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灼回到屋子。
本以为,母亲早就睡下了,却不想母亲居然在屋中等着自己。
窦氏披着衣服,站在窗边,望着萧烨离开的方向。
显然,她是知道萧烨过来了。
也知道,女儿方才和他待在一起。
褚灼心中有点微微慌乱,拉起衣领,想遮掩住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窦氏却是收回了眸光,转过身,微微皱眉,对褚灼轻声说:“灼儿,九王,待你好吗?”
褚灼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一句,倒是有些……意外!
窦氏似是思考了很多,最后长呼口气说:“下次九王再来,你告诉他,不必悄悄的,正大光明走大门便是。”
母亲态度的转变,让褚灼很是惊异。
窦氏一开始,的确很在意女儿的名声,担心她会因为勾引皇叔的事,被人诟病。
但现在她又想明白了。
自己就是太在意那些表面虚无的东西,才忍耐至今。那她如今,又是有什么好的结局呢?还不是一样……
所以她想通了,只要那个人对女儿好,能让女儿幸福,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九王他,待我,很好。”褚灼说着缓缓垂下了眸子。
某种程度上,的确很好。
许是她被萧晟沐背叛过,褚灼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始终对萧烨保持着一层界限。
只是不知何时起,那层界限,已经悄无声息间,被戳破了一半……
窦氏有女儿这句话,也就放心了。
“好。”
“只是,九王有家室了。今后你嫁过去,也只是个……”
兰氏已是王妃,而那西漠公主更是成了平妻。
就算九王疼爱女儿,但过去后,也最多只是个……贵妾,这才是窦氏最担心的一点。
“放心吧,母亲。”
她,不会嫁人。
目前相信九王是一回事。嫁不嫁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夜深了,母亲早些休息。”
褚灼吹灭了灯烛。
于此时,另一边,看着灯烛逐渐熄灭的屋子,萧烨的身影,缓缓离开了小院深处。
外面,卫影在这留守着,正在和身边人小声碎嘴说着话。
“咱们九王可真对褚小姐依依不舍呢,愣是等到人家睡了才走。”
“可不是嘛……”
卫影看到了从巷子深处走出的男人,咳嗽一声,踹了脚旁边的人,赶紧立正站好。
“九王,您出来了。”
萧烨瞥了眼几人,沉声冷哼道:“自己滚去领罚。”
“……”得,主子吵架要罚他们,高兴了也要罚。
卫影屁颠屁颠转过身,准备去领罚了。
“回来!”
卫影回头,看了萧烨严肃的面色一眼,神色顿时一正,知道主子这是要说正事了。
萧烨问:“今夜宫里如何了。”
“齐王今夜在宴会上,没少明里暗里的给陛下难堪,不过陛下倒是没生气。”
卫影恭敬说着,压低声音道。
“属下觉得,陛下这次,故意请回齐王,用意怕就是……”
还能有什么用意,想趁机展露他在高位上的步履维艰,想让萧烨更拥护他罢了。
卫影自己都瞧得出来,萧烨怎会看不出。
“那九王是打算……陛下现在还在宫里等九王,赴晚宴呢。”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别院。
“近日保护好这处。”
停顿一瞬,他又补充。
“对于本王的行径,不要让她知道。”
等他处理好一切,他会来找她的。
说完,他便是转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啊?那……那万一要是褚小姐问起,他又要怎么回答?
