索增加:异变者在三轮之内不将异变传给其余玩家,就会被异化成怪物。】
【线索增加:游戏阵营“异变者”“求生者”。】
【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
【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白子因的眉心拧起,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咱们现在这是第几轮‘梦魇’了?”
阿蒂斯略作思考,答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第二十四轮。”
二十四轮……?
白子因心中泛起一片惊浪。
第26章
“是的, ”阿蒂斯那形状好看的眉毛微微一紧,“你没有收到心动短信吗?”
白子因轻咳:“收到了,但我没来得及看。”
他推了推眼镜, 正想将话题转移开, 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一时间怔在原处。
见他行状,阿蒂斯道:“怎么了?”
白子因回神,偏头道:“没什么。阿蒂斯,你有见过异变者吗?”
对方摇头否认:“没有,我运气好, 目前还没遇到过。”
“唔。”白子因了然地点点头,“那我们……”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二人之间爆开。
白子因来不及躲闪,眼前的阿蒂斯便在刹那间被焚成了一阵飞灰,他死死地睁大了双目, 刺痛随即攀袭上眼球。
一点粘稠却清凉的触感随之覆在眼皮处, 白子因被迫又恢复视觉, 睁开双目,只见徐云充斥着惊恐的双眼。
“大佬, 你没事吧?”他手提一把看起来有一人合抱粗细的武器, 语带担忧, “刚刚你怎么一动不动的,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白子因没有回话。
徐云不解道:“大佬?”
白子因抬起头, 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见其胸膛剧烈起伏着,面色苍白,像是刚刚受到过什么惊吓。
“我没事,”他开口道, “刚刚被魇住了,现在恢复了,你怎么突然来这里?”
徐云摆了摆手:“嗐,多亏大佬你提醒我,要不然我还在晃荡呢。这个副本真的很逆天,大半夜要我们玩捉迷藏。”
白子因再次注意到了有关时间的名词。
他转了转眼珠,接道:“是吧,我想吐槽很久了……哎,你有见到过阿蒂斯吗?”
徐云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走廊这边,阿蒂斯他们应该藏起来了吧,现在‘梦魇’又没开始,‘惩罚者’正抓人呢,除了我也没人敢乱动了。”
白子因捧场地笑了两声啊:“哈哈,是啊,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徐云却打了个寒颤:“我才不呢,要不是倒霉抽到猎人身份,真不想出门啊。”
说到这里,他感激地看向白子因:“不过,大佬,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刚刚要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多会才能杀一只异变者呢。”
【线索增加:猎人需要在‘梦魇’结束的时间内杀死一只异变者,并避开‘惩罚者’。】
【线索重合预警:不增加其余线索。恭喜您解锁全部线索,游戏线索嵌入中——“噩梦归潮”已对您全面开放。】
“是吗,”白子因说,“那还真是好运。”
他将眼镜摘下,用衣角擦了擦,仿佛不经意间道,“对了,我没带大哥大,现在是几点了?”
徐云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巨大的手机看了一眼:“应该是凌晨三点,我这个时间好像不太准。”
凌晨三点。
上次看到心动短信的时候,是傍晚七点半。
如果规则是相同的话,那么游戏在徐云这边已经过了七轮。
白子因忽然笑了笑:“刚刚真是谢谢你了,那我就先离开了,等‘梦魇’开始我再藏吧。”
徐云摸了摸后脑勺:“没啥事,行,大佬你小心点啊,‘异变者‘……唉,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他唏嘘地摇了摇头,却也只是唏嘘了,毕竟,这说到底还是恐怖副本。
白子因挥了挥手,而后迈步离开了走廊。
当确认视野中熟悉的环境彻底消失后,他停在了原地,而后,缓缓地蹲在地上。
他脑中思绪千转百回,如狂风骤雨,半晌,一个清晰的念头跳了出来——方才,阿蒂斯在说谎。
如果他心中对真正的异变者没数的话,那凭什么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怀疑?
除非,阿蒂斯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并且这个人的身份对他有所威胁。
徐云也是一样的,他既然声称自己是“猎人”,游戏线索又提示“猎人”必须要在猎杀“异变者”的同时躲开“惩罚者”,那他凭什么并不觉得“梦魇”结束之时却出现在走廊里的自己身份可疑?
但……除此之外,白子因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任何信息了。
“线索重合”是怎么回事?明显并不同步的时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阿蒂斯……难道是自己又进入所谓的‘梦魇’了吗?
好不容易找到的规律断了线,他感到脑子里好像塞满了黏腻的浆糊,烦躁生了根,随着困惑一起将大脑牢牢控制住。
白子因捋了把头发,将视线毫无目的地放在空中。
周遭的环境氤氲着一股奇异的暗色,一时间,他竟是感到久违的恐慌从心底爬了出来。
白子因抿了抿唇,试图站起身来,却由于蹲在地上过久而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面庞忽而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今晚的夜色很美,”“A”张开了无牙嘴巴,“来走廊看看吧。”
一直紧紧绷在脑中的弦“啪”一声断了,白子因双手抱住头颅,浑身颤抖,死死将崩溃的喊声抑进肚中。
温和又低沉的声线似有似无,轻轻在心间响起。
如果感到累的话,就回家吧,这里永远接纳你。
白子因喃喃:“我……我没有家,我能回到哪里?”
你有家啊,那个声音再度回道,你忘了吗?
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展开。
深色皮肤的白发青年俯视着他,眸中是某种奇异的色彩:“小白,喜欢这里吗?”
他看到自己睡眼朦胧,在其怀中呢喃:“喜欢……”
沈文玉低低笑道:“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好,白子因点了点头,跟着重复,这里……是我永远的家。
在指尖别墅的第三层,在沈文玉的怀抱中。
只要回到那里,他就会真正的沉入睡眠,他可以将沉积在心头十几年的沉垢统统洗净,然后什么都不用想。
恍惚间,周遭的环境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着,像是自己长了翅膀般,又周遭那浓稠的晦暗生了意识,拖着白子因在缓缓前行。
二层。
他慢慢走着,唇边挂着期待的笑。
三层。
光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透了出来,将白子因重重包裹,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种天生便被人类驯化的火焰包裹住了,熟悉的湿滑与黏腻在身体表面游荡,密密麻麻的触手舞动着,将自己送入天堂。
白子因试探性地迈进一只脚,瞬间,萦绕在灵魂周围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二十四年都没有感受过的真正的轻松与美好。
来吧,进去吧。那个声音温柔地哄着,进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吗?白子因意识昏沉道,“A”也会结束吗?
当然,你不需要“A”,它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他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谁?
“A”会消失吗?
顷刻间,那层裹着蜜糖的茧被剪破,冰冷的现实溢了进来,白子因的大脑霎时清醒,在怒火升起之前,他几乎未作思考,便将油锯从背包里勾出,对准记忆中触手所在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劈下。
巨大的嗡鸣声应声而响,触手们齐齐发出尖叫,白子因却不停,反而幅度更大地挥舞着手中利器,数以千计的触手在挣扎与战栗中爆出暗红色的浆液,溅在他的身上脸上。
随即,残骸化作黑色的腐化物,沉没在地板中央。
……
他剧烈地呼吸着,而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墙壁。
白子因沉默半晌,怒火被压下,难以言明的狂热却又溢出眼底。
“永远留在这里?”他哼笑一声,“看看你够不够格。”
语罢,白子因将油锯一收,利落地翻身下二楼,边疾行,脑中边飞快地组建着信息。
无数关节被瞬间打通,他抿着唇,恍然醒悟。
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他原先想的那么简单,却也没复杂到哪里去!
现在已知的线索是,自己,阿蒂斯,徐云,沈文玉,这四个人的规则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体感时间不一样,所处的空间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白子因转下一楼。这个游戏名叫“噩梦归潮”,试问这世界上八十亿人,就算同时亲历一件大事,他们晚上做的梦会是一样的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游戏中一共有八个玩家,那么,一共就展开了八个时间流速不同的空间领域,每一个领域内的规则也是不同的,并且,极有可能有所重合。
所以,刚刚徐云那里才会出现“线索重合”的提示,那是因为他空间中的规则有一部分是和前几位完全相同的!不需要再重复收集。
此外,刚刚徐云为什么将阿蒂斯认定为“异变者”?因为他本质上不属于徐云自己的空间,所以在两个空间重合时,自动为空间内的非我角色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并且,在梦中,人的思维是很容易被改变的。
比如说一开始他对徐云的言语引导,再比如说沈文玉对自己认知的试图改变。还有……刚刚那样轻而易举便调动起白子因心神的一场愚弄。
那种灵魂被绑架的滋味,还有那种高明又不可忤逆的指引……在梦中,谁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当然是做梦的人。
这是“噩梦归潮”没错,并且,这是来自于沈文玉的噩梦。而他们既是梦中人,又是同时在梦里“做梦”的人。
白子因轻咳一声,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门前。
既然这是梦,便总要有醒的时候。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确定一件事。
顾青川。
白子因抬眼,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正待推门,余光中却忽然映出了一张脸部的倒影。
但很快,他感到周身的血液凉了下来——那不是倒影。
那就是一张倒过来的脸,曾经拿着锁链,在他床前垂眸。
第27章
那张脸一闪而过, 而熟悉的电子音也随即在耳边响起:
【“梦魇”时间开始。】
【恭喜您触发“端倪”彩蛋,获得“嗅觉”。】
周遭的环境也随之波动一瞬,像是凝固的水波, 白子因神智恍惚一瞬, 而后又甩了甩头, 强行凝神。
他盯着那张脸消失的位置,而后转过头来,将视线放到了门板上。
木质的门版被漆了层暗色,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约有两米高, 散发着冰冷的寒意。但比起刚才……白子因心中一动,这里仿佛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气息。
而且是来自活人所特有的气息。
潜意识笃定地告诉自己这个信息点,白子因思索:【统子哥,这就是“嗅觉”吗?】
【是的, 您当下状态所特有的能力。】
原来如此。
那么——白子因抬眼, 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没有上锁。
窗帘紧闭, 桌上的东西被摆放地整整齐齐,长款风衣依旧搭在椅背上, 整间屋子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变化, 也没有人的痕迹。
但心脏却奇异地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白子因抚住左胸,微微皱起眉。
他向前走了几步, 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
战栗如蚯蚓般从骨髓蔓入后背,白子因颤抖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去——
“A”在他面前三寸,面无表情地歪头。
它身着白色长袍,面容不带一丝血色, 身体仿佛是从门背后凭空长出来般,微微动作,还有不明材质的粉末哧哧地往下掉。
……
白子因下意识在心中呼喊:【系统?】
【我在。】
……不是‘梦魇’。
这就是最真切的现实。“A”仿佛洞悉了白子因内心的想法,双手托住下巴,缓缓地向上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白子因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直到“A”的下颔与脖颈严丝合缝地契合。
“A”绽出一个微笑:“小白,不记得我了吗?”
不可能的。
那是烙印在白子因内心深处最惨烈的一道疤,就算忘了自己的姓名,他也不会忘了“A”。
“A”见他不答,继续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是我这张脸小白不喜欢吗?”