卫影看着主子已经骑马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突然肩负“重任”,一个头两个大。
但好在,次日起来,褚灼在处理家中琐事,没有去在意萧烨的踪迹,也没有多问。
昨夜褚太傅暂时被迫离开,但他肯定不会放弃母亲的嫁妆。
就比如这日一早起来,皇城内外,就流传出,窦氏和人有私情,被褚太傅休了的传言。
不用猜,也晓得这些传言,是谁故意放出去的。
褚太傅只是暂时靠近不了这院子,不代表他不能私下搞见不得人的手段。
褚灼听到外界传言的那些话,倒是笑了。
是被逗笑的。
褚太傅看来,是真的黔驴技穷了,这种腌臜手段都用上了。
而她最不畏惧的,就是那些人言。
“随他们说便是。”
嘴长在旁人身上,她也管不着,旁人喜欢说,就多说点。
“对了,母亲那边呢?”褚灼问。
青稞说:“夫人正在和盼儿吃饭,看着倒是没什么异样。”
褚灼点头,嗯,只要母亲不在意就好。
人言嘛,你不去在意,过两日就被新的八卦替代,根本不用多管。
“那小姐何时回府呢?”青稞问。
现在只是夫人和老爷和离了,但小姐还是褚家的小姐。还是得回去的。不过青稞觉得,小姐在夫人这,也挺好的。
褚灼也知道这点:“嗯,再多陪母亲几日,我便会回褚家。”
褚太傅和帝王的计划还没成功,肯定有后手,可别忘了他们。
等她安置完了母亲,也该去应付那些人了。
“夫人!夫人!外面,来了个人。”
这时,刚买东西回来的小厮从外跑来,指着门口的方向说道。
褚灼和窦氏一起走出了屋门,一问是谁。
小厮说:“不是太傅,是另一个……像是个先生。”
母女俩对视,神色间都露出不明色泽。
褚太傅四处宣扬窦氏偷人的言论,这个时候,是个人都会远离她们,甚至是避讳和窦氏接触,居然还有人主动找来?
窦氏满脸古怪。
倒是褚灼想到了什么,唇边露出轻笑,说:“母亲,有客人来,还是要去看看的。”
窦氏想来也是,点点头,来到了院门前。
清晨风声下,来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发丝不苟,背影如松,长身立在台阶上。
“秦先生?”褚灼眼睛微亮,笑意更深了。
秦砚转过身来,看到褚灼和她身后跟出来的窦氏,咳嗽了声:“嗯,听说夫人搬了住处,我提前来熟悉一下位置,以后若是盼儿放学回来迟了,我也好送她回来。顺道,今日也接一下盼儿。”
褚灼笑着点头:“原是如此。”
相比较褚灼的平静,窦氏却是不淡定了。
特别是听到了秦先生几个字,她当即后退了几步,将女儿拉回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然后抵在门口,眼神闪烁。
“母亲,怎么了?”褚灼倒是有几分诧异。
“嘘!”窦氏顺着门缝看了眼外面,“就说我不在。”
怎么了这是。
好像自从上次母亲知道秦先生和外祖父是旧识后,对秦先生的反应就十分古怪。
“可是母亲,人家只是来接盼儿,并不是来寻您的呀。”
窦氏一听,呃,好像也是这个理。
是她反应太大了。
窦氏抿了抿唇,还是把门打开了。
外面,秦砚依旧站在那,看样子,倒是没有方才被人“拒之门外”而生气。
窦氏带着盼儿走出来,蹲下身,对盼儿叮嘱了几句:“去书斋后,好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将盼儿送到秦砚手中,窦氏看了眼身侧那截青色长衫,缓缓转过身。
“夫人,等等。”秦砚突然开口。
在窦氏紧皱眉头时,他突然捡起地上遗落的那张绢帕,递还给了窦氏。
“夫人的帕子掉了。”
窦氏一怔,看了眼帕子,再抬头看去秦砚。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不觉有了瞬碰触。
窦氏神色一变,对面的秦砚倒是没什么反应,眉眼如常,将帕子递还给她后,便转过身。
“今日下午,我有点事要办,若是夫人有空的话,可以自行来书斋接人。”
窦氏本不想和这个“旧敌”多接触。
可心想,这是好机会啊
去书斋,顺便把秦砚的藏书找出来……然后再给他毁个干净,以报当年之仇!
“可以。”窦氏答得很干脆,还抬头笑了笑。
秦砚眼神落在窦氏那一瞬格外明媚,带着少女骄纵,又有点小坏坏的笑,神色一顿。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心事都放在脸上。
那眼神,就差把“我要搞死你”,写到脑门上了。