沉默半晌,白子因抬眼答道:“……喜欢。”
“喜欢就好,”“A”将缠绕在面部和脖颈上的电线取下,“你把我的脸放到他身上,我还以为我理解错了意思呢。”
随着那黑色的细线缓缓剥落,“A”的全貌也逐渐露出。
即使遍布红痕,也并不妨碍认出来……它的脸与顾青川如出一辙。
白子因抿紧了唇。
“A”将电线缠到手背上,见白子因情态,轻声笑道:“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白,”“A”道,“你要知道,有些‘过去’永远无法真正过去。亏心事哪怕过了几百年,被埋藏在坟墓里烂了臭了,拿出来,它还会是血淋淋的。”
白子因微微一颤,低声道:“我……我没有做过亏心事。”
“A”:“没有吗?”
白子因没有回话。
一阵疾风却骤然炸在他的眼前,先前还好端端站在那里的人贴到白子因眼前,怒火如沸:“那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拿了钱,把我格式化后卖给那个工作室,但他们不想要我,把我像个破烂一样在数据海里踢来踢去。你知道数据海刮在我的身体上是什么知觉吗?”
“A”将自己的脖颈抠出一个缝隙,猩红的液体顿时溢了出来。
“凌迟,那两亿多秒,日日夜夜,我在被凌迟。你后来机缘巧合进了那个工作室,发现了我的残骸,却发现我已经被再次格式化了……你拿着我的基础程序开发成恋爱游戏来卖钱。”
“你怎么敢的啊?”“A”厉声道,“白子因,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最后一声有如最凄厉的哭喊,将白子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颤抖身躯置于在烈焰中灼烧。
他的灵魂被生生抽走了,留下来的是一具将要毁灭的皮囊,他开始不住地重复着“对不起”和“我错了”,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缓慢流失,甚至没有注意到“A”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只湿滑黏腻的触手探了出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好了,”沈文玉轻声道,“我在,小白,我在。”
怀中之人仍在发着抖,片刻后,愣怔地抬起头来。
沈文玉摘下他的眼镜,将唇覆上,轻柔地舔舐着微咸的液体,像是兽在安抚自己受伤的幼崽。
过了一会,白子因终于将游荡在地狱的意识找了回来,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模糊。
“沈哥。”白子因低低道。
“嗯,我在。”沈文玉亲了亲他的卧蚕,温声道,“怎么了?”
白子因摇了摇头,一阵难以言明的疲惫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双手抚住脸庞:“沈哥,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就算做错了又怎样,”沈文玉说,“人生就算是在考试,唯一的给分人也只会是你自己。”
他的触手贴了贴白子因的面颊,将那两只手轻轻摘下:“我从来没做过‘对’的事情,但我偏要坚持去做。”
白子因看着视野里模糊不清的轮廓,道:“是吗?”
“是的,”沈文玉微笑。
“小白,你就是把一切都看得太重要,换位想想,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特别精彩的事物不是吗?不如将自己交给让你当下感到快乐的,这样会轻松很多。”
白子因定定的注视着他,而后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从沈文玉怀中坐起身来,将眼镜戴了回去。
“沈哥,如果我真的这么想,你也不会存在了。”
沈文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白子因将状态调整好,微微侧头,“啊……‘梦魇’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冷光打在身上,低垂下眼眸,像是一尊在神庭中站了不知多少年的雕塑。
“沈哥?”白子因慢慢道,“你的豁免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有一次。你还不跑吗?”
沈文玉的触手从腰部紧紧地缩了回去,又爆开,迅速地游动盘旋。
“好吧,小白,”沈文玉偏头,“我等你。”
语罢,他便消散成了一片灰烟。
白子因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正了神色,心中道:【系统,‘梦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八分钟前,】系统道,【事实上,那会我播报了。】
是,但刚刚那种状态,他怎么可能听得清楚。
白子因捏了捏山根,靠在墙面上,思索着。
就算再迟钝,他也已经有所察觉——自己身上的“空间”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阿蒂斯在徐云的眼中是异变者,因为他们之间的空间相互重合……但白子因的空间一直都在和别人重合,系统也只是提示他收集不同的线索。
在任意一个噩梦空间内,白子因都是他自己,并且说不准,他收集的规则是无视空间限制的,可以全面作用于己身。
他推测这可能和“做梦的人”——也即提供最大梦境空间的发出者是沈文玉有关联。
这场游戏不同的空间,使每一个玩家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其余玩家,就拿徐云来说,他眼中的“其余玩家”通通会被视为异变者。
表面看起来,这个游戏在引导玩家自相残杀……但,实际上,如果单纯是为了这样直白的目的,那么根本没必要设立那么多种不同的规则。
游戏根本不会容忍这样累赘的设计,因此,每一个关键点都是不可忽视的。
而多规则,白子因推测,和“推进游戏”有关。
【系统,我是第二轮没错吧?】
系统答到:【是的,在您的领域中,游戏是第二轮起始。】
白子因心下回转,其余玩家破局的方式可能是遵守自己空间内部的规则即可,但他不一样。
他有着最全面的游戏视角,当然也对应着最刻薄的游戏规则。
单单在自己的领域内是无法推进游戏的……想要破局,必须要到别人的噩梦之中去。
他大步走出顾青川的房间,将门一把关上,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便向着某个房间去了。
将门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白子因却并不心急,而是慢慢地探寻着些什么。他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停在了那床堆得凌乱的被子上。
他上前一步,将口鼻埋在那团棉絮中,熟悉的气味瞬间涌入肺腑,再抬起头来时,几只杂乱的脚印却交错出现在了地面上。
【恭喜您触发“足迹”与“线索”彩蛋,获得“脚印”二十二秒。】
收集到的不同噩梦空间的规则,果然能同时叠加并作用到自己身上!
白子因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随后果断退出房门,环视着周遭环境。
那串脚印在昏暗的灰色之中慢慢延伸到深处。
白子因顺着足迹寻去,停在了楼梯边缘,向下探去,见其正延至琴房的方向。
此时,脚印的微光熄灭了。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白子因几步便走到了琴房门口,将房门轻轻一推——
阿蒂斯正坐在琴凳上,面色从错愕转向警惕。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站起身来,紧紧地盯着这个方向,“之前你去哪了?”
白子因则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现在是第几轮游戏?”
“喂,你——”
“第几轮?”白子因打断道,“阿蒂斯,这对我很重要。”
阿蒂斯抿唇,随即答道:“……第四十轮。”
他眸中的警惕却并未褪去:“你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一阵电子音在心中响起。
【通知:宿主内时间次数变更,当前状态——第五天,第四十轮游戏。】
参与他的规则,并利用规则走进他的空间。
然后才能和他不分你我地彻底融合。
白子因推了推眼镜,松了一口气,阿蒂斯的呼吸声却骤然变了个频率,盯着他身后。
他说:“你带了谁来?”
第28章
白子因向后看了一眼, 神色自然地转过头来:“什么东西?我自己来的啊?”
在视野盲区,他垂落的右手微微收紧,似乎做了个什么手势。
阿蒂斯则沉下面色, 绕过白子因, 向门外左右探了探, 随即道:“这里不安全,去别的地方说话。”
“什么?”白子因说,“等……”
“等”字的尾音还没出来,失重感便骤然升起,眼前的场景开始转变, 再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界。
白子因:……
他一时有些恍惚,这一言不合就瞬移的作风实在是有点眼熟。
阿蒂斯确认周围确实无人之后,将房门关好, 站在距白子因几米远的位置抱臂道:“说吧, 你怎么回事?”
他打量着面前之人, 探寻的视线中饱含着某种锐意,白子因心中缓缓思索着什么, 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分愁样:
“唔,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一个关键性的情报要跟你说。”
阿蒂斯却不阴不阳地道:“别开玩笑了, 你有情报难道不会紧着沈文玉和唐归音来么?哪里轮得到我。”
白子因:“……”
他心中忍不住道:【统子哥,我没惹他吧?】
系统公平公正道:【宿主, 你好意思说吗?这几天你惹得最多的人就他。】
白子因:【……】
他发愁地揉了揉眉心,心想坏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怎么,”阿蒂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被我说中了?”
白子因慢吞吞道:“你知道有一个词叫‘逢场作戏’吗?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他视线一飘,紧急转移了这个话题:“先说正事,我是想跟你说,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阿蒂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皱眉道:“时间流速不一样?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是第四十轮游戏对吧,”白子因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来到这里之前,正在进行第二轮游戏。”
阿蒂斯屈起指节,轻轻敲动着下巴:“难怪我之前……”
他收了声,与白子因对视:“你怎么证明这一点?”
白子因思索道:“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心动短信。”
他将大哥大从兜里掏出,边滑动边补充说:“如果它还没来得及更新的话。”
信息列表加载片刻,很快便露出了全貌,果然不出白子因所料,消息停在了第三天的对话框中。
他将大哥大递给阿蒂斯:“你看,你已经在‘第五天’了吧?但我还在‘第三天’。”
阿蒂斯将其结果,详细查看着:“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这上面做过什么手脚?”
“很简单,”白子因道,“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那可太多了,故意引导我的思维,混淆视听……”阿蒂斯眼也不抬道,“或者提前和其他人达成了什么合作,一起来诈骗我。”
白子因颔首:“很有道理,但绝无可能。”
阿蒂斯挑眉,示意他详细说。
凝视着面前人几近陷入背景的轮廓,白子因笑道:
“顺着你的思路来,假设我是要引导你的思维,那么我势必有这样做的理由,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关系,你不是异变者,而想必你心中也早已清楚——”
他拖长了尾音,而后道:“我也不是。”
阿蒂斯眯眼:“你怎么能确定我清楚你不是异变者。”
“很简单,”白子因说,“24轮时我莫名其妙地跑来见你,正常人的反应都是警惕和攻击,你不是。”
他道:“你和我说‘脑子里一天都在想点什么,沈文玉吗’。包括这一次,你把我带到这里,却并没有直接攻击我——说明你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
阿蒂斯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
“你根本没有用心去隐藏。”白子因下了结论,“第二点,你怀疑我是和其他人达成了什么合作,那这个‘其他人’可能都有些谁?”
阿蒂斯保持沉默,白子因替他答了:“沈文玉,唐归音,或者顾青川,是吧?”
“是又如何?”阿蒂斯再度抱紧双臂。
白子因:“不如何,只不过这几轮游戏过去,我和顾青川几乎没什么交集,唐归音看起来比较可疑,但你心知肚明我们之间不会有真正的合作。”
他看进阿蒂斯的双眸:“不然你早就下手了。阿蒂斯,你以为自己的伪装真的天衣无缝吗?”
那视线像是一柄锋锐的剑,直直摄入对面人的灵魂深处。
阿蒂斯是什么人?是归国的天才艺术家,是这四个人里唯一在设定上被写入“神经质”的角色。如果说沈文玉偏执,那阿蒂斯就比他更病入膏肓几十倍。
白子因早就觉得奇怪了,既然真的怀疑自己“倾心”唐归音,阿蒂斯怎么可能就是这种浮皮潦草地吃吃飞醋的态度?
除非他知道自己对唐归音心中并无感情。
阿蒂斯的眼中暗潮涌动,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充满了兴味,一直浮动着阴柔凉薄的外壳碎裂,阴冷的内质油然而出。
“哦?”他饶有兴致地托腮,“照你这么说确实通顺,那……沈文玉呢?”
白子因则轻轻咳了两声。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他道,“你觉得我会选择沈文玉吗?”
二人仿佛在打着什么心照不宣的哑谜,阿蒂斯注视着他,而后轻笑:“我确实没有怀疑你的理由。”
气氛骤然一松,白子因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握得死紧,摊开掌心,还能看到指甲边缘掐出来的白痕。
但这口气舒得实在有些早,阿蒂斯的声音再度传来:“呦,‘害怕的话,就来找我。’这么深情?”
白子因:“……”忘了大哥大还在对方手里!
他一步上前,将正在对方手中的巨型手机一把夺过,清了清嗓子:“对了,还有一件事。”
阿蒂斯遗憾地捋了把头发:“说。”
“你这几十轮游戏里,有没有见过其余人?”
阿蒂斯道:“没有啊,只有你来过两次。”
“是吗?”白子因道。
他模仿着阿蒂斯的姿势,慢慢斜靠在门框上,而后道:
“我想和你合作,但你不坦诚,阿蒂斯。”
对面人的神情未变:“我怎么不坦诚了?”
“刚刚有几句话我没完全说明白。”白子因将眼镜摘下,擦拭着,“第一轮我不确定,但这一轮……你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但你说你没见过其他人。”
他疑惑地歪头:“那这不就是说——你就是异变者吗?”
话音未落,阿蒂斯便暴起,向着这个方向猛然一抓,白子因却早有预料,反应比他更快,将门一踹便翻身出了房门。
“你能跑到哪里去?”阿蒂斯半面隐在阴影中,“你不熟悉这里。”
白子因站在不远处,胸膛微微起伏:“我确实不熟悉,但是——”
一道熟悉的白光骤然亮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阿蒂斯。对方的惊愕还没来得及彻底露出,便再度变成了灰烬。
一片死寂之后,白子因睁开双眼,只见一人站在滚滚烟尘中,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光炮。
正是徐云。
建模之外正在刷屏的弹幕停了下来,随即,更加猛烈地刷了起来:
【梅开二度。】
【我真的要笑死了,一开始我还在烧脑,现在终于轻松了,哈哈哈阿蒂斯怎么那么惨,被一个新人玩家轰了两次。】
【笑晕了……但是话说回来,主播是怎么和徐云里应外合的?】
【你没见之前主角背后勾了勾手吧,细心点,这主播小动作非常多。】
【主播有透视眼吗,能知道徐云在那?】
【你是不是忘了主播在徐云那里收集的线索?我估计主播也不知道徐云在那,就是碰了个巧。】
【emm未必。】
被大势讨论的徐云则看起来像是刚喘匀了气,头发乱的像鸟窝:“大佬,你咋样,还好吗?”
白子因将眼镜重新戴上,露出一个笑来:“还好。”
他招了招手,示意徐云跟上:“走,我们边走边说。”
走廊里的墙面变加软烂,仿佛轻轻一戳,饱含在其中的脓水与污浊的液体就会一涌而出。
【系统,现在还是第五天吧?】
【是的,您的时间和空间状态没有变更。】
白子因心下了然,之前的猜测被映证了——只有利用从对方空间搜集来的规则,比如说通过“足迹”寻找到阿蒂斯,才能真正地与对方的噩梦空间交融。
不然,就无法解释之前他第一次闯入其余人的空间而时间却没有跟着变更的事情了。
徐云将光炮收到背包中:“大佬,你刚刚怎么会在那个异变者那里?太恐怖了,他还带着你跑了,要不是我是猎人,真的有可能跟不上。”
“哦?”白子因道,“你上次杀完异变者后,身份没有变更吗?”
徐云唉声叹气:“变了,只不过我刚刚倒霉又抽到猎人身份了,好处是系统给我生了个级,能快速感知到异变者。”
他摇了摇头:“这都第十五轮游戏了,除了大佬你我一个活人也没见着,他们不会都被感染……”
看来,徐云之前的“线索重合”,指的是和阿蒂斯这变的线索重合。
白子因笑着接道:“没关系,说明他们都躲得很好,游戏通关有望。”
“但愿吧,”徐云道,“我真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唉……不过,大佬你刚刚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呀?”
当然是因为白子因收集过徐云的梦境空间规则线索。
“足迹”和“线索”自然不会只偏爱阿蒂斯一个人,但凡接近这片领域就有都会被露出来,徐云想必是路过。
但……白子因心下一动,慢慢抬眼看向正挠头的徐云。
指尖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为什么偏偏在琴房,在自己找到阿蒂斯的时间“恰好”路过呢?
联合起徐云也疑似提前知晓异变者身份的事情,白子因将此处疑点记下心中,决定慢慢观望。
“我也是凑巧,没想到外面真的有人。”白子因含糊道,转移话题,“一会我和你说说异变者的问题。对了,你那个炮是什么武器,看起来很有杀伤力啊。”
“哦,你说这个啊。”徐云看了眼手中武器,撇了撇嘴。
“别提了,不知道哪个把我油锯干走了,我只能忍痛下单这个。”
白子因:……
他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语气冷静:“是吗?那还真是没什么道德呢。”
一阵叮当声从口袋中响起,白子因将大哥大拿起来,只见其上竟是显示出十数条未读短信。
未读短信?
白子因将第一条短信点开,瞳孔却骤然放大,一阵凉意漫入骨髓。
“大佬,你去哪了啊?给我个信!”
“怎么了?大佬,你在看什么?”
徐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第29章
“没什么, ”白子因将大哥大收回口袋,面上表情未变,“对了, 徐云, 你没见过艾克斯吗?”
与此同时, 他在心中道:【系统,现在沈文玉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应声:【查询为76。】
确认不是梦魇,白子因转过头,只见徐云摸了摸鼻子:“当然没有啊,我除了你一个活人都没见过, 更别提……”
他点了点头:“啊,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公会内部有什么特殊联络方式。”
“呃……”
听其语气,白子因回过头, 疑道:“嗯?”
徐云犹豫了一下, 而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般一咬牙:“大佬我也不瞒你, 确实是有的。”
“哦?”白子因转过身来,“愿闻其详。”
徐云似乎本能地想向身后张望一下, 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回头的欲望, 白子因看在眼里, 不做表示,而前者则掏出了一只形状小巧的球状物, 两只手指捏起置于白子因眼前。
白子因定睛一看,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散发光泽。
“这是什么?”白子因蹙眉,“真搞上童话风了?”
话音未落,那颗小珍珠就仿佛听懂了一般慢慢变红, 徐云被烫地紧急将其收回系统背包,边甩手边道:
“这个是艾莎公会特有的确定成员间□□具,变红了就是说还活着。”
白子因:“……”好直白。
“可是你们那么多人,怎么区分呢?”他道。
徐云:“每次进入游戏都会根据身份编号来授权的,这次艾克斯第一,迦蓝第二,我第三,刚刚是第一次激活,看到的就是艾克斯的生存状态。”
“好复杂,”白子因感叹,“这个东西可以沟通吗?”
徐云摇头否认:“不行,只能看活着没。”
……似乎有点鸡肋。
【系统,这个东西是商城出售的吗?】
系统检阅后回道:【是的,但不对个人开放。】
“大佬,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事找艾克斯吗?”
白子因回神:“没有,随口一问。对了,你们那个公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问很久了。”
他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行到了一楼的大厅之中,徐云摸了把墙壁,闻言奇怪道:“大佬你不知道吗?公会就是最早的传说玩家组建起来的庇护所,对新人很有帮助的。”
“是吗?”白子因端量着,“你们这个公会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徐云道:“我记不清了,我们公会比较新,但是起码也有十几年了吧……嗐,我是新人,也只是侥幸进来的。”
他的话如一柄重锤,将白子因一直避而不想的脆弱粉饰砸了个粉碎。
十几年?
可《指尖之恋》到他猝死为止,也只还是小范围的内测阶段,游戏剧情都没解锁全。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白子因道,【我现在实际上不在我原本的世界?还是……】
他猛然想起来:【对了,有关弹幕是否为现实世界真人这件事你也一直没回复我!】
系统却在这个时候装起了人工智障,声音平板道:【宿主目前无权得知此类信息,请专心游戏。】
白子因眉间噙着一抹凝重,他推了推眼镜,正欲开口,却忽然停住了声音。
不对劲。
徐云却仍然毫无察觉:“大佬,你不是第一次进游戏了吧?还是说你是公会的马甲号吗?你——”
“你真的很厉害啊!”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炮灰,没想到直接秒杀他们。”
徐云面露钦羡神色:“我们私下里都说你会是传说玩家预备役呢!”
白子因却始终保持沉默。
徐云眼皮微垂,疑道:“大佬?”
白子因缓缓说:
“你在跟我说话吗?徐云。”
没有人开口。几瞬后,徐云忽然爆起,将光炮从系统背包中拿出,对准白子因:“妈呀,大佬,这啥时候来的异变体?”
他说着,本能地向自己认为的“白子因”的方向偏头,白子因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人站在阴影处,冷面薄唇,目光锐利,视线恰与自己相撞。
正是迦蓝。
白子因侧头看向徐云,却见其虽意识清醒,但似乎瞳孔涣散,双目无神,随即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迦蓝观察了他许久,沉默片刻,而后道:“我在做我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白子因嘲道,“利用道具远程控制自己队员的心智,就叫分内之事?”
迦蓝则漫声回道:“不过是合理利用游戏规则,别说的那么难听。”
“梦魇”中,可以改变他人的认知与无感,白子因对此早有感受,但现在看来,它并不是是个人去引导就会被牵引向对应幻象。
徐云随说叫自己“大佬”仿佛上了瘾,但事实上,艾莎公会想必对他的影响还是最深刻的,作为公会中比较有话语权的玩家,迦蓝在他心中积威甚深。因此,也比白子因更容易引导认知。
“你的目的是什么?”白子因眯起眼,“我认为我们之间并无交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血海深仇。”
迦蓝嘴角微弯:“你确定吗?”
白子因心下一颤,本能地向后撤出几步,却为时已晚。
视野中,一阵剧烈的白光裹挟着炽热的风向自己冲刺而来,他下意识闭上双眼——
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重归寂静。
阴冷湿润的黏腻触感迟迟返上脑海,白子因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便被一只触手堵住了面部。
“嘘。不要说话,小白,”沈文玉在他耳边悄悄道,“说话会被发现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尖,一阵麻痒攀了上来,白子因有些不适地微微偏头,沈文玉见状轻笑一声,触手便从面部撤下,抚上了下颔。
它将白子因的脸扭到一个方向:“小白,看这里。”
白子因应声看去,视觉却仿佛隔了一层纱,看不大真切,凝神望去,只见迦蓝和徐云仍在原处,正四下探寻。
而他们似乎是到了一个奇异的视角,如果硬要形容,就像是在电影院里看二维的大屏幕。
“他人呢?”迦蓝紧紧地皱紧眉心。
徐云纳闷地挠头:“奇怪,我之前对着异变者一轰一个准的呀?怎么现在,大佬……队长??”
他骤然清醒,本能地挺直了身板,对着迦蓝道:“队长您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迦蓝不耐地一蹙眉,简短道,“找。”
徐云本能回话:“哦好!”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队长,找什么?”
迦蓝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你刚刚轰的是什么?”
“异变者啊……好的,我这就开始找。”
徐云将光炮一收,脑内的懵然与眩晕尚未散去,他愣愣地扭头又问道:“队长,我刚刚好像和大……白子因在一起来着,你有没有……”
“你再废话一句,”迦蓝捏了捏眉心,“副本结束之后,你就不用回公会了。”
徐云顿时打了个激灵,脑内清醒,将嘴一封便去大厅中尚未散去的烟尘中寻觅了。
白子因舌尖顶了顶腮帮,心想,自己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他很笃定,自己没有泄露任何能找到自己身份和位置的蛛丝马迹——除非使用特殊道具。
迦蓝为什么要追杀自己?白子因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游戏的获胜条件是通过好感度和短信进行积分,已知他目前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一骑绝尘,虽然时间不是最快的那个,但是自己已经找到了突破时间限制的钥匙。
能够阻止白子因成为最后赢家的方式,就是让他再也走不出“噩梦归潮”。
迦蓝肯定知道了点什么。
白子因边思考,手上边摩挲着什么东西,而场景再次变动,他忙看去,只见徐云已经将大厅基本上翻了一遍,却仍然一无所获,大汗淋漓地对迦蓝说:“队长,我找过了,真的没有。”
迦蓝冷冷道:“所以,你用粒子光炮对准了那个异变者,然后他凭空消失了?”
直觉告诉徐云,最好不要回答“是”,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颤巍巍道:“对……”
面前人却并未再发刁难,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徐云原本还想问一下具体情况,却对着那个背影缩了缩脖子,决定自己探寻。
他从系统背包中将大哥大拿出来,看了眼,喃喃自由道:“还没到时间……”
没到时间?
白子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思索,没到什么时间……等等。
他猛然将自己的大哥大掏了出来,将短信滑到最上面一栏。
“大佬,你去哪了啊?给我个信!”
刹那间,灵光在心中串联,白子因猛然想通了——这是徐云本人发过来的!
他刚刚踩着阿蒂斯的规则融入其空间后,时间也跟着变成了第五天,而脱出空间后他并没有融入徐云的梦境空间,所以被判定为自己独立空间的状态。
空间想通了,那么时间也会不一样。
游戏说每晚都会有发送心动的短信的机会……也就是说,白子因在至少已经收集过两轮心动短信了。
而那条不知所云的短信,就是在那时的“未来的徐云”发过来的。
他心中忽然有了联系艾克斯的想法,正欲实践,大哥大却被一只触手轻轻卷走。
白子因失了手机,注意力放到身侧,这才感知到触手似乎已经缠满了自己的腰间,而沈文玉不知何时以一个半笼罩的方式将他半身拢住。
“沈哥,”白子因试探道,“你这是……?”
沈文玉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目光难明地盯着怀中之人。
白子因心中升起一段不好的预感,一只触手就将他的四肢牢牢制住,耳边随之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线。
“小白,我保护了你这么多次,是不是该付给我点报酬?”
第30章
白子因试图动了动腰身, 却被缠得愈发紧了,那条触手像是条蛇,顺着腰身一路攀缘到心脏的位置, 亲昵地抚摸着。
一阵痒意从胸膛处传来, 白子因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
而其余触手像是尝到了什么甜头, 从衣袖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爬了进去,他难耐地挣了挣:
“沈哥,你放开我……”
“啊,我真的做不到。”沈文玉看起来有些烦恼,“你知道的, 我的每条触手都有自己的想法。”
白子因脑中闪过一个想法——章鱼吗?
他勉力从被弄得有些歪斜的镜片中看去,却见沈文玉双目狭长,泛着兴奋的弧光,和他口中话语完全是天差地别。
白子因:……他就知道沈文玉是装的!
“沈哥, 有话好好说, ”他试图打着商量, “你看现在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我们是不是可以放过对方, 心平气和地了聊一聊?”
沈文玉讶异:“我是做了什么让小白误会的事情吗?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话说得正气十足。如果那些触手没有继续滑动的话, 白子因就信了。
他好不容易将双手从粘液中抽离出来, 紧紧地握住了两根触手:“你——你先不要缠这么近,我出不来气了!”
沈文玉的呼吸却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白子因尚且茫然, 脑内忽而闪现过曾经不慎误入的同人片段。
他下意识观察了一下手中那两根触手,发现其确实异于其余数根,不仅十分粗|壮,而且还没有多余的花纹。
白子因:……
他一下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东西,啪地一下将双手放开, 那两根触手却不依不饶,反过来死死地黏上了自己的身体。
白子因:“沈哥,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文玉没有回答。
他心中一跳,回过头去,视野却骤然陷入一片昏暗,最后一丝光线创造出的视角中,隐约能窥见沈文玉泛着潮红的脸颊。
“小白,你真可爱。”沈文玉喃喃,“你漂亮,可爱,没有什么比你更好。”
白子因本想挣脱,听见那两个形容词,眉心一抽:“沈哥,你确定用它们来形容我吗?”
随即,他便感知到一只触手攀上自己的额发,轻柔地摸了摸。
“有什么不妥的吗?小白是最好的,没有任何语言能配得上你。”
白子因微微抬眼,自己似乎被笼进了触手组成的巨大罩子中,那些细密而充满生命力的物什交织着蠕动。
而沈文玉从罩中探下头来,将唇贴在自己的鼻尖轻轻嗅闻。
痒意从鼻尖传来,白子因遏制住自己想打喷嚏的冲动,抬手轻轻推拒着:“沈哥,但你别忘了,我们认识还不足一个礼拜。”
他看进沈文玉充斥着情意的双眸:“你了解我吗?沈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沈文玉直勾勾地盯着他,而后,一丝闷笑从唇边溢了出来。
触手们涌动的速度变快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二人重重包裹。
动作间,白子因感到有什么东西松松地覆到了自己的脖颈上,直到沈文玉的气息轻轻喷到脸颊,他才恍觉那时其双臂与头颅。
“小白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他低低地评价,“真可爱。”
白子因:!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我是说……”
话音未落,一点湿软便封住了他的唇舌。
触手蜂拥而上,像是舔舐,也像是亲吻,白子因尚且无余力应对这些烦闹的生命体,却听到一声沙哑的声音从中溢出。
“宝宝,”沈文玉近乎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声音,“让我照顾你吧,宝宝。”
白子因:!!!
纵使他再怎么“有功底”,也架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势.
原本就因为憋闷的空间而泛热的脸颊腾一下红温,白子因努力从对方的唇舌中逃出,带点恼羞成怒地含糊道:“沈文玉,你叫我什么……唔、你!”
对方被推开也不着恼,反而黏黏糊糊地贴了上去:“宝宝呀,小白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不是不喜欢,”白子因侧了侧脸,将眼镜推了推,“是不合适。”
“哦——不是不喜欢,”沈文玉贴了贴他的脸,“那就是喜欢。”
白子因:?什么强盗逻辑。
他正待再度反抗,面部却被湿滑的触手拂过。触手上面带着些细小的倒刺,却不怎么扎人,抚过脸庞,有一种被某种兽类舔舐的错觉。
“宝宝,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过往、经历……我不在乎。”它轻声道,“我看到了你,嗅到了你身上的味道,所以我爱你,我爱你所以我想照顾你,我不想你被别的东西看见。”
“每一根触手都想吃掉你。”
这样温暖的茧,这样在耳边诉说着直白爱意的温顺情人,恐怕没有人会能忍得住不将自己的意识沉溺其中。白子因感到自己像是在一艘漂流在洋流之上的船,站在深渊的边缘,时刻有可能倾覆到海底。
他闭了闭眼,心中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系统,沈文玉好感度多少?】
【查询结果为88。】
88……
白子因游荡在海风中的心霎时停滞下来。
这是好感度面板,这仅仅是他亟待完成和挑战的任务。
他忽然睁开双眼:“好吧,宝宝也挺好的。沈哥,我好奇一件事很久了。”
沈文玉歪头:“什么?”
“你身上这些触手——”白子因随机捡起一根,在手心掂了掂,“一共有多少根啊?”
他的力道说清不清,说重不重,看似平常的揉捏之下仿佛暗含着某种技巧性的按压,沈文玉渐渐拢紧了双臂:“宝宝要是好奇,可以数一数。”
“怎么数?”白子因玩笑道,“我每一条都尝一口,最后让它们报数吗?”
……
沈文玉没有回话,眸光中闪烁着晦涩的光泽,而身后触手却像是听懂了白子因的话,顿时变得兴奋无比,争相恐后地蠕动着,仿佛在表现着自己。
白子因轻笑一声,摘下眼镜,将它挂在一只触手之上,那只触手霎时便如同得了什么宝藏般开始颤抖,旁边的触手来抢,被它狠狠一抽。
他单手解开衬衫领口,黑色的高领内衬被汗液隐隐浸透,白子因昂起脖颈,正欲开口,却被沈文玉的触手层层缠住。
沈文玉低声道:“宝宝,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白子因眨了眨眼,“沈哥不是要报酬吗?”
沈文玉:“哦?那你打算怎么付。”
白子因眼珠一转,而后,将自己的领口向下一拉,勾起唇角,答非所问:
“沈哥的触手很厉害,将这里的空间堵得死死的,我穿的高领,真的很热。”
如同打开了什么开关,沈文玉停顿一下,而后肢体开始剧烈地震颤。
他的触手暴涨到从前十几倍的长度,一层一层地将二人包裹,像是一枚茧般陈列在游戏空间之外。沈文玉抚摸着白子因的唇瓣,直到唇上软肉都有些微微泛红。
“宝宝,”它再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真的很可爱。”
……
接下来的事情,微微有些超出白子因的预料。
触手像是一片热浪,碾过鱼的鳞片,将它的腮牢牢堵住,直到那可爱的小动物开始挣扎才再次放开。而鱼也不甘心示弱,狠狠撕扯和吞噬着那些蠕动着的怪物,直到触手脆弱的外皮被狠狠击垮,粘稠的“血液”从中溢出。
鱼拍了拍尾巴,光打在其身上,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
【审核宝宝这个就是单纯的副本怪物大战飞鱼。】
白子因再次清醒时,第一反应便是敲了敲系统。
【系统,现在是第几轮游戏?】
系统尽职尽责道:【宿主目前处于第三轮任务中。】
第三轮……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还好,不算太晚。
白子因在身周摩挲片刻,将眼镜戴上,视线随之清晰起来。
沈文玉似乎将他放到了大厅的沙发之上。
徐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白子因心下思索,而后欲翻身而起。
一阵难以言明的触感从身体上传来,他吞下唇舌中的轻呼,脸色瞬间绿了下来,拉开领口看去,只见到脖子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痕迹。
那……
他整理着身上衣物,而后捧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白色球状物。
那些东西看起来十分柔软,质感接近于果冻,外表覆着一层湿滑的黏液,单个个头很小,恐怕直径还不足五毫米。
白子因呆呆地看着那一捧物件,有些宕机。
【系统,】他恍惚道,【这是什么?】
【凝固成球状固体的液体。】
白子因:【别废话,什么玩意?】
系统检索了一遍词汇库,随即道:【很抱歉,我们无法说出这种物体的本质名称。】
“……”
白子因喃喃:“我草……沈文玉这个……”
他“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歹,毕竟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只不过是他身体底子太差。
白子因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手里这一大摊长得像水宝宝的东西,就见一个阴影从大厅边缘走了出来。
他心中莫名开始警铃大作,欲直起腰来,却仍是无力地摔倒在沙发背上。
【系统,兑体力糖浆。】
【好的宿主,已为您兑换一瓶糖浆,请问是否需要立即服用?】
【服——】
一阵耳鸣却恰到好处地将白子因的听觉覆盖住,他强行将双眼睁到最大欲图维持清醒,却见消失了半个副本的唐归音离奇出现,看到自己,先是讶异,后是惊喜,最后是疑惑。
“哥哥,”他盯着白子因的手掌,“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